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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失踪的柳玉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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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之后乐离突然想起洛榭晓和那个自己送去拜他为师的少年乐良,十几日过去,不知他们相处得可还好,当下打马回府换了便装往洛榭晓家行去。这次熟门熟路,乐离径直进了了里屋,只见洛氏三兄妹都在,各自看着病都未注意到她。
少年乐良坐在洛榭晓左手侧,正低头记着什么,偶一抬头看到乐离,愣了一下之后猛地站起把纸笔都抖落在地上。他如此激烈地动作惊动洛家三兄弟妹,都抬头看向乐离,洛小妹笑靥如花地叫了声:“蒋大哥!”便低下头去,表情羞涩。洛榭晓掩嘴轻咳附在乐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大概是交待他不要叫漏了嘴,在此处没有乐将军只有蒋大哥而已。
寒暄几句,洛榭晓对自家兄妹说蒋大军有军务在身,便独自引领她回房去了。进了屋关了门,洛榭晓倒了杯茶放在她手边,往旁撤了两步隔开两人的距离。
见他面色还有些苍白,乐离不由得说:“怎么这么不中用,大热天的也得风寒?”她只想说句玩笑话,怎奈听在洛榭晓的耳里却变成指责,他无意辩解只低头不语。乐离本也是少话的人,像上次那样与洛氏三兄妹的畅谈是鲜少有的事,见他不搭话她也不愿多说,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品起来。
沉默许久,还是洛榭晓先开腔:“将军可是找我有事吗?”乐离嘿笑一声反问:“是不是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呢?前次先生也这样问……我与先生也算生死之交了,难道不能话话家长说说里短?”洛榭晓无言以对,乐离伸手指指身边的椅子对他说:“你既叫我一声蒋大哥,我们就是兄弟,又何妨坐在我身旁?”洛榭晓犹豫片刻还是依她之言坐下了。
乐离问他:“先生心里是不是还恨我入骨,所以总是以沉默对我?”洛榭晓摇头说早已不恨了,乐离知他说得违心也不再逼问,轻笑一声转开话题,“平儿说先生通古晓今十分健谈,故事说得极是生动丝毫不比茶馆里说书的先生差,还会些个口技,今日可否让乐离也一开眼界?”
洛榭晓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不知为何,明明很正常的一句话,她说出来他就觉得是种嘲讽,他若说了故事演的口技就真成了茶馆里演杂耍的,想到这心里极是排斥,借口嗓子哑了不适口技,待日后再说。
这也本是临时起意,并非真想听,加之见他不时咳嗽,也知他身体不适,是以对洛榭晓的拒绝乐离也没甚在意,“乐良可还中你意吗?我见他言谈举止不似粗,又听他说认些字,只是不知可有学医的天赋。”洛榭晓说:“乐良很聪明,不解之处稍加点拨即要通晓,又很用功,相信必会学有所成。”听他这样说乐离满意地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看在洛榭晓眼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只道她巴不得乐良早日学成替换了自己。
乐离不知他心思,自往下说:“此次回京,你也见了过母亲,又在医馆中坐诊多日,何时回府?”在她心里洛榭晓和莫平儿、乐义一般无二,在边关时他们在自己身边,回了京城也应该在候府里才对。洛榭晓说自己此番染了风寒,若这就去候府恐传染给别人,待身子大好了便回去,乐离也没反对。
两人又闲聊几句,也没话头,乐离把茶一饮而尽就起身告退了,洛榭晓也不挽留。走到前厅见了乐良,乐离免不了要交待几句,无非是要用功别辜负洛先生的一番教导云云,两人低声耳语,外人见了只道他们在亲密地交谈。离他们距离略远的洛榭晓脸色变得稍不自然,微微撇开头去。说完话乐离拍拍乐良的肩,又回身对着洛大和洛小妹一拱手说了声告辞便往外走,洛榭晓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
出了门,乐离对他说:“先生还有病人要诊治,不必远送。”闻听此言洛榭晓收住脚步回说不送,只目送着她头也不回地走远了。直到她拐了弯再了见不到他方才回身,眼前突然一花险些摔倒,小伙计手急眼快地将他扶住,送他回屋休息去了。
洛榭晓斜倚床栏似睡非睡,脑子里飞快掠过半年多来与乐离相处的种种情形,伤心悲愤也有,担心忧伤也有,欢快畅爽也有,原来点点滴滴他记得这么清楚。乐离于他到底是什么人呢?将军?候爷?仇人?英雄?乐离问恨不恨她,仓促应对之下也未细想,现下想起来自己也理不清头绪,恨与不恨他再没想过,就连那件让他倍感屈辱的事也许久未曾忆起了,那是恨与不恨呢?
与乐离初至边疆,只想着快些回家,快些还他常人身份,而前之日听她说还他平静生活时,心中十分怅然,好似突然没了依靠、没了奔头儿,这若得若失的感觉十分折磨人。
离开医馆乐离信步行于街市间,见着洛榭晓知他身体并无大恙,又知他与乐良相处融洽,只觉得心情大好。突然记起个人,便转了方向往庆得戏园子去了,这一别又是半年多,不知那柳玉菡可有些什么变化?
她只道柳玉菡总是在那里等着她的,只要她去他就在,却没想到有一天会遍寻他不着,这人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戏园子老板说他赚足了银两领着相好的回家乡去了,临了连句话都没留,老板说由此足见他无情,又说园子里比他俊的、比他可心的多得是,何必苦恋他一个呢?
