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流转》段飞絮

14、十四、生日聚会

　　有些事，她猜得到，却偏要知道一个确定的答案。

　　上午，格林希尔家。
　　青维醒来时已经快十点了，不过经过一晚的休息好歹回复了些精神。
　　她刚一下楼，竟然看到诺恩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一个女孩子相谈甚欢，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睡醒……
　　“梅梅？”她疑惑地唤着女孩的名字，往他们那里走。
　　见她过来，诺恩温柔地冲她打招呼，“青维，你醒啦。”
　　“嗯。”她轻声回答。
　　梅梅忽然站起来，拉住了她的双手，焦急道，“你可算是醒了，我都等你半天了。怎么样，现在身体有没有好一点？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青维尴尬地笑了笑，“已经没事啦……”
　　梅梅又不放心去摸她的额头，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不烧了。之前听诺恩说你高烧，我担心死了……”
　　“他太夸张了啦……”
　　青维说着白了男人一眼，他识相地起身道，“你们先聊，我去把粥热一下。”
　　“那麻烦你了。”青维随口应了句，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心里感觉怪怪的……
　　梅梅并没有看穿她的心思，而是赶紧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青维这才堆起笑容，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你还说呢！”梅梅蹙起眉头，委屈道，“我早上打了你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所以就来你家看看了。没想到是诺恩开的门，吓我一跳。”
　　诺恩经常去学校接她，和梅梅也早就打过照面了，彼此都认识，“你吓什么？”
　　“我想你们居然同居了……”
　　青维惊呼，“那怎么可能！”
　　“切！”梅梅放松下来，笑道，“后来诺恩才跟我说他是来照顾你的，说你昨天发高烧睡得晚、把手机静音了，没出什么事。我本来想上去看看你，他也让我别去了，说是想让你多睡一会。”
　　青维咬咬嘴唇，安静地听着梅梅的话。
　　诺恩做事倒是周全啊……还特意让梅梅进来陪着她聊天，俨然一副主人的样子……他就快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吧……
　　另一边，诺恩已经将白粥和几碟小菜都端到桌边，柔声问道，“青维，你洗漱过了吗？”
　　她回过头没好气地答了一句，“嗯，在楼上洗漱过了。”
　　诺恩始终暖暖地笑着，“那过来吃早饭吧。”
　　“是啊，快去吃吧！”梅梅也推了推她的手臂，催促道。
　　青维这才站起身来，和梅梅一起到饭桌边坐下。
　　诺恩将盛好的一碗白粥放到了她的面前，又替她摆好碗筷。
　　他转而问梅梅，“你要吃一点吗？”
　　梅梅礼貌地笑了笑，“不用了，我早上吃过了。”
　　青维抬眼看向他，“你自己不吃吗？”
　　“我也吃过了。”他说着掌心再次覆上了她的额头，确定她体温正常了，才又问道，“昨晚说胃疼，现在好点了吗？”
　　梅梅望着他们，隐隐有些讶异。
　　青维低下头、自己喝了口粥，暖暖的、很舒服。声音极轻道，“睡了一觉好多了。”
　　他也坐了下来，低喃，“那就好。”
　　梅梅一会儿看看诺恩，一会儿又看看青维，忽然自己笑了起来。
　　青维夹了一些咸菜放在碗里，奇怪问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玩味道，眼中分明闪着八卦的光芒。
　　“说起来。”诺恩自然地插入她们的对话，“你今天早上这么急着找青维，有什么事吗？”
　　“啊、说到这个……”梅梅这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了，连忙问，“班长已经把地方定下来了，可是你这身体、今晚还去得了吗？”
　　青维咬着筷子，犹豫了会，“他定了什么地方？”
　　“是步行街那里的一个KTV。昨天放学你走得急，班长没来得及告诉你，就让我转告你一下。”
　　诺恩听得迷茫，“你们晚上有同学聚会吗？”
　　“是啊。”青维边喝着粥，边解释，“我们下周就期末考试了，考试后就是暑假，所以班长想趁着周末约大家一起玩玩。”
　　诺恩细细思考了许久，迟疑道，“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吧，聚会吃的东西多半会比较油腻刺激，你昨晚才高烧……”
　　“这个……”青维沉吟着，没有立刻回答。
　　“而且。”诺恩实在有些不解，“怎么你们会约在期末考试前呢？不用复习吗，暑假不有的是空闲时间？”
　　梅梅一惊，“诺恩，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今天是青维生日啊！”见诺恩一副被吓到的表情，梅梅又问青维，“你没告诉他？”
　　青维放下手里已经空了的碗，勉强牵起嘴角，随口搪塞道，“给……给他、一个惊喜……”
　　诺恩缓了许久，才犹疑地向女孩确认，“今天真的是你生日？”
　　“是、是啊……”青维尴尬地点点头。
　　“怎么之前都没听你说？”
　　“你也没问我呀……特意去告诉别人这件事不是很奇怪嘛……”
　　诺恩陷入了沉思。
　　青维暗自疑惑，他的反应有些奇怪……按他一般的做法，肯定是会接过自己的话、从容地笑着回答“是够惊喜的！”才对。
　　梅梅在一旁抱怨道，“你呀，我们这么好的关系，我都是从班长那里知道你生日的事的，太小气了！要不是班长那里有每个人的资料啊，你是压根不打算告诉我们吧……”
　　青维干笑了几声，“一个生日而已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沉默了半晌以后，诺恩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用一贯平淡温柔的语气问道，“今天晚上是大家给你过生日？”
　　“对……”青维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几乎可以确定、他绝对有什么心事。
　　诺恩轻轻叹了口气，“那你不去，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呢……”
　　梅梅无奈向诺恩解释道，“青维是这学期才转学过来的，和班上有些同学都还不太熟，班长也是关心她、才想着趁她生日让大家一起聚聚的……听说还给你订了大蛋糕呢……”
　　“这……”诺恩神色复杂地望了望青维。
　　他大概是有些懊悔把和彩姐的聚会定在昨天了吧——青维简单就看透了他的心思。
　　“要不然这样吧！”梅梅突然眼前一亮，提议道，“青维你去还是要去，但是别吃聚餐的东西好了，毕竟身体要紧啊！诺恩你也陪她一起去吧，还可以顺便照顾她！”
　　诺恩一怔，目光幽深、迟疑了一会，“你们同学聚会，我去会不会不太好？”
　　“这有什么！”梅梅不以为然地笑道，“人多更热闹啊！而且青维是寿星，今天她的事才最重要。”
　　青维看到诺恩望向了自己，似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她抿了抿嘴唇，最后笑着答道，“梅梅说得对，你、陪我一起去吧！”
　　诺恩眼中晃过些许复杂的神色。他摸了摸女孩的头，淡然和她开起了玩笑，“好啊、不过我会看紧你的，做好心理准备哦！”

