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往北，向南说再见》觅佳雨

9、第九章 言归于好

　　“脚怎么了？”柏苡仁看着苏京墨的左脚，套着一只笨重的雨靴，像个滑稽的小丑。

　　“昨晚被玻璃割伤，缝了几针，走不了路而已，没什么大问题。”苏京墨眼看上学就要来不及，一边聊着一边努力往前挪动着。

　　“怎么在家还能伤成这样，哪来的玻璃啊？”柏苡仁紧皱着眉头，心疼地看着苏京墨。

　　“没……就是晚上起来喝水不小心把杯子摔了，脚也被割到了。”苏京墨有些紧张，结巴着撒了一个谎，她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家中的变故。

　　“你这样走到学校都猴年马月了，要么上车，我带你走。”

　　“那我坐哪啊……”苏京墨看着柏苡仁的山地车，能坐的地方也只有前面的一根横杠，不禁脸一红。

　　“也……也是，那……我陪你走吧。”柏苡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车是没有后座不能载人的，便下车陪她走路，推车挡在苏京墨的左侧，怕身旁经过的冒冒失失骑车的学生们撞到她。

　　“对了，书包给我。”柏苡仁拽过苏京墨的书包，替她背起。

　　“你陪我走恐怕要和我一起迟到，要不你先去吧，帮我把书包带到学校就行。”苏京墨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和柏苡仁之间竟然生分了很多。

　　“把你一个人扔这儿是爷们该干的事么？”柏苡仁这句话其实是想讽刺一下方海的，你的女朋友受了伤在这冷风里一个人走路上学，而第一时间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你而是我，醋酸的味道里又带着一丝得意。他怕苏京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故意提醒她：“话说，你那个男朋友呢？你伤成这样他是干什么吃的？需不需要我到学校告诉他一声，看你这样子得半把个月才能好吧，让他买辆车接送你？”

　　“千万别，我躲他都还来不及。”苏京墨一听柏苡仁要去跟方海说每天接送她，就急了。

　　“什么意思？你们不是一对吗？”柏苡仁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明白了。

　　苏京墨从商陆给她递纸条开始，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跟柏苡仁说了一遍。

　　“你们俩是装的，你怎么不早说啊！”堵在柏苡仁心门口这么久的大石头仿佛在一瞬间被粉碎了，吃惊之余，又难掩兴奋，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也没给过我机会说啊，每次还没说你就黑着脸走了。”苏京墨略有一些委屈。

　　一切竟然都是误会。柏苡仁懊悔自己凭着几句流言和对苏京墨的猜臆就认定她和方海好上了，更懊悔自己的暴脾气从来就没有给过苏京墨把话说完的机会，但最令他仁懊恼不已的，是早知道这样，当初商陆问他有没有和苏京墨在一起的时候，就应该说是的。要为苏京墨打架也是他来打，受伤也要他来受，这样苏京墨心心念念亏欠了的人就会是他，也就没有后面方海什么事了。

　　“也就是说现在只是凤城鸭子单相思，你没搭理他，是这个意思吧？”柏苡仁胸中涌上一股难以言表的激动，仿佛蔽日许久的乌云散去，碧空终于乍现金光，万里无云，一片晴朗。

　　“算是吧，你别再叫人家鸭子了，人家有名有姓叫方海，上次就跟你说过了，你还黑脸走人了。”苏京墨又回想起那天那个晚上，柏苡仁离开时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背影。

　　“是是是，跟你道歉，那次是我脾气不好。那……你喜欢那个凤城鸭子吗？不是，我是说……方海。”柏苡仁试探着，问出心中最主要的疑虑。

　　“我把他当朋友，但不是那种喜欢。”

　　“那你们看起来还挺亲热的嘛，你知道他在追你，每天他来找你送情书你也真出去拿，换了我，理都不理他。”柏苡仁吹着牛，仍旧介怀着苏京墨对方海暧昧不明的态度。

　　“喂，人家毕竟因为我断了一次胳膊，我总不能翻脸不认人吧？我心里对他都是愧疚和自责，不是你们成天期盼着八卦的那样。” 苏京墨撇撇嘴，这段时间她对大家每天等着看她和方海在教室门口“打情骂俏”感到非常无奈。

　　“谁期盼你们怎么样了。”柏苡仁小声嘟囔着，心里却早都美得开了花。

　　陪着苏京墨走到学校，早上的广播体操是没赶上，但他们还是在早读的铃响之前赶到了学校。想起甘老师之前说过的不让苏京墨再和柏苡仁一起玩的话，快到学校门口时柏苡仁把书包还给苏京墨，让她在前面先走，自己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直到她快到教室的时候时才去车棚放了车。

　　由于行走不便，苏京墨拜托十班的学习委员帮她一并交了教室日志，作业本放在讲台上大家自行领取，尽可能地避免了一切需要走动的事务，一直都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大课间的时候方海又来送信，苏京墨怕他看到自己脚受伤，便托黄子苓出去替她拿了进来，顺便带话给他说不想跟他再在班门口纠缠不休，所以不会再亲自来拿信，也希望他也不要再写了。这算是一石二鸟之计，既瞒过了方海受伤的事情，怕他真的买辆车每天来接送她，又给了方海明确的拒绝态度。

　　中午放学时，很少在学校和苏京墨说话的柏苡仁趁着苏京墨收拾书包还没走，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她和黄子苓的桌前，说：“我先去拿车，校门口等你，我送你回家。”

