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流转》段飞絮

8、八、对错难分

　　可又有时，另外一种可能性是，兜兜转转，你又回了头。

　　是夜。
　　青维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里之前凯伊传给她的、诺恩和彩姐暧昧的照片。
　　今天的事情，很成功。一切都和她预计的一样，达到了她预期的结果。
　　刚刚凯伊的电话里已经肯定了这一点。
　　那些打手他也都妥善地处理了，毫无后顾之忧。
　　不枉她今天那么拼命地逃命，还在另外三个男人面前演了一出楚楚可怜的好戏。
　　许久没有按键，手机的屏幕暗掉了。
　　黑色的屏幕，反光里、她看到了自己的笑容，那是胜利的标志。
　　再度按亮屏幕后，印入眼帘、不知看了多少次的、诺恩苍蓝色的眼睛。
　　尽管告诉了自己很多遍，他不是个普通人，他是她的敌人，青维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相信、今天他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愧疚全部是假的。
　　他说的话，他的道歉，他送自己上了出租车以后，独自站在路边的身影。
　　还有、他的拥抱。
　　因为忘不掉这些，所以才第一次感觉到负罪感了吗？
　　不，她对他的欺骗，伤害、如果那是伤害的话，这些都是出于正义。
　　她是对的。
　　她是正义的。
　　她没有做错。
　　笑得脸有些僵痛感了。
　　青维揉了揉脸，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叹息声。
　　难以相信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隐隐，有些鼻酸。
　　【青维，你已经帮我破坏了幽冥帮和蓝色酒吧的信任度，接下来的事情，你不插手也可以，不要犹豫，这是你离开诺恩、从幽冥帮抽身而退最好的机会。】
　　凯伊的话，说的没错。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讲，都是完全正确的。
　　她是该要离开他，过自己的生活了。

　　“青维，你那杯红豆奶茶好喝吗？”
　　“嗯。”
　　“是吗？我这杯热巧克力，总觉得有些甜得发腻呢，下次还是试试你那种好了。”
　　“嗯。”
　　“今天晚上吃什么呀？烤肉好吗？”
　　“嗯。”
　　“啊，对了，青维，之前那个跟踪狂的事情解决了吗？”
　　“嗯。”
　　“那就好……好……好个头啊！”
　　梅梅忍不住推了一下青维的手臂，这个一直托着自己下巴、透过咖啡店的橱窗望着街道上来往人群的、神游天外的女孩。
　　“你到底在发什么呆啊！”梅梅愤怒地看着终于回过神来却满脸不解的青维，“从一个礼拜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了，上课有时间就发呆，难得下课约你出来你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怎么了啊？”
　　青维还没有完全弄明白此刻的情形，愣在座位上。
　　“真是的！”梅梅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有就告诉我啊，说出来一起想办法好了，你闷在心里不去解决，要发愣到明年今日吗？”
　　青维弱弱地为自己辩护，“我没、没有啊……”
　　“骗人！那你重复一下我之前问你的那些问题！”
　　“这、这个嘛……”
　　“要不换个更简单的，你数数我们坐到现在你一共说了多少次‘嗯’了！”
　　青维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拿她的饮料。
　　梅梅还在瞪着她。
　　青维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冷掉的奶茶，心情也同样黯然。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十天了，她没有联系过诺恩，诺恩也没有找过她，于是他们回到了没有交集的陌生人状态。
　　凯伊给她电话，也只是汇报一下对幽冥帮和蓝色酒吧监视的进展，该不提的，他一个字都不会提。
　　她应该要高兴的，这件案子她要做的都做完了，也安然退出了。
　　真的应该高兴的。
　　可是，心情并不像所期待的那样。
　　为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好吧。”青维犹豫了很久，还是准备说出来，“梅梅，问你呀，你会不会有理智明知道不该做、情绪却忍不住想去做的事情？”
　　“有啊。”梅梅回答得很坦然，“而且很多。”
　　“真的吗？”
　　“嗯，觉得两难的情况谁都会有啦。”
　　“那。”青维捏着奶茶的杯子，手里的东西不能给她一点暖意，“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做？”
　　梅梅久久地盯着青维，不说话。
　　“干嘛又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梅梅忽然笑了，“青维，虽然认识你时间不算长，但我总觉得，你是个很聪明而且不会允许自己犯错的人。”
　　青维委屈地撇嘴，“哈？你怎么会对自己的闺蜜做出这种评价，怪怪的哦。”
　　“很贴切吧，我对你的评价。”梅梅没有继续跟她开玩笑，而是直奔主题，“你在烦的，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吗？”
　　青维点点头。
　　梅梅言辞恳切，“笨蛋！既然理智知道不该做，那干嘛还要让自己犯错呢？你应该继续坚持自己一贯的原则才对啊，因为这才是对你而言最好的路！”
　　最好的、路。
　　凯伊也说过，离开，是最好的。
　　该听取他们的建议。
　　听完她的话，青维再度开启了发呆的状态，所以并没看到，梅梅拿起不太好喝的热巧克力抿了一口以后，偷偷地笑了。