乐离懒得同他理论,这本无关恋与不恋,谁比谁强,她只道任谁也不是柳玉菡。不是不准他走,只是不喜他这样消没声息、不留只言片语地走,走得有些个不明白。他说过这京城里只让他找一个亲近的人,就是她-刘大,若有一日他要走,无论如何都会等她回来,当面说个清楚。
就为他个当面说清楚,乐离开始寻找。带兵打仗她行,可找人她却是外行,找了两个日却没找出半点头绪来,乐离想可惜宁冬谷不在京里,这寻人的事儿本来他是最行的。又两日,依就没有消息,乐离不禁有些动摇,或者戏子都是无情,那人在自己面前的一言一行本就是在做戏,只有她当真了。其实他走了便走了,再找个柳玉菡也不是什么难事,男女之欢何必非他不可?
不自觉间来到庆德戏园子,里面还没开戏,稀称拉拉地坐着几个人,她本对那咿咿呀呀的戏剧没大兴趣,往日是为了等人,如今这人不在里面她也不愿进去了,正要转身要往外走,余光却瞥见戏台子,一回眼好似看到柳玉菡描眉画鬓、手拎着衣脚自小门转出,唱了两三句往她这边瞅一眼,嘴角一翘转身自小门下场去了。乐离眉头一皱,心想无论这人哪去了,都得找出来见一面才行。
自他离开戏园子就感觉后面跟了个人,转出一条街去,那人还跟在后面。乐离快行几步一扭身转进小巷子里,那人果然也跟了过来,她长臂一掳便将来人的左手剪于身后。那人哎哟哎哟地叫了两声,小声喊了两句刘爷,竟似认识她的人。乐离松开力道手微往前一送,那人脚下一歪砰地坐到地上,原来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却并不相识。
“什么人?”乐离厉声喝问。少年抬头来十分委屈地说:“刘爷不认识我,我是庆德戏园子的,从前受了柳师兄不少关照。”他揉着手腕站起来,借着拍打身上尘土的机会警觉地四下看看,俯在乐离耳边低声说:“我见刘爷是真心想找柳师兄才敢和爷说……师兄从戏台子上摔下去,拧断了脖子瘫在炕上,后来……人突然不见了,老板说是被本家亲戚接走了……可我猜,人是够呛了……”少年的声音里透出哭腔。
直觉少年说的是真话,乐离一把拉住他的手也不顾他喊疼,追问起事情的缘由。那少年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乐离剑眉竖立、双目怒睁,五官扭曲,看在少年里似师兄们所扮的府中鬼魅,又比那更吓人些,直吓得少年双腿发软、忍不住打起寒战来。
父亲曾说过:急则躁,躁而乱,乱便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要戒急,戒躁,戒乱。那日遣走少年她的心情十分沉重,几度想折回戏园子揪出那老板来追问一番,都因父亲的告诫而放弃。
只是这三戒要做到谈何容易呢?又两天下来依就找到不线索,乐离有些沉不住了,这日自外面回来迎着遇到莫平儿,说荣得喜已在府里候她小半天了。
匆匆换了身衣服,来到厅里,那荣得喜正坐在椅上专心品茶。“让荣大人多候,见谅,见谅!”乐离踏进门来,向荣得喜一拱手。荣得喜起身回礼说:“唐突拜访候爷莫怪。”两人客气几句,分别坐下,乐管事为他们各自斟满了茶,便带着下人们退出去。
“荣大人亲自来访,想是有大事?”乐离只盼他速速说明来意才好。那等了半天的荣得喜却不急着答话,十分优雅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赞了句好茶。
乐离心底里虽十分瞧不起荣氏兄弟这种靠身体取悦皇帝而加官进爵的人,但只要他们不参与朝政那她也不会与他们为难。
荣得喜缓缓放下茶杯,用指尖轻擦去留在嘴角的一滴水渍,浅笑一下说:“先与候爷说件怪事,三个月前一个戏子不小心失足跌下戏台,摔断了脖子。”荣得喜一双凤眼紧地盯着乐离,只见她正襟端坐,脸上未见半点异常。
乐离是遇强则强的个性,本是强自镇定这会儿反倒真的平静下来,头微侧扫了一眼荣得喜问:“竟有这事,那戏子死了吗?”荣得喜答道:“死活倒是不知……可惜一个大活人,就算不死只能苟延残喘靠乞讨为生,死活也没大区别了,你说是吗,乐大人?”乐离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对荣得喜说:“荣大人请用茶。”便自顾自地饮起茶来。
荣得喜此番前来自然有自己的目的,一次酒后荣得禄将自己在军中被乐离冷落之事说了出来,气得荣得喜将他一通臭骂,说他再有胆子乱来就撵回老家去。荣得喜费了些事儿方才打探到柳玉菡,只可惜这人已经不在了,今日来就是为了给乐离出条线索,至于顶不顶用就不管了。
讨好也有分寸,柳玉菡的事他只打探了一些,据说此间还关系到朝中另一位大臣,所以他也未做深究。他佯做忽然记起了什么,拍拍头说:“看我尽和候爷说些什么,今日可是有正事来的。”说罢他伸手一指横放在桌上的一件物什,油布包裹着。“从前就曾听我兄弟说起,当时就想利器配英雄,这刀非候爷不能用。”
荣得喜打开油布,一把长刀现于乐离眼前。黑漆漆的刀柄,闪着青光的刀锋,乐离忍不住低呼一声:“好刀!”走上前去以右手拎起由头至柄细看一番,越看越喜,呼地调转刀头,身子向后一跃,便在厅里舞起来。
荣得喜只听得呼呼风起,再看两人抬来的长刀在乐离的手中上下翻飞、东砍西劈,跟长了眼睛似的。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爱慕之意,曾几何时自己也想做这样豪气冲天的男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