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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风呼呼地在我耳边刮着,有细小的竹枝不停地打在我脸上,带出一阵阵刺痛,官锦城的别院离星辰的竹屋不远,这是我之所以决定来这里取药的原因。不然,若是回东宫拿药来回各半个时辰,就算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如果来不及煎药,官锦城照样要毒发身亡,一命归西,更何况还要承担药物无法凑齐的风险。若是回皇宫取药路途就更远了,也许我都还没取完药官锦城就一命呜呼了。
      除了进来时不小心带倒一只桔梗瓶插外,没有遇到其它阻碍,我很顺利地拿了药。我把星辰用来画画的宣纸把药包成一包包的,然后在屋子里搜寻了一阵,找到一张绣着桔梗花的白底床单,我用床单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药捆起来背在肩上。当我踩着风火轮似的步伐,背着被我当做麻袋用的床单冲出作案现场的时候迎面撞来一个灰扑扑的身影,小春子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我先他一步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冲去解马绳子,小春子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捂着头,一边朝我跑过来还一边喊道:“冬姑娘!冬姑娘!公子他……….有事!”最后一声“有事”震起了竹林里的几只翠鸟。
      想骗我回头,门都没有。我头也不回地跃上马:“冬爷我今天没空陪你玩,有事改天再说。”我一拍马鞭,马儿一溜而出,小春子只有在后面手舞足蹈的份,怎么追也追不上我的了。
      我跟小召煮了药,当我把药端进去的时候官锦城已经坐了起来,旁边还有两个侍女,是之前在马车上的那两位,她们正在帮他捏腰捶背,他模样轻松,表情享受,面色完全没有一点中毒的迹象。
      官锦城下床伸了伸懒腰,又整了整衣角,在经过我身边时抓住我一缕蓬飞的头发翻了翻,又用手指着点了点沾在我脸上的黑灰,连连摇头叹气道:“哎,呀呀呀呀!怎么搞成这幅模样,像只叫花子似的,得好好将洗将洗。”他说完趾高气昂地跨着步子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我傻了,我真的是傻了,瞬间石化。靠!官锦城根本没中毒,我被人像猴子一样耍了,还带团团转的。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安排不安全的人在身边,我当时怎么就没有仔细琢磨他的话呢?
      我气不打一处出,一口鲜血差点喷出三丈远,我的手抖啊抖,黑灰色的药汁洒在我白底绣花的衣裙上,我对着官锦城的背影把药碗用力一掷,差一点点就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我扫了那两名侍女一眼,笑道:“这人绝对病得不轻,下次把他牵出来溜达的时候记得要先喂他吃药,免得他乱咬人。”两名侍女打着寒颤盯着地板不敢看我。
      官锦城去而复返提着我的耳朵,用阴恻恻的眼睛盯着我问:“你刚才说谁有病?”
      我脖子一缩,伸手想去扯回我的耳朵“我是说海安放在扶摇殿的那两只狗,再不牵出来溜达溜达就要得抑郁症了,狗还是活泼点好,你说呢?”
      官锦城抖抖眉毛“杀来炖了!”