　　午间，青维独自在卧室内卧床休息。
　　梅梅先回了家，而诺恩也回去洗漱、换衣服了。
　　因着昨晚的事，想必之后他还得去趟幽冥帮，忙着呢。
　　好在他们约在傍晚六点钟，他还有充足的时间料理好一切。
　　青维滑动着手机屏幕，将昨夜凌晨的那封来自“凯伊”的邮件彻底删除。
　　就在此时，突然有电话进来。
　　大抵是意料之中的，女孩从容地按了接听的选项。
　　“生日快乐。”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兰迪清冷的声音传来。
　　青维扬起嘴角，甜甜地回道，“谢大少爷挂念！”
　　尽管知道他真心挂念的人、未必是自己。
　　“听你那边的动静，你是自己在家里吗？”
　　“是啊。”
　　“没有和朋友一起出去庆祝下吗？”
　　青维愈加觉得可笑，“约了晚上。”
　　男人声线毫无起伏，却意味深长道，“这样的好日子，是该好好庆祝。”
　　听出他话里的暗示，女孩屏气凝声、半晌后才缓缓笑道，“你的消息还真灵通，让人不得不佩服啊！”
　　他的回应来得极快，“不及你的雷厉风行让人佩服。”
　　她轻笑了几声，“哪里哪里，还得感谢大少爷的相助呢！”
　　“我那点消息也算是相助吗，青维，你说笑话的功夫越来越好了。”他没有继续和自己客套，而是突然道，“本来准备了生日礼物、今天想去送给你的，无奈家里有些事、走不开。我明日有事会去一趟S市，不知道有没有那个荣幸、请你吃一顿午饭。”
　　家里有些事？青维细细思索着这几个字，却始终没什么头绪。她舒了口气，开口答应了下来，“兰迪大少爷客气了。”
　　他们很快约好了具体时间和地点。
　　青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礼品袋上，不禁暗笑。
　　明天嘛……时间倒是刚刚好……

　　下午，诺恩独自在礼品店里徘徊。
　　刚刚从幽冥帮的会议室离开，到现在还觉得有些头疼。
　　［诺恩，不是我刻意要怀疑你的女人，只是她一来、就惹得凯伊警视封了蓝色酒吧，太过巧合了！］
　　面对巴伦老大的质疑，倒是柯瑞先替青维说了几句话——［也不算巧合，阿彩拿毒＊品害青维的事、是证据确凿的。至于凯伊警视来查，恐怕是蓝色酒吧早有他的眼线……］
　　［我仔细调查了蓝色酒吧的监控和监听文件，不得不说、青维小姐并没有什么可疑的行动。］向来少言的四当家布莱恩也难得开了口。
　　最后是诺恩自己——［青维昨夜高烧，凯伊警视才肯提早放我们走，她高烧的原因、大抵是喝下了A15引起的不适……］
　　半真半假的一席话，到底是替青维开脱了。
　　诺恩深吸口气，女孩将他推到了两难的境地，意图明显，就是想看他的选择。她倒真是胆大妄为……
　　不过，今天压在他的心里的石块、不仅仅是这些事。
　　呼吸都有些沉闷，诺恩看过了店里大多数的商品，一时难以决断。
　　他的目光望向店外沿的玻璃橱窗，貌似无意地向身边的女店员询问，“外面那支黑白色的钢笔，是卖出去了吗？”
　　“是的，今天中午刚刚被买走。”
　　“哦……就那一支吗？”
　　“没错，我们店里的商品都是限量的，一个款式只有一件。”
　　“我知道了。”他沉吟着点了点头，又将视线移回店里的一众商品。
　　大约是察觉到他迟疑的神色，店员适时问道，“不知先生想买些什么，是送人还是自用呢？”
　　诺恩礼貌地笑了，拒绝道，“我自己看吧，不劳你费心了。”

