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何处饮川

6、破碎

　　“杨姑娘，你吃点东西吧好歹。”
　　杨枝偏过头，看着面前的男人，有些艰难地摇了摇头。
　　此时她神情苍白，嘴唇上甚至都没有了血色，面上依旧冷淡，可眼神却已经开始萎靡。
　　杨枝不是不知道凭证对她的重要性，可她完全没想过这反噬来的这么快这么猛。她本以为在皇宫里拿到了修复用的材料就能解决问题。可实在没想到胡璃在背后给了自己一刀，不仅把自己仍在大街上，还不给自己修复凭证。
　　如今凭证开始反噬，她每天都被反噬造成的身体痛处给折磨到要不行，可这日子一天天过去，要是还修复不了面具的话，她可能就会死在这里了。
　　“宇文公子，多谢您好意。不过我得要回去南朝才行，我要去找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她声音沙哑，像是被刀子磨碎了喉咙一般，听起来让人心惊。
　　宇文城把粥放在桌子上，看着杨枝的苍白面貌，皱着眉头：“杨姑娘，这不是我不让你走，你看你现在的状态，怕是根本动不了几步啊，你到底想要什么东西这么急，我也许可以帮您呢。”
　　杨枝看着他，她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这个人，她常年深居雪山不问世事，本以为人性本善，可经过了胡璃以后，她却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再去信任别人。
　　“不瞒姑娘，我是大楚使臣，此次就是为了面见南朝皇帝商谈边境事宜的，若是姑娘真的着急，我在南朝还是有些势力的，应该能够帮助姑娘才对。”
　　杨枝的手无意识地拨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开口：“要西域天山的雪银，至少九两，还要沙漠荒原里面的绿洲之水，装十盏茶，另外还要十三颗东海夜明珠。”
　　她神色过于冷淡，宇文城听了却只觉得头疼：“姑娘，这些东西都是万中无一的圣品，哪儿能找得到呢？怕是连南朝皇宫里面都不一定有。”
　　杨枝点点头：“我猜到了，所以也没打算麻烦你。”她说着拢了拢头发，准备起来。
　　很明显，这个状态她是起不来的，刚一边身子撑起来，就又摔了回去。
　　“姑娘，你别冲动，我虽然没有，但我认识一些商人，也许他们有门路呢？”
　　杨枝想了想，又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她并知不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就只是点点头，但猜测这毕竟贵重，又只好摇头。宇文城看她这么冷淡的样子心里面有些不高兴，面上却没说什么，再一看见杨枝的脸，便又立刻宽慰起来。
　　如此美人，冷傲一点是正常的。等他日得到了她，如今给出去的东西，就当做聘礼吧。
　　就这样，杨枝又跟着宇文城重回了南朝。为了避免麻烦，她专程戴了一块面纱，挡住眼睛，也从不在外人面前出现，这样倒是安全到了京城。
　　这中途经历了七天，她的状态是一天更比一天差，后来连走几步都觉得困难，甚至连眼睛里的光泽都开始黯淡下去。她眼里的光暗的很快，当有一天她发现两只眼睛的颜色都变成了深灰色的时候，对着镜子坐了很久.
　　她尝试着去砸碎面前的铜镜，却没有一点气力，只能慢慢伸出手把铜镜盖上，才自言自语到：“胡璃，我恨你。”
　　因为她瞳色不再有差异，所以她也就不再遮掩，身体还好的时候也在宇文城京城的别院里坐一会儿晒晒太阳，或者被轿子抬着出去看两圈。她不关心这几天宇文城都在干什么，也不在意他每天进宫是在商谈着什么，她只想知道她多久能修复好自己的凭证。
　　这样真是太没用了。
　　她心里这样想着自己，这千年靠着凭证和规则所给予的能力，丝毫不知道失去了凭证如何生活，竟然要靠依靠一个陌生人来帮助。
　　宇文城似乎也是知道杨枝如今必须依靠他，有时候竟然也放肆不加收敛起来，在一个醉酒的夜晚，他直接闯进了杨枝的卧房，强要了她。
　　杨枝对这方面毫无经验，即使心里不喜欢，可身体羸弱不堪，哪里敌得过一个成年男子？好在她本就对此并不介意，那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痛苦，更何况宇文城似乎在此以后更加殷勤帮她找材料了。
　　有什么不好呢？她想。虽然似乎有些奇怪和尴尬，但不也算是利益的交换吗？比起胡璃抛弃自己而言，要好的太多了。
　　他们以这样奇怪的模式相处了两个月，期间几乎夜夜宇文城都来过夜，而每隔几天就会给杨枝带来一些她需要的材料。
　　杨枝对此毫不反抗，甚至说是配合。她漂亮的脸依旧平淡无情，眼睛却渐渐成了浅灰色，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有一天宇文城来的时候看见她在摸索着她的银色板子。他见过几次这个东西，觉得不过是个奇怪的，丑陋的板子罢了，也不知道杨枝喜欢这东西什么，不能穿不能戴的。
　　他也不在意，只迷恋地看着杨枝，手慢慢抚上了杨枝的脸，说道：“杨枝啊，你的眼睛可真神奇，不过，很漂亮，我很喜欢。”
　　杨枝偏着头，毫无表情，过了一会儿等宇文城的手更加向下时才冷冷开口道：“你这样对我，是不是喜欢我？”
　　宇文城抬起头，有些疑惑：“这不是当然吗？若不是喜欢你，我为什么要为你做这么多？”
　　杨枝继续问道：“为我做很多，就是喜欢我？”
　　“对啊，不然还能是什么？”
　　“那有没有可能。。。。。。一个人曾经为我做了很多，对我很好，然后以后有一天，突然抛弃我？”
