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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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赤壁賦
寂靜深秋，清風習習吹來，月光透過半開的窗戶灑進屋內，伴隨搖曳的樹影，在地面跳動著
一格格的花斑。而心情如被風撩起的窗簾般浮動的裴澈，在輾轉難眠多時，終於決定起身到屋外
散步一會。走出屋外，裴澈瞧見了清冷地高懸在夜空的彎月，像極了一個吊在樹叢上的銀白鉤
子，孤傲地散發自己的光亮，不禁輕笑道：「缺月掛疏桐？」
延著蜿蜒的小徑走了一會，仍無睡意，再抬頭望明月，依舊嫉妒地高掛在天際。想到自身遭
遇，裴澈不禁有些傷感，隨口吟了句：「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始在燈火闌珊處。」
語畢，又苦笑道：「我真傻，如果真得有『那人』在，我會落得如此境地嗎？」正當他自嘲地繼
續漫步時，一陣低沉優美、帶有幾絲磁性的聲音頓時從身後傳來：「不好意思。」
裴澈驚嚇地轉頭，卻深深地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懾——有個男人隨意優雅地佇立在櫻花樹下，
隨風飄逸的長髮彷彿吸收了日月精華般，散發著烏亮的光澤，此時他見裴澈轉身，緩緩抬頭，對
他淺淺一笑。那微笑，溫柔的如同能將千年寒冰融化成高山雪水，順著蜿蜒的細流滲入，溫暖了
冷冽的內心——而在月光的洗白下，那人的面容瑩瑩如玉，雙眸璀璨如灑在幽深潭中的碎冰，櫻
瓣般的淡色雙唇微微揚起成一個優美的弧度，像是在暗夜中獨自綻放的一枝白梅，孤傲，清冷，
卻仍散發著自己獨有的芬芳。然而那人只是穿著一襲白襯衫，未加矯飾，卻給人一種冰肌玉骨、
遺世獨立的感覺，就好像他非凡人，而是天上宮闕的神仙，將會乘雲踏風而去——
正當裴澈瞠目結舌之時，那人卻向他走近，有禮笑道：「抱歉，無意冒犯到先生。只是方才
聽你吟辛棄疾的＜青玉案＞時，音調哀傷，似乎被什麼困擾著，是否遇到了煩心事？」
聽到那人說話，裴澈這才清醒過來，連忙搖頭：「不，我很好，謝謝。」雖這麼說，但心情
還是很複雜，悲喜摻半。喜是因為那個天人竟然主動關心他，讓他受寵若驚；悲是因為連一個素
昧平生的陌生人卻比身邊親近的人還了解自己。那人看到裴澈沉默不語，只是對他微微笑道：
「如果不想說沒關係，不過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或許讓你的心情好一點。」語畢，不等裴澈回
答，便自動牽起他的手向前走去。
身為有警惕性的社會人士，裴澈縱使心裡有很大的疑惑，卻在那人對他露出一個安心的微笑
後煙消雲散，心中頓時萌生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奇怪的想法：或許我可以相信那個人。隨著那人穿
過了多條小徑，裴澈沒有留心一旁的景色，因為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那人修長優美、牽著自己力
道不大，卻堅定沒有絲毫猶豫的雙手——
「好了，我們到了。」溫潤的嗓音霍然響起，裴澈被嚇了一跳抬頭，隨及映入眼簾的，是他
這輩子永矢弗諼的景色——星斗如銀沙般揉碎灑落在黑黛色的天際，交織飄忽的雲絮，流淌在冰
藍深紫的光輝斑斕中。瑰麗的彩霞溫和地渲染地平線，絳紫深紅，光彩陸離。就在裴澈還未從如
此震撼的視覺衝擊反應過來之時，他垂頭一看，震驚了許久，才細若蚊蚋地低喃一句：「星垂平
野闊，月湧大江流。」不意外地，他眼前也有一條大江。都說古人每到江邊，都會引發一種思古
幽情，然後藉此憑弔先人的風流遺跡，慨歎今非昔比、滄海桑田、世事難料之類的，裴澈也不例
外。
而他眼前的那條江，沒有范仲淹＜岳陽樓記＞描寫的濁浪排空、洶湧澎湃，也沒有西湖般水
光艷斂晴方好的嬌媚艷麗，有的就是橫無際涯、水波不興的萬頃江面，和一旁赭紅色布滿茅茷的
嶙峋峭崖，與上述兩者相比，除了水面特別澄清之外，與一般江水無異。但給了裴澈一種雄渾蒼
涼、古樸壯闊之感，就好像大江如襁褓中的嬰兒靜靜地躺在大地之母的懷裡，靜謐安寧，與頭頂
上璀璨的星空相輝映，竟無絲毫違和感。驚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餘，裴澈瞥見岸邊有一塊木
板，湊近一看，上面用英文的書寫體寫著「Red Cliff」。紅色的懸崖？裴澈心底疑惑地想著，
還沒來的及釐清思緒，突然有人搭上他的肩：「先生？」
裴澈震了一下，發現那人正看著他，臉瞬間紅到耳根，手足無措地道：「咳咳，快被你嚇死
了，那個……對了！叫我裴澈就好，先生來先生去的多彆扭啊。」
那人聞言頓了一下，隨即彎起漂亮的雙眸：「嗯。」他這一笑，又把裴澈迷的不知東西南
北，當他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在一葉隨處飄盪的扁舟上，而那人凝視著遠方，目光渺遠，空
靈地有些哀傷。此時，裴澈突然想起先前作的夢——某個春和景明的下午，一個身形修長的男子
佇立在櫻花樹下，神色嚴肅地在思索著什麼。「子瞻哥哥！」一個活潑纖細的少年迎面撲來，男
子迅速地穩住他，拂順他被風吹亂的頭髮。望著與自己相似的俊逸容顏，男子無奈地看著他，垂
頭笑道：「子由——」而男子微笑的瞬間，奇異地與那人重疊了。裴澈搖搖頭，想釐清思緒，卻
聽到那人喚道：「裴澈？你還好嗎？」
裴徹這才回神，發現那人正擔憂地看著他，連忙擺手：「不，我沒事。」但心裡的悵然仍揮
之不去。那人看他失落的樣子，遞了杯酒給他：「喝吧，如果能讓你好受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