　　与梅梅分开已是入夜时分了。
　　到底是没有一起吃晚饭，梅梅的哥哥几个电话就把她给催回去了。
　　剩自己一个人，又该烦恼晚上吃什么的问题了。
　　青维独自走在热闹的街道上。
　　离开家里是五年前的事情了，从那以后就跟着凯伊常常搬家的自己、刚到这里的时候，觉得这座城市真的很大，每到一个地方都有不同的风景和体验。
　　可真住了一段时间以后，把心态调整为本地人，就再也感觉不到特殊了。
　　说不清是好是坏，不过起码独自走在人群中也不会觉得孤独。
　　只是，到现在青维还在想着刚刚梅梅说的话。
　　是她要问梅梅意见的，问了以后，却又更迷茫了。
　　再然后，她又遇到了一件徒增她的迷茫的事情。
　　一条短信，来自小俊的。
　　“青维小姐，很抱歉打扰您了。今天诺恩他……”
　　只看到开头几个字，青维就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她还是把短信看完了。
　　然后，握住手机，停在了街道上。
　　往前走，找个饭店吃饭，然后回家。明天、又是安稳的生活。
　　回头，往后走，意味着她要选择他、而丢下现有的一切。
　　又来了，这两难的时刻。
　　梅梅也说，她不该犯错、不该放弃最好的路。
　　十天。可是，她十天没有见过他了。
　　青维深呼吸，努力让自己放轻松。
　　然后，她选中了小俊的信息，选择删除。
　　这是诱惑的源泉，应该摈弃。
　　确认，或者取消。
　　青维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两个选项，指尖颤抖。
　　她还是犹豫了。
　　青维知道，回头以后等待着她的是无尽的麻烦。
　　她的出现是欺骗，她说的话是谎言，总有一天诺恩会发现这些，那时候，他不可能还会像以前一样对待她吧。
　　即使如今凯伊声称已经不需要她的帮助了，这不能改变他们是处于对立两面的事实。
　　黯然，和失望的心情，是对自己。
　　她已经在考虑回头以后的事情了，她并没有完全坚定自己的立场。
　　终于，青维按下了确认。
　　信息被删除。
　　这一刻，她、做出了选择。

　　青维手上提着两个装得满满的塑料袋，站在紧闭的房门前。
　　已是明月初升了。
　　今天、她真是跟梅梅学了一招。
　　原来劝人还可以完全反着来，你说了A的好处，别人自然会联想到也许B也还不错。
　　她是在做了决定、在超市付钱的时候才想通这一点的。
　　心情豁然开朗，思路也更顺畅了。
　　将两个袋子都用左手提，空着的右手去按门铃。
　　等待回应的时间里，青维在想着等会儿见到诺恩要说什么话。
　　是，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再也没有犹豫。
　　即使这是错的，她走了这条路，就会一直走下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哪怕有还不能确定的事情，只要把它变成确定的就好了。
　　青维格林希尔、什么都不怕！
　　嗯！
　　已经默默为自己打好气，门打开后，青维再次对走出来的男人露出了最甜美的笑容。
　　他还穿着一身睡衣呢。
　　青维分明看到，诺恩本来黯淡的眼眸，在看到她以后，闪过了亮光。
　　只要这个，已经足够证明她没有来错了吧。
　　“我不太喜欢家里的厨房，所以想借你这里做顿饭。”
　　青维不理错愕的诺恩，自顾自地绕过他往门内走。
　　在玄关处放下袋子，换上了才在超市买的室内拖鞋。
　　背对着诺恩，青维听到了关门声，然后，她的笑容更盛。
　　重新拿起袋子，正准备直接去厨房。
　　身后传来了诺恩的声音。沙哑的，没什么精神。
　　“你不是怕烧了自家厨房才到我这里来的吧？”
　　她倒不否认，笑道，“咦，这么容易就被发现了么？你现在想赶我出去已经来不及了哦，上去躺着吧，吃饭叫你。”
　　“等一下！”
　　诺恩语气坚定，青维这才回头看他，“怎么了？”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认真地说，“青维，我不吃青椒。”
　　嘴角抽搐了一下，青维重重地一脚踩上了他的脚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