　　宇文城愣了一下，只以为杨枝在害怕将来，便嘲讽地笑了笑：“也许有吧，不过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不会的，我不会抛弃你的。”
　　杨枝看着他的眼神，像是胡璃当初那样真诚。可是胡璃的感情，是对于规则和凭证的尊重，还是和宇文城一样的呢？
　　她有些疑惑，又有些头脑空白，等到宇文城吻上她的时候，她突然推开了他。
　　“怎么了？”宇文城有些不开心，皱了皱眉，以为杨枝还在想着刚才的问题，便问道：“你怎么了，我说了我不会抛弃你的。”
　　杨枝不说话，偏过头不理他。宇文城讨了没趣，便给杨枝掖好被子，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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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天宇文城为了讨杨枝欢心，专程准备了轿子，说带她一起去皇宫看看。
　　“你进了宫身体不好就不要下轿或者说话了，这南朝皇宫和我们的不太一样，我对他们的规矩知道的也不能完全。而且听说宫里有个叫高泽的公主，性子怪的不得了，要是遇见了，你千万不要太硬气，不然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杨枝点点头，也不甚在意，被宇文城抱上了轿子。
　　她进了宫也不掀开帘子看看景致，只是昏昏欲睡，等轿子突然停下来了以后，她才听见宇文城掀开前帘说道：“抱歉，杨枝，皇上想要见见你。”
　　杨枝轻轻摇头，可宇文城的表情有些左右为难，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下，还是把杨枝抱下来了。
　　杨枝下来以后先是见了光，有些睁不开眼，等到适应了以后才发现面前或坐或立的有很多的人。她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却在那个龙袍男人的旁边看见了胡璃。
　　她知道穿龙袍的人一定就是皇上，胡璃站在他旁边，这个行为并不应该，命理师是超脱人世的存在才对，怎么可以这样直白暴露于人前呢？
　　她心下苛责，面上却冷淡干净，只在宇文城怀里淡淡看着面前的人。
　　“宇文大使，您这位美人可真是虚弱啊。见了孤也不知道行个礼。”高嵩面色不善，却也没有真心不悦。因为此时这个美人看起来真是太虚弱了，一副随时死去的身子，加上毫无光彩的浅灰色眼睛，看起来似乎随时都会被吹倒破碎掉，谁会和一个看起来就快死了的美人过不去呢？
　　杨枝眨了一下眼睛，看了一眼胡璃，胡璃全身被黑色的披风裹得密不透风，只剩下一双灵动的眼睛。她心里想，这才多久不见，为什么看着像是错过了很多年呢？
　　“宇文城，我想回去了。”她缓缓说道，声音更加沙哑。
　　高嵩看了她一眼，松口道：“算了，宇文大使，都是阿泽任性非要看看你藏着的美人，这是她太任性了。你还是带着你的美人回去吧，这么弱的身子骨，一会儿被风吹了受了风寒之类的就不好了。”
　　宇文城赶紧谢过高嵩，然后把杨枝抱回轿子。
　　可人还没上轿子，杨枝突然一阵痉挛，原本就憔悴的脸更是突然惨白，唇上毫无血色，宇文城看着她这般模样，吓得不得了，赶紧问道：“杨枝，杨枝，杨枝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了。”
　　他话音刚落，就发现旁边突然伸出来了一只手，托住杨枝。他偏过头一看，是一个全身都埋在黑袍之下的娇俏少女。他赶紧吼道：“让开。”
　　胡璃却不松手，只厉声说道：“快把人放地上，我有救她的材料。她那个银色面具呢？在身上吗？”
　　宇文城迷迷糊糊地点点头，钻进轿子里把杨枝的银色板子拿了出来，想了想，又把杨枝非要随身携带的那些已有的材料也拿了出来。
　　他转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胡璃在让皇上和旁人退散。他有些讶异这个少女竟有这般权力，又觉着她和杨枝的关系有些奇怪，她们认识吗？
　　他回过神，把东西拿到杨枝身边，喊道：“现在怎么办？”
　　胡璃回过头，额头泌出汗水，阳光照射之下看起来有些焦虑。她听见叫声跟高嵩说了几句话，赶紧跑回来，看了一眼杨枝紧闭的双眼，道：“修复她的面具。”
　　“面具？什么面具，这个破板子吗？你在逗我吗？这破板子关杨枝什么事，你能不能救她啊。”宇文城把手上的东西推到胡璃身上，又恨声道：“她是我的爱人，是我想要保护的人，你不要在这里逗我，我要宣太医。”
　　“爱人？”胡璃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杨枝，又看了看宇文城，“。。。。。。爱人，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爱她，想要娶她，想和她一生。”
　　胡璃的手顿住了，一时有些颤抖：“你凭什么认为她会和你一生，她怎么可能会选择你？”
　　宇文城对这个语气有些不满，心里却有些奇怪的骄傲感：“她已经成为了我的人，怎么不能和我一生？”
　　“你的人？”胡璃呆滞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杨枝，语气飘渺，“你睡了她？”
　　胡璃语出粗俗，宇文城表情更加不满了：“你到底什么意思，不能相救杨枝，我便要找太医了。你真是个怪人。”
　　“不，我救。”胡璃拦住宇文城的去路，迅速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