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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墨北朝的宗政府就跟清朝的宗人府差不多,是管理皇家宗室事物的机构,负责的事务很多,当然也负责圈禁犯了罪的皇室子弟。
      宗□□毕竟是关皇室子弟的地方,跟我想象中的牢房差得挺远的,好得不止一半一半。原来时代都是有共通性的,无论是在二十一世纪还是在这里,有权人的待遇总是比一般人特殊的,我想到小召,不知道天牢里的狱卒会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搞严刑逼供。待宗□□的锁落下,只剩下我和官锦城两个人,吵吵闹闹了一夜终于安静了下来,我俩你瞪我,我瞪你,瞪了半晌也没有憋出一句话,最后官锦城一挨床就呼呼大睡起来,床上只有一条被子,被官锦城占了,我想起昨晚的事,心里不愿意跟官锦城一起睡,于是搬几张凳子拼在一起勉强可以睡上去,但是我睡觉天上爱动,我一动那些凳子就乱动,搞得我心烦意乱睡不着。反正天快亮了,于是我搬了张凳子坐在院里看日出,方方正正的院子围出方方正正的天,高高的墙壁挡住了太阳的光线,看来要在中午才能见到太阳了。我一片片地数着天上飘过的白\溜溜的云朵,小召一直很反对我用白\溜溜这个词来形容云朵,因为这个词会让她想起光\溜溜的鱼,她听到就想吐。有一次我们去东郊的白沅河钓鱼,小召在那里跟人大打了一架,因为打输了,所以被逼着生吞了一条鱼,她之后一见到鱼就吐,我吃鱼都不敢当着她的面吃,要不然她吐啊吐啊吐啊的,让我也想跟着吐了。
      我就这样想着想着,想起了很多事,总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听说每个人在死之前都会回顾一下自己的人生。我想起自己的前世还有今生,觉得自己真幸运,我在二十一世纪死了又在这个架空朝代活了过来,由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哑巴孤儿到藤相府的小姐,我也是一个有家的人了,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有小召,有朋友,还有官锦城,这样一想,我觉得死也没什么遗憾的了,想着想着,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
      半夜忽然下雨了,夏季的来得又猛又急,“彭彭”掷地有声,我被几个惊雷从睡梦中吓醒,一醒过来发现我竟然睡着床上,屋内没点灯,一道闪电划过可清晰地看到满地的狼藉,桌椅盆瓢砸了满地,我的第一反应是进贼了。我摸索了半天才找到鞋子下床,又摸索了半天才点着一根蜡烛,我擎着蜡烛走出去,然后我看到官锦城,他跟几名黑衣人在雨中扭打在一起,官锦城看到我冲着我喊:“给我滚回屋里去。”
      怪不得我会听到“彭彭”声,原来那不是雨声,是剑击声。我跑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好,实在不是我想当狗熊,我觉得在这种危险时刻,为了不给友方添麻烦还是跑路为上。但是仔细一想反正都是要死的,如果官锦城被打死了,留我一个人在这等死那得多孤单,我一想到这就觉挺可怕的,死不可怕,但是孤单挺可怕的,想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样得多寂寞啊。自个儿琢磨了一下又从床上跳起来,在地上捡了一根砸断的桌子腿儿也冲进雨里。这时官锦城正把对方的剑打落在地上,他见到我脸色很不友善,比那些黑衣人还要不友善,“不是叫你滚回去吗?”他一边打一边冲着我怒吼。
      “大哥,我又不是球,我不会滚。”我把手中的木棒挥得呼呼有声,黑衣人被我打得“嗷嗷”直叫,就这点水平还想当刺客,这世风还真是日下,连杀手都有次品。
      雨水唰唰唰地下着,以前看电视时总觉得这雨中打斗怎么看怎么豪爽,现在亲身体会只觉得怎么打怎么狼狈,因为你根本无法睁开眼睛,雨水冲进眼睛里刷得生痛,这感觉跟呛水有得一比,所以大多数时候你只能闭着眼睛乱打一通,在这种情况下比的不是武,比的是谁的眼睛睁得久、睁得快。
      你瞧,我刚一眨眼就被人钻了空隙,我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道凌厉的剑风,然后是一根明晃晃的剑刺破一滴滴水珠,朝我直逼过来,那剑实在太快了,我都来不及用手去挡一挡,电光火石的刹那,又有一道剑横劈过来,我看到火花四溅,黑衣人的手一抖,剑被震落在地,趁这个空隙,官锦城一把把我拉在身前,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本来我想来帮忙的,没想到还是帮了倒忙。