　　入夜。KTV中。
　　青维刚刚走出卫生间，就看到有人在门外的水池边打电话。
　　从包房出来，一路上喧哗不断、和着不同的歌声，热闹非凡。
　　整个KTV里估计也就只有这里稍微安静些了，不过在这打电话、不嫌味道重吗？
　　青维走到水池边洗手，忍不住多看了那个男人几眼。
　　他见她过来，退后了几步，让出水池前的位置，倚着墙壁站立着。
　　压低的鸭舌帽遮住了他的样貌，一身嘻哈运动风的衣服倒是和这KTV的氛围十分接近。
　　她打开水龙头，清澈的水哗啦啦流淌下来。
　　除了水声，她也能听到男人讲电话的声音。
　　“……嗯，没错，我明天就回N市了……”
　　青维只是耐心地洗着手。
　　“……下次来的时间还没有确定呢。啊，不过，你之前猜的那件事，真的猜中了！”
　　青维咬了咬嘴唇，关闭了水龙头。扯过水池旁的一张纸巾，擦拭双手上的水珠。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身体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
　　男人呵呵得笑了几声，又道，“是是是，我一定尽快找机会回来看你。这不是后天得回去上班没办法嘛！”
　　耳边回响着各种不同的音乐声，使得她只能听到男人的声音，听不见电话那端的回话声。
　　“你也体谅体谅我呀……嗯，是啊，上次你看中的那条项链我已经买下来了，等寄过来以后我就拿来给你，当是礼物了。”
　　将纸巾扔在废纸篓里，青维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便离开了。
　　男人的电话还在继续。“……没事，你喜欢就好，不算破费，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就及时告诉我……没关系，你别担心我，工作也是为了赚钱养你嘛，到底还是你的事最重要呀……”
　　青维径直回包间，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再也听不见。
　　很快走回了包间的门前。
　　伸手想开门、奈何手指有些僵硬，她几度调整呼吸，才终于下定决心推开了门。
　　包间内，众人正玩得开心得不得了。
　　几个女孩子在霸着麦克风唱歌，而男生们则聚在一起玩扑克。
　　茶几上已经摆满了空的啤酒瓶。
　　青维走回诺恩身边坐下，望了一眼他手里握着的扑克，不禁失笑。
　　“你回来啦。”他对她招呼了一声，就又专注在牌局里。
　　诺恩的另一边坐着班长大人。
　　他瞧了一眼青维的表情，就开心地问道，“诶，青维，你跟我说，诺恩这局是不是又要输了？”
　　也不管当事人是不是摆着一副苦瓜脸，青维笑着叹了口气，安抚般地拍了拍诺恩的肩膀，“节哀！”
　　旁边的几个男生都笑了。
　　其中一个说，“完了完了，今晚点的啤酒得让诺恩一个人承包了！”
　　另一个也附和道，“诺恩呀，别因为我们是来给青维过生日的就故意让着我们，我们一直赢也怪没有意思的！”
　　诺恩咬牙道，“继续打吧……”
　　青维安心地坐在他身边。
　　她也没有想到、他竟然可以跟她的同学们玩得这么好。
　　而且……
　　青维望着满地的啤酒箱，苦笑。
　　饭后几个成年了的男生提议说喝点啤酒助兴，她本来是想给诺恩单独点红酒的，可是他发觉她的意图、就单独跟她说不用了。
　　大概是不想让大家觉得他挑剔、不合群吧……
　　心是好的，只是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他第一次喝啤酒，还一喝喝了这么多。说好是输的人喝，他从坐下来就一局没有赢过。在她去洗手间之前，已经硬生生一个人就喝了一打啤酒，连青维都看傻了。
　　这一晚过去，可如何是好啊。
　　青维稍稍倾身，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又是满身的酒味。
　　隐隐有些疲惫，她合上了双眼。
　　女生们的歌声和着男生们的说笑声，不断在耳边回响。
　　心中半是甜蜜，半是压抑。挣扎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