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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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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去秋来,时间飞逝。一个人的时候日子好像每一天都像一年那么漫长,而每一年都像一天那么单调。
这天程诺下班回家,刚走到楼下,旁边一辆车里钻出来一个人,是顾一辰。他手里抓个文件袋,西装笔挺,剪短了头发,愈发显得英气逼人,眼睛清亮。只是那么随便一站,也立即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程诺全身僵硬,无法动弹。不可否认,她依然为这个人心跳不已。
顾一辰笑一笑说:“我来看看你,不放心。抱歉很久没跟你联系,前段时间跟我哥出差去了。”
程诺结结巴巴地道:“没…没事。”
顾一辰说:“我可以上楼坐坐吗?”
程诺慌慌张张去开门,指关节撞在门把手上。进到房间,顾一辰在沙发上坐下,笑盈盈地看着她:“辞职也好,经常加班你身体吃不消。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想去国外念书吗?或者学画画?我可以帮你。”
“不,谢谢。我找了新工作。”程诺双手背在身后,指关节隐隐作痛。
顾一辰叹口气:“小诺,你不像从前那么黏我了。”他神情恳切,眉眼之间恍若当年的小男生:“但我非常想你。我带了工作来做,可以在你家加班吗?顺便陪你,我怕你没人照顾再发生上次的事。” 他扬了扬手上的文件袋。
程诺心里一热,眼泪又要掉下来,是的,她还是那么爱哭,从来没有变过。她赶紧伸手抹掉,系上围裙去厨房做饭。
一个滑蛋虾仁,一个豆腐汤,一小碗南瓜紫薯甜品,两个人坐在橡木白色的小餐桌前吃起来。顾一辰吃得极香,嘴角上扬,眉目如画。他笑盈盈地看着程诺说:“我不知道你手艺这么好,小姑娘长大了。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程诺低头不语。
顾一辰笑道:“还学会害羞了。”
饭后顾一辰抢着洗碗,他脱掉西装,白衬衫袖子卷起来,系上围裙,漂亮修长的手指有模有样地做起家务。程诺看得鼻子发酸。是,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她小时候总是喊“哥哥抱”,摔跤了扁嘴喊“哥哥疼”,可是这个怀抱不再属于她了。
收拾干净后顾一辰仍然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他不时拿笔做记号,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台迷你笔记本电脑,上网查资料。他怡然自若,一切都那么和谐,仿佛他们一直这样生活,从不曾分离。
大约十点的时候,顾一辰起身离开,他轻轻抱一抱程诺,叮嘱她注意身体。
此后顾一辰经常下班后过来,总是待到十点左右再走。他们有时聊聊天,一起吃晚饭然后各自工作。间或程诺看书画画,倒也相安无事。餐桌上有一个细白瓷花器,顾一辰偶尔带束花来,有时是百合,有时是满天星,有时是栀子。他仍记得程诺最爱栀子花的甜香味。程诺知道不该留他下来,他是有婚约的人。每一天她都对自己说:鼓起勇气,叫他不要再来;可是每一天结束,她都恋恋不舍看他离去。
一日,程诺在厨房准备做饭,她到客厅拿东西时,瞥见顾一辰正屈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躺着一本打开的速写本。程诺尖叫一声扑过去抢,顾一辰眼明手快把本子高高举起,一手揽住她的腰,不让她乱动。她的身体柔软温润,顾一辰握在她腰上的手竟隐隐发烫,他忙松手,开口问道:“这些都是我吧?”一页页全是白衫的清秀少年,或静或动,或坐或立,倒有几份像他。他暗暗心惊,不露声色地扫一眼落款时间,大约是程诺十三四岁的时候。
“你按着记忆画的?”
程诺不语,脸涨得通红,十三四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这本子在书架深处不知藏了有多久了。她紧咬嘴唇,眼眶发红。她的长睫毛在小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睫毛上挂着一滴泪,似一颗晶莹的露珠,依稀可见当年那个苹果般可爱的小囡囡。顾一辰立刻心软,忙轻拍她的背,似安抚婴儿般道:“在书架上找一本专业书籍,不小心翻到的。你画得很好啊,起码能看出来六七分像。”程诺羞愧难当,她推开他,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那时很喜欢随便乱画。”她的脸都烧起来了。
小时候爸妈喜欢争宠,常逗小程诺“假如爸爸妈妈离婚,你要跟谁?”,小程诺大眼睛滴溜溜看他们两眼,稚气地回答:“都不跟,我要跟辰哥哥。”气得爸爸顿足。但爸妈的确也喜欢顾一辰,他们两家住得很近,看着彼此家的孩子长大,又都是洋娃娃般可爱,常惹邻居阿姨们感叹:“这么美的孩子,真是天生一对!”如果他们没有被分开,会不会水到渠成地在一起呢?
这天顾一辰似乎心情特别好,他自告奋勇做晚饭,说是要让程诺尝尝他游荡国外逼出来的手艺。他身材高大,似模特儿般强健漂亮,在厨房捉瓢掌勺竟也赏心悦目。程诺始知上天的确不公,她小时候看于连、杜洛瓦和道林格雷,疑惑漂亮人做肮脏事亦不觉其龌蹉,至此方信。煎三文鱼、小牛扒、通心粉一一上桌,虽然腻,味道倒是不错。饭后顾一辰提议两人出去散步。
这里是老城区,房子古旧,然而青瓦白墙,别有风韵。此刻天色已黑,石板巷子曲曲折折,屋檐下挂有昏暗吊灯,与江心岛附近的摩天高楼判若两个世界,使人起不知今夕何夕之感。起初程诺刚搬来,看不到江景深觉遗憾,然而习惯以后就发掘出老房子的趣味来。怪不得安昕总说,建筑是有生命的艺术。试想人不过百年身,而好的建筑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屹立不朽,沐浴阳光雨露,晨曦朝晖,可不是有灵性的?他们缓步走进幽深巷子,在一处拐角地形略开阔,朔风渐起,梧桐树叶纷纷飘落。
“苏辰,”程诺站定开口,她身容清减,圆脸上现出小尖下巴,可见辞职搬家并非易事:“你漂洋过海必定吃了不少苦头。”
顾一辰心头大震,他甚少提起国外的事,此时勾起回忆,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是,彼时语言不通,课业繁重,生活要自理,十分辛苦。”
程诺轻声道:“你年幼便父母离异,少年又失怙,一个人负笈求学,我知道你过得很不容易。我不想给你再添麻烦了。我现在身体很好,你放心,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你家离得远,以后不要绕路来看我了。”
顾一辰张了张嘴,但是什么也没说。他伸臂揽住程诺:“照顾好自己。”
“嗯,你也是。保重!”程诺靠在他胸前,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再见了,苏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