      我豁然一笑:“这个建议好,那两只狗简直就是六亲不认,你说我都拿鸡腿去诱\惑它了,怎么每次见着我就跟我杀了它们全家似的凶神恶煞。”
      “六亲不认?原来你是属狗的!”官锦城扬眉一笑把我提上了马车。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忍着他,我忍着他,小不忍则伤筋断骨,大不忍则挨刀见血,我暂且先忍着他,待有朝一日定把他抽筋断骨。
      再次从官锦城的别院出发开往逐墨园,逐墨园是皇家林园,今天的蹴鞠比赛和宫宴就在此举行。
      从官锦城的别院到达逐墨园要走半个时辰。逐墨园这名字听起来像办山水画馆的,繁安城内就有个文学馆叫聚文园,当年繁安七绝之一的宋楚离就曾在此馆当过职业写诗人,他写的诗炫丽凄楚,字字泣血跟我们忧国忧民的爱国诗人杜甫有得一拼。
      为纪念这位诗人,最近繁安城内突然掀起一股“楚离风”。不过这位宋楚离生前的境遇并不太好,他十八岁科考进了前三甲,但皇帝却弃之不用,只赏了其一些金银财宝就将其打发回家了。抑郁不得志,从此宋楚离化悲愤为写诗,他写的诗大多温秀婉约,与当时繁安盛行的豪放豁达风大相径庭,由于受到各种潮流因素的影响再加上文人之间的打压,宋楚离首次出版他的诗集只卖出了一百零一本,其中霜禾买了一百本,我买了一本。
      碍于霜禾把宋楚离吹得此人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又加上她三天两头地跑到墨梨院里跟我谈论宋楚离的诗,所以我耐着性子把整部诗集读完,通篇下来只觉得平仄起伏得当,韵脚用得很好,读起来来朗朗上口,至于诗中描写的意境表达的情怀什么的我真的无法理解。不过藤霜禾却可以理解,她说:“楚离的诗要细细品味才能体会到其中的妙处。”藤霜禾读懂了宋楚离的诗,所以她跟他私奔了,这句话乍听似乎很不符合逻辑,不过他们的爱情确实是从诗开始的。
      宋楚离跳崖死后的现今名声大噪、身价倍长,他的诗集一版再版,但仍然脱货,若是我有霜禾那样的慧眼,知道宋楚离会有必红的一天,当初多买几本带亲笔签名的,今天再以高出几倍的价格抛售出去,那么我就赚大发了。
      我正准备要跳下车,官锦城非常好脾气地伸出手要把我抱下去,我也非常好脾气地让他抱,因为刚才在车内我已跟他定好盟约,在人前要陪他装装和气,要不然他就把我新种在扶摇殿前的梨树连根拔起,把我新中的葡萄藤割去喂马。为了将来有香甜可口的梨子和葡萄可以吃,我只好暂时屈就在他的淫\威之下。
      下了车,看见边上还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我见过,是靖王,官锦城的大哥,女的看起来温尔婉约,连六月里最猛烈的阳光照在她脸上都好像要被柔碎了,她的眼睛像午夜里的猫眼,晶莹发亮,隐隐有一股摄人的气势,这跟她整体给人的感觉形成一种强烈的碰撞却有奇妙地融洽在一起,让人找不出半分可以指责的地方,这真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女人。见我看她,她朝我莞尔一笑,眼里有凌波微漾,她的笑像是三月里的风掠过樱花朵朵吹进人心底,是酥甜的感觉。我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天人啊!天人!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海安要逼着我练走路了,因为她觉得我在相貌上是比不上这位靖王妃的了,那至少在仪态上也不能被比得太惨。
      我一直盯着靖王妃看,这个靖王妃好像在哪里见过,我抓了抓头发,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官锦城很突兀地咳了一下,又用力地捏了一下我的手背我才回过神来,“靖王妃太美了,简直是倾城绝色。”
      靖王谦恭地说道:“弟妹谬赞了,拙荆的相貌只不过勉勉强强上得了台面,倾城绝色还不敢当。”
      若她还不是倾城绝色,那么这世界上岂不是都没美女了,我说靖王瞧你那一脸得意劲,心里高兴就笑出来嘛,也不怕把自己憋内伤。
      他又转过头来对官锦城说道:“听说二弟今天一早就出门了,怎么现下才到?”
      “走到中途忽感身体不适,所以就去别院小憩了阵。”
      靖王担忧道:“二弟的身体关乎社稷安危,平时要多注意些才是。”
      官锦城笑道:“让大哥担心了,不过是厨子手脚不太干净吃坏了肚子,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们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我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靖王妃身上,所以并没有太留意他们在说什么。
      逐墨园依山而建,引泉水为湖,又有天然温泉,其中飞缘斗拱,亭台楼阁,虽然没有皇宫气派,却别有一番江南情调。
      宫廷蹴鞠参加赛事的都是贵族或是高干子弟,墨北朝风气尚武,在军事上还把蹴鞠作为训练士兵耐力和应变能力的一个项目,虽然这次的比赛娱乐性更大一些,不过大家都很重视。还有两个时辰比赛就要开始了,官锦城跟队员围在一起商量比赛战策,这些人平时在练习比赛的时候都见过,我凑过去也要听,他用毛笔干敲着我的脑袋:“滚一边去,我们男人在商量事情,你挤过来凑什么热闹。”
      我很不服气:“我也是红队的一员,我总要知道我打的什么位置,怎么跟你们配合吧!”
