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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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澈連忙倒退幾步驚叫：「拜託你別老嚇人行嗎，我今天被你嚇到不少次了。」嘴上雖這麼
說，其實只是想掩飾自己的窘迫而已。那人看裴澈臉色緋紅，便笑道：「只是看你今晚總是悵然
失落的樣子，想必一定遇到不順心之事，何不說來聽聽？」語畢，漂亮的雙瞳凝視著他。不敢直
視那雙會勾人的眸子，裴澈手足無措了一會，最後終於嘆氣：「唉，聽聞那些先烈聖賢的偉大事
跡，就覺得自己真沒用，遇到了些挫折就萎靡不振，現實和裡想的差距我也知道，但真正面對時
還是……罷了。有時我總想，人如縷蟻般庸庸碌碌過完一生，盡做些別人期望自己卻不開心的活
兒，從年輕到老、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到最後什麼也沒留下，也帶不走，多
麼可悲啊！」說完又灌了幾杯酒。
那人聽完裴澈如此喪志的話，卻沒立刻老生常談地說出長篇大論，反而只是溫和笑道：「你
且望一下天空。」
裴澈應聲抬頭，星斗像碎鑽般灑滿夜空，而銀河就像仙女揮動著用無數冰藍琉璃、瑪瑙紅寶
石等點綴而成的絢麗流蘇般，穿梭翱翔在廣袤的天際。欣賞美麗的星空許久，那人問道：「看出
什麼了嗎？」
「星空很美。」裴澈誠實回答。
「除此之外呢？」那人鍥而不捨問道。裴澈看了許久，仍看不出什麼端倪，挫敗地搖頭。那人坐
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柔聲道：「你看今天的月色如何？」
裴澈早已因為兩人的距離坐得如此近而慌了陣腳，憋聲道：「很、很圓！」
「傻瓜，不是彎月嗎？」那人寵溺地捏了他的臉，隨後娓娓說道：「月明星稀，當月光愈黯淡，
所襯托的星空就會越明亮，反之，光害愈多，能看到的星斗愈少。往後就算更多光害蒙蔽了世人
的眼睛，使得夜空黯淡之時，也不要因此失志，要堅守自己的理想，因為自己或許就是那漫漫長
夜中熠熠生輝的星辰，只是被塵霾遮蔽，還未找到屬於自己發光發熱的星系而已。」
裴澈大吃一驚，剛想說點什麼，卻發現那人深邃的雙瞳清楚地倒映著自己的身影，那是只有
很認真凝視一個人時才會出現的——裴澈慌亂地低頭，不敢注視他的雙瞳，那人只是溫柔地笑著
握著他的手。不知為何，這個夜晚帶給裴澈太多衝擊了，無論是那人，還是這個仙境。突然，裴
澈想到在岸邊看到寫著Red Cliff的牌子，翻得文言一點就是——再想到先前作得那個夢，裴澈
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
那人看到他不斷搖頭，正想問發生什麼時，裴澈卻突然坐直，喝了杯酒說道：「對了，先前
古人的話題還未結束。」
那人聞言笑道：「哦，對了，是千古文豪，那你覺得？」
裴澈清澈的雙眸堅定地看著那人，緩緩道：「我最崇拜的是蘇軾。」
那人聽了突然面色一懍：「為什麼？」
「除了崇拜他絕世的文采外，還有佩服他面對人生貶謫憂患超脫瀟灑、曠達自適的超然心態，其
灑脫不羈、才華洋溢實在不愧為『千古風流蘇東坡』的稱譽。」
裴澈不急不徐說著，那人卻在聽完後，沉默了一會，自我解嘲般地說道：「那些曠達自適、
瀟灑不羈只是保護自己的外殼而已。」他轉過頭看裴澈，聲音有些沙啞：「連真正想保護的人都
保護不好——」
裴澈聽了，更加確定望向那人，緩慢堅定說道：「蘇軾在黃洲時無論是文學成就，人生感悟
都達到了顛峰，他如慧星般照亮了北宋文壇的夜空，他將會永遠在歷史上流芳百世，也永遠是我
最崇拜的人。」
那人震住了，思緒不由得飄到很久以前，一個活潑的少年對他說過的話：「子瞻哥哥，你永
遠都是子由最崇拜的人！」現在看著裴澈，他突然將裴澈緊緊抱住，不斷呢喃著什麼。裴澈震了
一下，但醉意突然湧現，儘管這個晚上很不真實，但和那人相擁的那刻，他只記得那人眼裡承載
著星光，溫柔地對著他笑的瞬間，剎那間，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幻，已不重要——
自從那個夜晚，裴澈突然振作了起來，奮發努力，最後終於闖出了屬於自己的一片天，而後
來他出了一本回憶錄，名曰：「赤壁的築跡」。書序中有一首題詩：「
月下獨酌酣暢淋漓在美酒中醞釀你的倩影
駕一葉之扁舟順著柔波流進你心裡
風蕭雨瑟湖上泛起無數漣漪
引觴入喉愁緒滿縈在縹緲中尋覓月的殘片
清風習習拂面擾亂了我片晌的平靜
恍惚明滅星河流淌在你眼裡
佇立琴前淚流滿襟在琴鍵上歌唱你我悲劇
似詠嘆的聲音搖撼了我虛假的空靈
如泣如訴掀開心底鮮血淋漓
洗盞更酌千帆過盡讓沉寂啃噬著痛徹的心
月色洗白記憶模糊了你溫柔的微笑
霜飄雪落殘忍凍結一切幻境
殘月高掛碎星灑地在夜幕中盡情高歌流連
輕攪柔拌化為心中的幽深一潭
如蘊釀了千年的一滴酒水
和一顆永遠都不能滴落的淚珠」
許多人問他為什麼，他都笑而不語，但他依稀還記得在某個夜晚，那人抱著他不斷呢喃的
話：「子由，人生掌握在你手裡，只要你想，到處都能建築屬於自己的足跡——」
而在同時，蘇軾在虛無縹緲的天庭，溫和地注視著裴澈。儘管已拋卻了紅塵俗物，他還是想
起很多事。例如在烏臺詩案時，自己以為死期將至，絕決地在寄給子由的信上寫了「與君世世為
兄弟，又結來生為了因」，還有子由為了救他，不惜摘掉烏紗帽等事，都深深烙印在他心裡。回
憶是把沉重的枷鎖，卻也是通往美好彼岸的橋樑。
「對雨床前聽蕭瑟，與君池上覓殘春，花如雪。」子由，前世我們聚少離多，如此簡單的心
願卻無法實現。故如今，看到你深陷迷網，我決定要在我當年感悟之地，在赤壁，陪你一同走
過，建築屬於你人生的築跡——
end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