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三千墨染

10、第十章

　　芒种过后就是夏至，天气也越来越热，离长歌花开也不远了。花开两天，从夏至那日夜幕降临开始到第二天日出之前、花落之时。
　　夏至那天一大早，大家起床的头一件事就是沐浴焚香，把一年的厄运污秽统统洗去。巧妇们会把头一天晚上浸泡好的花干捞出来、洗净，然后再放入锅中蒸煮，煮至花瓣软糯，然后再将之捣碎，掺入米粉做出各种形状的糕点。
　　街上也开始热闹起来，各大酒楼把里外外布置一新，为了吸引游客，他们绞尽脑汁想出各种花招。
　　繁安城内大街小道，亭台院落，山壑丘陵，凡有土者，必值长歌树。所以普通家只要搬一张凳子，坐自家院前就可以赏花，不过年轻人们还是比较喜欢到外面凑热闹。城内最受俊男美女们青睐的景点，要数花神庙，庙前有一颗巨大无比的长歌树，我估算了一下，这棵树大概有一百平米那么大，据说在庙宇建成之前这棵树就有了，树上挂满了许愿的牌子，大多数都是求姻缘的，前年我也去求了个愿，可是待我要把牌子扔上树去的时候，扔了三四次怎么也挂不上去，好不容易有一次挂上去了又被一阵风吹掉了。
　　对于赏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风雅人士喜欢在山林壑谷里，边听曲边赏花，爱热闹的人，喜欢到街市上去赏。我最喜欢的是坐上一条船，船从白沅桥出发，沿着白沅河道从繁安城的东街一直绕到西街，其间经过繁安城奢华的酒楼、最热闹的中心街市、最美妙的戏曲林园，船上笙歌燕舞，流光美酒，岸上人头涌动，浮光若水，一路穿花拂径，趣味无穷。
　　我跟小召早就提前买好了船票，只待到了那天出去玩个尽兴，但是海安告诉我，到那天宫里会大摆筵席，我也要参加，所以她这几天一直抓着我学规矩，哪里也不许我去，还牵了两条狗在门口守着，只要我一出去那狗就冲我汪汪直叫，没想到她竟用我想到的方法对付我，我真是后悔了。我本来想偷偷从窗户逃走，谁知道窗户下竟然也栓了一条狗，它一见到我就龇牙咧嘴地朝我叫着，好笑要把我撕成无数小碎片似的，我无处遁逃，只好乖乖地留在殿里。
　　海安让我穿上繁复的宫廷礼服，那衣服长及拽地，只要我一走路就摔跤，一天下来我都摔了不下百遍，膝盖都摔肿了。这些都还不算什么，最要命的是她还让我带上一组长长的组佩，好检测她的训练成效，她说要等到我可以把身上的组佩走出又节奏的叮咚声响她才肯放过我。她觉得女子走起路来就应该步步生莲，步态平稳，不紧不慢，步动则佩响，步停则佩停，一步一步要走出音乐的妙感，让人心生愉悦。我觉得这简直是太难了，那玉组佩长长地都快垂到我的脚尖上了，只要我一动它就不听话地乱晃发出杂乱无章的叮咚声，只要我走快一点它们就“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玉碎横飞，最后我走的脚都快断了才可以勉强交差，海安想叫我再练好一点，我怎么也不乐意。
　　我听说，到了那天皇宫里还会举办一场蹴鞠比赛，蹴球就跟现代的足球差不多，用皮革包制、内充米糠，只要一踢就会发出“沙啦沙啦”的声响，我以前经常玩。我没想到宫廷蹴鞠女子也可以参加，海安老早就帮我报了名，跟官锦城分配到一组。我觉得这简直是矛盾，一会而要求女子要弱柳扶风、低眉顺眼，一会儿又允许她们参加这样的比赛。大抵世人都要求女子静时如处子，动时如脱兔。
　　于是一连几天我跟着官锦城练习了好几次球，他一会揶揄我技术太差，一会儿又说我跑起路来像绵羊似的，气得我直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