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三千墨染

11、第十一章

　　千呼万唤，夏至终于来了，因为天气炎热，所以蹴鞠比赛安排在傍晚。不过我一大早就得爬起来做准备，海安给我拿来一套蹴鞠衣，是一套红色的衣服，短衣长裤、护腕、护膝、护甲、额带等等一应俱全，我试穿了一下，挺合身的，穿起来倒是比那些礼服方便，起码不会踩着裙摆
　　正要爬上马车，一小黄门突然恭恭敬敬地跑过来躬身在我脚下，要我踩着他的背上去，我皱了皱眉头说：“起来吧，这样不痛吗？”
　　应该很痛的吧，其实有得选谁会选择这条路。有的人天生贵胄，坐享其成，有的人却生而贫贱，受人奴役，甚至为了生存不惜放下自己的尊严，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以强凌弱的社会。
　　那小黄门听我这么说颤了颤身躯，把身子压得更低了：“能服侍主子是奴才的荣幸，奴才不敢有任何怨言。”
　　我又皱了皱眉，那小黄门依旧蹲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绕过另一边，手脚并用爬上了车，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估计他们一定在想我这个太子妃还真的如传言中一样举止粗鲁，行为怪诞。我不理会众人目瞪口呆的神情，径直走进车厢，都还没坐好，官锦城忽然说了声：“走。”
　　我一个不稳朝后车厢撞了过去，头撞在了木板上，真疼啊，我吱牙咧嘴地坐起来，官锦城正在吃一碗桂圆莲子糖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真是卑劣，竟用这种方法整我。
　　“好吃吗？”我笑嘻嘻地问。
　　“你想吃？”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不过这是最后一碗。”说完他又继续低头优雅地吃着他的桂圆莲子糖水。
　　还真是独食：“你没吃早膳？”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悠闲。”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四周打量了一下，官锦城的马车还真大，分前后厢两部分，期间用小木门阻隔，后厢用以供婢女乘坐，我现在所处之处是前车厢，这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卧室。我估算了一下，整个车厢摆上一张两米宽，四米长的大床后空间还绰绰有余。金丝楠木的车壁上雕画着山水虫鱼，还有一些美人图案或坐或立、或卧或倚。车厢内放着一个正方形的木盒子，盒子里放着冰块，幽幽的冷气不断侵袭过来，我不禁缩了缩脖子。官锦城的前面摆着一张一米宽，两米长的檀木案子，案子中央摆着佳肴美菜，右侧则点了一炉香。他慢悠悠地喝完糖水，用帕子擦了唇，随即打了两下拍子。有两位婢女从后厢恭顺地走进来，其中一个婢女把碗筷收了下去，另一个婢女泡了茶，，做完这一切两个婢女又安静地躬身退了下去。
　　香雾缥缥缈缈地从炉里透出来，又悠远又绵长。官锦城端起茶盏，茶盖轻叩几下杯缘，修长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可是再过一会这双手就会变成又红又肿的猪蹄，还有他的脸，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会奇痒难耐，因为在刚才倒下去之际，我已在他的食物上洒了七绝钻心散。
　　官锦城放下茶盏，唇角浮起一抹笑意：“怎么？本太子长得太英俊，让你也不免看呆了去。”
　　我在心里诽腹，真是自恋狂，但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对啊！简直是太帅了！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宋玉潘安也难说不会被你这身风度比下去！”
　　官锦城放下茶盏，微眯了眼，一脸探究地看着我，仿佛要把我看穿似得：“你今天似乎不太正常。”
　　我手一抖，茶盏差点没掉下去：“哪有，哪有！小女子今天正常得紧。”
　　官锦城一脸狐疑，拿起茶盏端详了半晌。
　　“呃，我今天可没有机会在你杯子里下苍蝇，你也看………..”