      官锦城继续在纸上画着:“你只要在边上给我端茶递水,呐喊助威就行,就你那身手,我怕你把我们的事情搞砸了。”
      这下我更不服气了,我怎么就从一个队员降成了官锦城的专属丫头了,怪不得海安会帮我报名参加比赛呢,原来根本就用不着我上场。
      我一拍桌子,豪气万丈地说:“我都还没上场,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行了,所谓身先士卒,作为太子妃的我怎么能不陪你们一起上战场、下地狱,你们说是不是。”我用警示的眼神扫了一下四周,众人禁若寒蝉。
      穆勉之嘿嘿一笑:“我说嫂子,太子哥是心疼你,这上战场的勉不了磕磕碰碰,到时候若被误伤,还不是伤在你身上,痛在他身上啊?”
      穆勉之用眼角瞟了一下官锦城,众人复哈哈大笑,官锦城则满脸黑线。
      我趴在穆勉之的耳朵上,小声说道:“你说若我把你六岁时在课堂上睡觉被先生在脸上画乌龟的事,十岁时因尿床被你爹爹扒光的衣服在院子里裸奔的事,还有你十三岁事追求李家大小姐被人扒光衣服吊在树上喂了一夜蚊子的事等等都说出去,传说中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穆家大公子的英美形象会不会凄然扫地,那可怜的万千少女的芳心哟,会不会整整碎了一地。”
      穆勉之红了耳根子,嘴角眉稍抖了抖:“冬丫头你说什么我支持你就是,千万不要冲动啊!”
      我满意的咳了咳:“不如我们来个公平决策,以少数服从多数,赞成我上场比赛的请举手。”
      穆勉之用行动来证实了他的忠诚,我话音刚落,他就刷一下举起了手,众人纷纷看着他,官锦城漫不经心地说道:“勉之,给我做完一百个个俯卧撑再起来。”又对旁边的侍卫道:“这女人太吵,把她给我架出去。”
      什么嘛,用我的方法整人,还对我这个态度,我很同情地看了一眼穆勉之,他也正一脸幽怨地将我望着,官锦城又瞥了他一眼,他头一缩,立刻乖乖地做起了俯卧撑。
      “立刻把她给我架出去。”官锦城对侍卫沉声说道。
      于是我就这样被人丢了出来,还好小召身手不差,在我快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她就把我扶了起来。
      暴君!暴君!独裁专治的暴君!若到时候他上了位,掌了权还得了啊!墨北的未来堪忧矣!
      由于无所事事,我只能漫无目地四处闲逛。哎,无业游民有时候也挺可悲的,你还得想想用什么方法来打发时间。
      偌大的皇家林园,显得出奇的安静,只能看见几个面无表情的宫人在四处游走,大晌午的,谁愿意在太阳底下暴晒啊!
      我刚这样想完就看到秦渊跟靖王妃,他们走得很急,拐过假山就消失在扶苏的花木间,神神秘秘的,必有猫腻,我的好奇虫子又上来了。
      结果又是小召扯住了我:“小姐不觉得这个秦渊很面熟吗?”
      我努力回想曾在哪个角落,哪条街,哪家酒楼见过秦渊,可是红尘滚滚,过客万千,我实在想不起来曾在哪里瞥过他一眼。
      “小姐对秦渊曾有过救命之恩。”她继续打哑谜。
      救命之恩?“他是西城卖豆腐王婆婆家的儿子?”
      小召笑而不答。
      “东城算命先生家的女儿?”
      小召继续笑而不答。
      我继续锲而不舍地发问:“西郊桃花村口李大娘家养的小白狗?”
      你有办法叫我猜,我也有办法叫你猜不下去。
      小召终于笑不下去了:“小姐还记不记得得月斋的乞丐。”
      得月斋的乞丐?这货竟然是得月斋的乞丐,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他今天穿了一件玄色交领长袍,毛发梳得一丝不乱,用冕冠高高束起,这么一打扮还真有点人模狗样,侥是我怎么想,也想不到那乞丐那里去。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秦渊跟官锦城的关系似乎不简单,那么说之前官锦城去得月斋应该就是为了去见他,这么说来,秦渊应该是官锦城放在靖王身边的间谍,还有这靖王妃跟他们应该也是一伙的,这皇宫还真是暗流汹涌啊!