      黑衣人一下子又围了过来,这说明他们是很有组织很有纪律的。官锦城抱着我左闪右闪,前挡后挡,我觉得自己晃晃悠悠的,没有传说中的动魄惊心、唯美动人。我抱着官锦城的脖子,雨水混着汗水沿着他的下颌线一直流下来,有些飞进我的嘴巴里,大雨刷得我睁不开眼睛,只能眯着眼道:“老兄,你可以把我放下来再打,你这样晃来晃去我脑袋晕啊,都按捺不住要吐了。”说着作势要呕。
      官锦城切齿道:“你敢吐在我身上试试看,我保证不把你扔出去让他们砍成肉酱。”手起刀落间每个黑衣人身上都挂了彩,官锦城虽然没有受伤,但也开始力有不济。
      “不会砍成肉酱的,顶多挨两刀我就挂了,他们才不会浪费力气把一个已挂之人砍成肉……”我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程抛物线状扔了出去,那动作实在不太优美,我在墙上反弹了一下才掉到地上,我站起来,湿漉漉的头发粘了我满脸,我把那碍事的头发拔开,刚拔到一半,一道凄厉的闪电扯破雨幕,只一瞬满世界都为之一亮,官锦城的背后一个黑衣人正举着剑朝他头顶的方向砍下来。他左右都受到掣肘,分不出手去对付那黑衣人,我不知道哪来的力量捡起脚边的木棒对准黑衣人的膝盖弯用力一掷,他受痛回过头来看我,惊雷夹狭着闪电,使他貌如修罗,他举着剑过来要砍我,我手中的武器已被扔掉,只好用手去挡,感觉一阵利痛,鲜红的血在掌间流下,不一会儿就被水冲淡了痕迹,那人左右翻动着利剑想要它抽回去,可是他一夺回剑就会砍我的头,那我就死定了,我只能更用力地抓着剑,一阵阵利痛钻心,我觉得自己全身的痛觉神经都鼓动起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不要伤害那个女的。”
      那名黑衣人一滞,官锦城已经渡身过来,他举着剑朝那黑衣人的手砍去,黑衣人连忙放开了手,才躲过一劫。他拉过我,把我手中的剑往地上一扔,面色阴冷的往地上那几名黑衣人脸上一扫,眸中杀气顿时暴涨,我能听见用力捏着拳头时发出的咯咯声,他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找死!”
      黑衣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打了一个手势后,众黑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纷纷一跃而起翻墙消失在雨幕里。
      官锦城持剑站在雨中,剑上的血水被雨水冲刷而下,很快就融进暴雨中。他的周身冒着森森然的冷,让人不敢靠近,我挥毫了一把手上的血水,好心提醒他:“人都走得不见踪影了,你摆这么一副凶神恶煞的姿态也吓不着谁,还是回屋把衣服烤烤睡吧。”
      官锦城把剑一扔,面无表情地说:“回屋我给你上药。”
      “需要拿些酒来消消毒,若是得了破伤风,在这个……会死。”在这个时代,若是得了破伤风怕是无药可医了吧。
      他扬眉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好像奇怪我怎么会懂得这些,我只得又加了句:“在书上看过的,希望真的有用。”
      侍卫来得挺快,在宗□□的院子里转了几圈,又瞅了瞅满室的狼藉一阵长吁短叹,把地上的剑收走了,不过这些剑都是最普通的剑,繁安城内满大街都是,没有什么参考意义。宫人拿来了一些药还有酒,官锦城手脚麻利地帮我消毒、止血、包扎,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拿着纱布帮我一圈一圈地缠着手,烛火照过来,他的睫毛在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我甚至可以看见他脸上细细地绒毛,他长得其实……真好看。我问:“你以前是混医学的吗?手脚真利索。不对,你身手那么厉害应该是混江湖的。”我习惯性地想用手抓抓头发,但是被他制止了。“我在军队待过几年,这些生存下来的基本技能肯定都是要会的。”他头也不抬地帮我缠着纱布。
      我又想用手拍自己的脑袋,作为国家未来领导人,肯定要经过一些铁血训练的,我怎么没想到。但是我的手没拍下去又被他制止了,他说:“如果你再乱动我就把你的手砍了。”
      我看着他狠厉的眸子,觉得他真会砍我的手,于是尽力忍住了:“你说要杀我们的是谁?”
      官锦城沉默不语。
      “如果我们能捉到一个刺客问问就好了,就不用那么辛苦地猜来猜去了。”
      官锦城继续沉默不语。
      “我觉得这事最大可能是你哥哥派人做的,可是又苦于没有证据。”我忍住了用手抓头发的冲动。
      “靖王妃是不是你放在靖王身边的线人啊,我见过秦渊跟她在一起,秦渊也是你的人吧?”
      官锦城眸色一沉,手上用力一按,一阵剧痛传来,我皱了皱眉,“能不能温柔点啊?”