　　我一句话还没说完，官锦城忽然一甩茶杯，连杯带茶朝我身上泼了过来。我衣服都湿了，辛亏安海给我穿了够多的衣服，要不然我还不给烫掉一层皮。
　　“你对我做了什么？”官锦城微微蹙着眉，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仿佛要把我剥掉一层皮似的。
　　他的脸上、手上所能见到之处都起了一层红疙瘩，身上想必也好不到那里去，虽然他极力忍耐不让自己显得狼狈，但我知道他一定不好受。
　　“嘿嘿，官锦城，你中了我的七绝钻心散，此毒由七种植物研制而成又经过精心提炼加工，每一种都可以让你奇痒钻心，虽然不会像鹤顶红、断肠散之类的毒药一样使你当场致命，不过却可以让你痛不欲生，据说中过此毒的人大多受不了这钻心奇痒，最后自杀而死的。”我低头慢慢悠悠地吹着手里的茶，“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捉弄我。”
　　官锦城一手扫掉我的茶盏，他捉着我的手，额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着。
　　“这七绝钻心散中是不是有一种成分叫鱼尾葵？”他的眼睛猩红似乎要泛出血来，我不免有些心惊，机械地点点头。
　　“你果然够恶毒”，他自嘲一笑，有暗红色的血从他嘴里溢了出来，他的脸、他的唇居然变得黑紫，额头上有大滴的汗珠冒出来，他的神情痛苦非常可是力气却大得足够把我的手腕捏断：“想不到我处处小心谨慎今天居然载在你这野丫头手中，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你这女人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他闷哼了一声，用左手捂住他的胸口。
　　“官锦城你……你怎么啦？”七绝钻心散会让人奇痒难受全身泛红，但绝不会让人这般模样，难道是鱼尾葵引发了他身上其他的毒。
　　“嘘”他做了一个手势叫我噤声，随后手一松跌坐在凳子上,更多的血从他嘴里溢了出来，：“官锦城！官锦城！”我跑过去叫他。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事情会这样，官锦城半睁着眼，气喘微微，他以前都是一副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样子，从来不会像现在这般了无生气，他快要死了吗？一想到他会死，我身上一激灵，好像有人给我泼了一桶冰水，从头冷到脚，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从没想过官锦会死，其实每个人都会死，但是他还那么年轻，难道就要这样死了吗：“锦城解药！解药！吃了解药就没事了。”
　　我双手抖得厉害，摸索了一阵才从怀里摸出一瓶解药，我把药一整瓶倒进他嘴里，又拿起茶水给他灌了下去。
　　“咳……咳…….咳…….。”
　　“你这女人到底会不会照顾人啊，对一个将死之人就不能温柔点。”
　　“官锦城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打趣，我们现在就打道回府，御医他们肯定有办法救你的。”我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官锦城忽然拉住了我的手。
　　“慢！这车上有那个人的手下，若你把这事声张出去，他们一定会趁我毒发发起进攻，这样你我都逃不了一死。”他低低一笑：“我本来已经吃了解药，可是谁知道你给我下的竟然是七绝钻心散，那解药一遇那鱼尾葵就全都失灵了，你这女人真是我的克星。”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响在我耳边，一点也不真实。
　　“官锦城对不起！”我抓着他的手鼻子一酸，“那你说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我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官锦城虽然神智尚还清醒，但我知道他快支撑不住了，他的手那样冷，李一舟又不在，都不知道他跑哪去了，在这种紧要关头竟然敢不来上班，如果我是他老板我一定炒了他。
　　是我害了官锦城，我一定不能让他死，如果他死了，如果他死了，如果他死了他的父皇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你过来些，我有事跟你说。”他的声音更加微弱了，仿佛一不小心就会随风化了去，我忙凑耳到他的唇边。
　　官锦城的声音低低地响在我耳边却又清晰无比，待说完他又加一句：“这事你若办不成，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着，我父皇一定不会放过你还有你的家人。”
　　这人都死到临头了还不忘吓唬人，但我已经没有心思跟他顶嘴。他说得也不错，现在只有我跟他在这个车厢内，若他出了事我一定也脱不了干系，单是知情不报这一条就已经够我死千百回了：“你放心，我还不想死，你吩咐的事我会尽力去办。”
　　他看我目光坚定终是放心地晕睡过去。
　　我叫车夫停下车，挑开车帘往外看，小召骑着马跟在车后，我叫了声：“小召。“
　　小召听见我叫她策马过来又一跃下马走上前来问：“小姐什么事。”
　　我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小召你帮我去靖王东别院找一个叫秦渊的人，这个时辰他可能在水榭边钓鱼，无论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他带来太子的城西别院来见我，如若不然你就再也不要回来。”
　　小召从没见过我这般神色凝重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满是不安地看着我：“小姐！为………”
　　“别问为什么。”我从官锦城身上取下一块玉佩放在她手上提高声音道：“小召，还不快回东宫把我的紫晶幽兰耳坠取来，我今天晚宴可是要用的，若是耽误了我的事我可就要罚你一整天不许吃饭。”
　　四周又有人倒抽了一口气，小召把玉佩放进怀里对我一施礼“是，太子妃，小召一定帮你带到。”她纵身一跃上了马背然后又策马消失在街角。希望她可以明白我的用心，如果事情无法完成那么官锦城死了，我自无法脱身但我不能连累她。
　　我把官锦城扶躺在凳子上用帕子帮他拭干净血迹又对车厢里头的人说道：“你们出去外面呆着，太子休息了，别在里面扰了清静。”
　　两个宫娥低低应了声然后退了出去，也不知道这小木门的效果好不好，我和官锦城的对话不知有没有她们听了去，官锦城说着车上有那个人的人，那个人是谁？他的人又是谁？
　　我叫车夫掉头去城西的别院，这些都是官锦城吩咐的，虽然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我知道他叫我这样做总有他的道理。官锦城睡着了，四周那么安静只有马蹄声“哒哒”地走着一下一下敲在我心上。我突然又觉得害怕起来，开始胡思乱想，要害官锦城的是谁，是他的政敌还是他的兄弟。我曾经看过一些宫斗小说一些关于皇权的明争暗斗、杀兄弑父的描写也并不全是虚构，历史上的李世民也是踩着自己兄弟的血上位的，还有当今的皇上听说也是杀兄上位的，血腥的皇权之争要多少人的血才能成就一人的帝皇之梦。
　　这条路好像走了一辈子那么长，官锦城不时轻哼两声，他能出声倒是好的，起码说明他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