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礼）轨外的时间》画一尺经年

16、Chapter 15

　　Space & Time Ⅰ

　　岁月的砂砾就这么悄然无声的一点一点从十指缝间溜了去，变成了每日放学路上铺了满地的泡桐叶，柔软地堆积着，周防尊和宗像礼司并着肩慢慢的走出校门，谁也没有说话。
　　对于周防尊来说，一向该睡的觉还是照睡，该不听的课还是不听，该抄的作业还是照抄。
　　没错，是宗像礼司的。
　　他错过的事情不算少，有重要的事情也有不太重要的事情。
　　但是那件最该错过的事情偏偏没能错过。
　　本来就是错不过。他早该知道的。
　　那么现在的自己为什么还要和这个家伙一起上学放学。
　　周防尊转过头，迎接他的宗像礼司白皙姣好的侧脸。
　　宗像礼司抿了抿嘴唇。周防尊知道，那是他的一个习惯性小动作，证明他在思考。
　　他现在在想什么。
　　揣测人心是一件非常让人头疼的事情，尤其是当对方还是宗像礼司时候。
　　毫无征兆的，周防尊想起了他和宗像礼司的初遇。那也是个这样的秋日。
　　头顶的青空，笃定到固执，容不下一丝阴霾。
　　他无法将自己的视线从宗像礼司的侧脸移开。
　　记忆是慰藉镇定麻痹内心的良药，而这些往事的碎片在经由重新拼贴之后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样子，他循着旧日的足迹想要回到过去却意外的迷了路。
　　他看到宗像礼司的脸被时间雕琢出理性而锋利的棱角，又从宗像礼司的紫罗兰色瞳孔中看到自己的灵魂被岁月涂抹上颓废和暴躁。
　　怪不得那个身上香水能腻死人的据说还有着双学位的年轻气盛的女人会这么说。

　　十分钟之前的周防尊躺在班主任办公室外面那棵生的尤为郁郁苍苍的，眼前有细碎斑驳却不刺眼的光影，身下的树枝隔着薄薄的汗衫有些磨得背微微的有些疼。
　　他微微一瞥眼就可以看到宗像礼司的侧影，站着笔直，手里拿着一本笔记，似乎正在记着什么，还时不时的抬起头来看向老师，问着什么。
　　这样的场景似乎是进了初中之后就一直在不断的上演。
　　宗像礼司说，今天放学之后老师找我有事。
　　周防尊答，哦，那我不等你了，先走了。
　　宗像礼司说，好。
　　周防尊不知道接什么，就什么都不接。
　　但是最后的最后，宗像礼司总是能在办公室的不远处看到左顾右盼的周防尊，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

　　随风飞扬起来的浅黄色窗帘夹杂着那句训斥，像是爬满了尖锐的倒刺的惨白玫瑰，“周防上课从不认真听讲，作业也从不认真完成，宗像君还是不要和他这样的坏学生混在一起比较明智。”
　　周防尊从未有那一刻像现在如此想要看清宗像礼司的神情听到宗像礼司的回答，那窗帘呼的一声落了下去，将办公室里两人的身影遮了去，还有那一句没有听清的回答。
　　周防尊狼狈地险些树上摔下来。他一下子跳下树来，着地的脚后跟猛地受力一下子有些难以适应地疼痛了起来，但是他早已顾不了这么多。他在想是直接冲进去和那个身上香水味道香到发臭的女人光明正大的干一架还是在背地里整她一整来的比较痛快。很明显后者不是他的风格，他不屑这么做。
　　他是会附和那个女人的观点表示认可然后顺带表明自己的立场，还是出言辩驳，亦或者是什么都不说。
　　想要知道宗像礼司听完这句话之后的反应，想的要疯了。
　　又不想知道宗像礼司听完这句话之后的反应。心脏要炸裂开来，有炽热的火焰裹挟着滚烫的岩浆喷涌而出。
　　他最终还是没有冲进去，而是选择了转身。
　　自己难得不等那家伙一回却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是的，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他不是别人，他是宗像礼司。
　　就在这时，他听到他的声音，来自身后，冷静的像是富士山积年不化的白雪，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汹涌的暗流，白色的水汽继续着脆弱而不必要的伪装。
　　“周防。”他像往常一样叫住了他。
　　“啊。”他向往常一样回答他，笑的慵懒，“还是一样的慢哪，宗像。”