      “痛晕过去最好,省得在这里叽叽喳喳没玩没了。”
      我只好把嘴巴闭上了,可是如果不说话转移注意力,我觉得手上的痛又更加明显了。
      以前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官锦城安安静静的帮我包着手,烛火把他整个人照成温暖的颜色,连暴雨的姿势好像也变得柔软了,这样一想,我觉得生活奇妙极了。
      天快亮时雨势渐渐小了,僵直地平躺了一夜,我觉得自己的腰都可以拿来做铁锹了,我从来没觉得睡觉原来是这样一件辛苦地事。我旁边躺着官锦城,本来我都说我可以打地铺睡的,但是他偏不肯把被子让给我,他说如果不抱着被子睡他会睡不着,我在心里想你是不抱着女人睡你就睡不着吧。这人睡觉还特别的警觉,只要我微微一动他就会醒来睁大眼睛盯着我,我被他盯得背后的汗毛竖了一次又一次。
      手被包得像两只包子,就像多啦A梦一样,除了大拇指我几乎都看不到我的手指了,被包成这样,吃饭什么的,用起来挺困难,不过勉强可以用嘴巴就着碗啃啃,洗衣什么的,用脚踩踩就完事了,但是洗头必须是要用到手的,我对着院子里那口井,照了三盏茶的时间,这时雨已经停了,太阳照下来,晃得眼睛有点花,官锦城正在收拾着狼藉的屋子,他好像很悠闲自得,大概他的日子从来没像现在这般轻松过吧,毕竟在外面想要他的命的人不少,坐个牢能坐出这种心境,令人佩服得拿头撞墙的心思都有了。
      官锦城洒扫完屋子后又开始拔着花圃里草,我跑过去跟他蹲在一起,“看在我为你洗过澡穿过衣挨过刀子的份儿上,屈尊一下帮我洗洗头如何?”
      “帮丈夫洗澡穿衣都是身为妻子应该做的事,还有你那挨刀子分明是为自己挨的。”
      我在心里为自己抹了一把汗,要不是你我能挨刀吗,还有你那是该死的什么理所当然的表情,恨不得让人想揪着他的耳朵在墙上撞几个来回。
      我艰难地伸手抓抓自己的头发,“现在大家同床共枕的,要是长了虱子,大家都不好受,你说是不是?”
      “那就把头发剃了,省事。”
      我两手一摊,“你如果不介意别人说你娶了个尼姑的话,那我也没有异议。”
      官锦城一手拔掉了好几株花往地上一掷,然后揪着我的后衣襟直往后拖,我踉踉跄跄地被他拖到井边,然后他又转身进屋拿了个盆子两张凳子回来,乒乒乓乓地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命令般说道:“坐下!”
      我赶忙乖乖坐下,吩咐道:“先把头发梳顺了再浇水,待把头发弄湿了再打皂角。”
      官锦城显然是一个没有伺候过人的主子,我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快被他揪下来了,他还埋怨道:“你没事长那么多头发干嘛。”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能跟古人计较这些常识上的问题,他连头发是由什么物质构成的都不知道,不能责怪他的无知。于是我说:“都说三千烦恼丝,大概是我的烦恼比常人多。”
      他一嗮而笑,继续勺着水帮我冲洗头发,官锦城亲自帮我洗头,连樱萝都没有这个待遇吧,“话说是不是樱萝出卖了你的计划,所以我们才落了如今这个境地。”
      “谁要你议论她!”他忽然怒如狮吼,把手上的瓢一扔,又站起来把我前面的的盆子一踢,我猝不及防,水全泼到我身上,头发刚洗到一半还滴着泡沫,有些泡沫渗进眼睛里,我闭着眼睛跳起来想往后躲,谁知道踩到了盆子,脚下一滑向前栽去。听得耳边一凉,有风在耳边吹着,头好像撞到了井壁上,有黏腻的液体流出来,我之前还奇怪说怎么监狱里也打井呢,原来是为了方便人谋命和跳井的。我顾不得手上的伤,胡乱伸手想抓住点什么东西,但是我的手根本来不及触及井壁就一头扎进了水里,我觉得自己像一块石子,晃晃悠悠地往下沉着,我张口想叫,却有更多的水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呼吸受挫,我觉得肺都要炸了,为什么还沉不到底呢?我想起小时候跟冷凌打架,两个人在井边推推搡搡,不知怎么的就被推进了井里,我当时又急又怕,大冷的天,井水像刺骨的刀割在皮肤上,我胡乱想抓住点什么东西,可是触手只有水,冰冷的水像尖利的刀,不断地从鼻子口腔涌进来,被捞起来得时候,用霜禾的话说就是霜雪打过的茄瓜都没有我的脸紫得好看。冷凌的脸更是精彩,一脸的死灰色,目光都呆滞了。自那以后,我大病一场,断断续续差不多养了半年才好转,冷凌则被老头打得半残,卧床了半个多月才能下床走动,那段时间我被老头管得严,哪里都不能去,他能下床之后就经常跑来找我,给我带来一些风车、短笛、奇奇怪怪的面具或最新的儿童读物等,有时候他会给我讲一些外面发生的事,比如今天王小胖被他揍了多少拳,先生布置了些什么作业,白沅河道结了冰有渔民砸了冰打渔,哪里的梅花开了,武林高手排名榜的最新动向等等,就这样奇奇怪怪的我们的关系变好了,大概频临死亡是拉近关系的最好调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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