      待我想起此时秦渊跟靖王妃已经走得老远时才明白自己着了小召的道,我带着小召绕了大半圈子,人没找到,倒被锦鹤公主拉着去下了几盘棋,结果我连连惨败。作为对输者的惩罚,下次进宫时我要给她带五只草编的蚱蜢,五双绣紫露草的鞋子,还有五只泥朔的兔子。后来有好几次小召跟我提起这事都觉得尤为丢脸,她认为我起码也跟星辰学过几年棋,竟然连输五盘,而且还输得这么惨。我安慰她道:“也许是教学的方法有问题,下次我跟他提提。”
      日渐西斜,蹴鞠比赛进行到一半双方仍不分高下,这不仅让比赛选手很紧张,看台上的王公大臣们更是紧张,毕竟他们压了整整半年的俸禄下去,这比赛的输赢问题已经由八卦话题升级为关乎满朝文武一家老小衣食住行的民生问题。对于赌球这事,皇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这年头,通货膨胀得厉害,物价年年上涨,可是俸禄却一直上不去,若还不让大臣们赌赌球,赚点外快聊以养家,那么也许就会出现消极怠工的现象。不过这当然是玩笑话,墨北朝没有通货膨胀,而这些王公大臣平时平时一年下来搜刮的民脂民膏就够他们用三辈子了,他们要的不过是比赛过程中那种跌宕起伏的心情。
      我跟小召紧张地盯着场上来回滚动的球体,脑门子都渗出了汗。锦鹤公主也很紧张,好几次忍不住想冲进球场,幸而有小召拉着她。
      “小姐你希望哪一队赢”
      “还用问,当然是红队。”作为红队的一员当然要用行动来支持自己的队友,好歹我也是压了一百两下去的。
      正说着突然那球体直直朝我砸了过来,速度之迅猛,让我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举措,还好小召机智,她使了一个回旋踢,那球原路折返,眼看就要砸到靖王妃了,官锦城一个闪身挡在她的面前,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就好像要从我身上剜下一块肉似的。
      中场休息时,官锦城喝水喝得太猛烈被水呛到咳出了血,若没有今早的事我一定会以为这是真的,现在我只是觉得官锦城真的是太会演戏了,这演技不知道比李良缘好多少倍。那时官锦城的大哥官锦年正挽着他的王妃从我们身边走过,官锦城不动声色地把那沾血的手帕收进袖底,官锦年脚步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官锦城一眼,随即打了个招呼挽着他的王妃走了。他俩这些动作我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下半场,官锦城没有上场,我替补了上去,为了那一百两,我特别卖力,一上场就截到球,正要把球踢进风流眼,靖王妃使了一招,把球从我脚下拐走了,正要去追,左脚又不知道被谁拌了一下,整个人摊在地上,吃了满嘴的泥,这战场还真是不好混。后来我连进两球,不过都是踢进了对方的风流眼,红队士气低迷被蓝队打得溃不成军,就连穆勉之这样的乐天派都不免有些泄气,他对我说:“冬丫头,对方的球门上是挂着烧鸭还是挂着烧鸡,怎就让你这般青睐有加。”
      “失误!失误!看到有人来抢球害怕球再次被抢走,我这不是太着急了吗?”犯这样低级的错误,我实在觉得很不好意思。
      穆勉之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胜负似已分明,我能感觉到场外射过来几道凌厉的目光,那些压了红队的官员们都恨不得杀了我。官锦城终于看不下去了,他决定“负伤”上阵,当然这个“负伤”只是官锦年认为的“负伤”。官锦城上场后我就再也没机会沾到球,只要球一往我靠近官锦城就会立马出现在我的面前,把我的球给截走了,以致后面我都是跟着球瞎跑,却连球边也没沾上。在这场比赛中,官锦城对我说得最多的话就是“滚一边去”。比赛的结果是平局,这是个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因为无论是压了红队还是蓝队,结果都是输,有几个官员甚至差点气得心脏病发。不过皇帝却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认为这是官锦城和官锦年兄弟情深,谁也不愿赢谁,所以打了个双赢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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