　　周防尊在等身旁的宗像礼司说些什么，因为平时先说话的一般都是宗像礼司。但是这一次等待的时间似乎比以往更加漫长，或许是心理作用。
　　正当周防尊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从身边飞驰而过的单车快的夸张，车座上的学长吹着口哨。前面走着的浅金色头发身材高挑的学姐回头看向男生，眼里噙着笑意。
　　“草薙君？”
　　“啊，小世理，好久不见了。”男生翻身下车，同样笑着向女生道。
　　“胡说什么，明明昨天才见过的。”女生嗔怪道。
　　“是吗，我怎么感觉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小世理了呢。”油嘴滑舌，但是看起来似乎很有用。那个被叫做世理的女生已然有些微微脸红了。“草薙君说话还是这么不着调啊。”
　　周防尊死死地盯着他们两个人，但是那两个人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二人世界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
　　“淡岛姐？”
　　“嗯？”那个女生转过身来看向宗像礼司，满是诧异。“宗像君？”
　　站在一旁的周防尊和草薙出云都有些傻眼。
　　“这位就是草薙君了？”宗像礼司看了一眼草薙出云。
　　“啊？……是的。”淡岛世理也瞟了一眼草薙出云，神色显然有些不自在。
　　草薙出云有些懵，当宗像礼司向他伸出右手的时候。当他伸手回握住宗像礼司的手，看向对方紫罗兰色眼睛的时候，越发有些心惊胆战起来，虽然对方笑的温和谦逊。
　　“老师他最近还好吗？” 周防尊知道他口中的老师指的是羽张。
　　“挺好的。”宗像礼司回答道，“老师他经常抱怨淡岛姐你为什么好久不去看他了。”宗像礼司道，“看来是有事要忙。”
　　就连一旁的周防尊都觉得此时此刻的空气有些不大对劲。“宗像，差不多就好了。”
　　“阁下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周防尊狠狠地瞪了草薙和淡岛一眼，心想我都引火烧身了，你们怎么还不快撤。
　　“是我的不好。这样吧，我这个周末去拜访老师，请宗像君告诉老师一声。”淡岛世理满脸歉意。
　　看着他们两人远去的背影，周防尊松了口气。那个叫草薙的学长还回了好几次头，似乎是在看自己。
　　“宗像，心理阴暗也要有个限度，不能看到别人小情侣就总想着去拆散人家。”
　　“我有说过要拆散他们吗。”宗像礼司反问。
　　“那倒是我理解错了。”周防尊不以为然。
　　“有这个心思去救他们还不如想想你自己，周防。”宗像礼司停下了脚步，嘲讽道。
　　周防尊亦停下脚步。他一直在等这一句话。
　　“你刚刚也听到班主任的话了吧。”宗像礼司一字一顿，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周防尊闪烁着危险火光的鎏金色的瞳孔，“要我和你保持距离，为了我的学业考虑。”
　　岩浆终于不可抑制的冲向脑门。
　　就像宗像礼司自诩很了解周防尊，周防尊也一向认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宗像礼司。但是事实证明他也太过天真。他连掩饰都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想法，而是冷静到无情的一句话直接将伤口硬生生的撕开来，露出下面苍凉的血肉。
　　少年捏紧了拳头，秋风渐凉到刺骨，他闻到了华丽的灿金树叶下的味道，腐烂的让人作呕。那片静默无声的焦黑色的泡桐树叶终于被吹得飞舞起来，模糊了对方的神情。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