　　“喂，柏苡仁，不用……”苏京墨的话还没说完，柏苡仁的身影已经奔出了教室。

　　苏京墨一手被黄子苓扶着，一手拄着单拐，一瘸一拐地走到学校门口时，校园里的学生已经差不多都走光了，柏苡仁正推车站在校门外的空地上等着她。

　　“柏苡仁，你们同路回家的，照顾好小墨，我先回去了，她我就交给你了，负责送到家啊。”黄子苓把苏京墨的书包递给柏苡仁。

　　“遵旨。”柏苡仁阴阳怪气地模仿着太监说话的声音。

　　黄子苓走后，苏京墨拄着单拐和柏苡仁走出校门前的广场来到路边，“柏苡仁要不你先回去吧，再陪我一起走回家你吃饭也要迟到了，我一个人可以走。”

　　“谁说要跟你一起走了，看我的车。”柏苡仁指了指车后轮的位置，那是他大课间溜出学校去，在学校对面的修车摊让师傅给改装的一个后座，为了让苏京墨坐得舒服，他还加了五块钱让师傅给装了一个软软的海绵垫，用大红花布包着。

　　苏京墨顺着柏苡仁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他给帅气的山地车装上了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座位，丑得惊心动魄。

　　“你……”苏京墨没忍住，轻轻咧开嘴笑了起来。

　　柏苡仁还从来没见过苏京墨在他面前笑得这么明媚，杏眼微弯，咧开的嘴巴里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齿，眼波不经意向下流转时，睫毛在阳光下印在脸上的影子那么长那么美。憨憨地盯着她的阳光无邪的笑靥，柏苡仁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提起一个弧度，一时看得有些痴迷了。

　　“好丑啊，怎么是大红的。”苏京墨终于憋住了笑，可仍旧捂着嘴巴望向柏苡仁。

　　“海绵垫儿里有弹簧，不能直接坐，得有个套子包着。我还跟老板说要挑好的包得软一点，谁知道他那个修车摊什么也没有，只有他老婆缝鞋垫儿剩下的一片红布，问我要不要，那我也只能要了啊。”柏苡仁愤愤地锤了一拳车把手。

　　“可是好好一辆酷酷的山地车，被你整成这样，好可惜啊。”苏京墨摸着后座的红布坐垫，确实很软。

　　“可惜什么，这骑出去多拉风啊，全城就这一辆，小偷都不敢偷，太好找。”柏苡仁嘴上说得风轻云淡，但其实当他看到师傅焊好了后座后的样子时，着实心疼了一把，毕竟一辆捷安特对那个时候的中学生来说，是件很贵的奢侈品了，不是谁都能够拥有一辆的。可一想到早上苏京墨在寒风里一个人往前挪动的背影，这点心疼都不算什么了。

　　“上车吧，这下可以送你回家了。你别看这红布挺二的，坐着应该还不错。”柏苡仁拍了拍后座，示意苏京墨可以上来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苏京墨收好单拐，扶着车坐了上去，“对了，早上不是还没后座么？你什么时候去装的啊？”

　　“大课间啊，我溜出去了。人好溜，可人带着车不好溜啊，我专门推车跑的后门，还答应了后门的大爷下午给他拿包我爸的中华，你不知道，那大爷经常放学生从后门溜出去，可没少收好处。”柏苡仁看着苏京墨坐稳了，便上车蹬了起来。不知觉地，他又回到了曾经那个在苏京墨面前笑着闹着的话唠样子。

　　“修车摊在前门外面，你从后门绕出去，修好了再绕回来，一个大课间也就二十分钟，来得及么？”

　　“必须来不及啊，我第三节课没上，小课间偷溜进来的，一节课都耗在修车摊儿了。反正我坐最后一排，又倒数第一，我上课来没来老师从来不注意的。”柏苡轻描淡写地说着，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他来与不来，没有老师会关心，而且以前也不是没干过大课间偷溜出去的事情。

　　“柏苡仁，其实上课还是很重要的，让你逃课跑出去装后座就为了送我回家，真挺不好意思的，要么我把那节物理课的笔记借你看吧？”不知是不是吃人的嘴软，苏京墨惊觉自己对柏苡仁的态度竟然也能如此的温柔和关心，这还是第一次见面那天，她眼中那个成绩又差又要靠家里的关系读重点高中和躲避军训的柏苡仁吗？成绩似乎还是那么差，可他似乎也没有自己印象里那么讨厌。

　　其实柏苡仁是想说得了吧，你是好学生，对你来说缺一节课要死人的，脚都瘸了还要坚持上课。但我又不是你，多上一节少上一节都无所谓，反正也都不会。

　　但话到嘴边他还是没说出来，也许是不想在好学生面前，尤其是自己喜欢的好学生面前，显得自己太不够格。最终还是假装正经地说：“行啊，那看不懂的地方我再去问你。”

　　“没问题。”

　　柏苡仁心花怒放地和苏京墨聊着天，走在他们左边的一辆自行车忽然要右转，柏苡仁一个急刹车，苏京墨整个人便狠狠地撞在柏苡仁的背上，她下意识地伸手勾住了柏苡仁的腰来稳固自己，等车停稳后又立马收了回来。虽然这个时间只有不到一秒钟，但对两人来说已经足够让脸和耳根都红透了。

　　柏苡仁猛捏车闸的时候苏京墨的胳膊突然环了过来，这意外的惊喜和“艳福”让他心慌意乱的，大口咽着口水，一个大老爷们竟然也能娇羞成这样。

　　苏京墨更是战战兢兢面红耳赤，同样是和男生的亲密接触，但和上次方海牵她的手不同，上次是她突然被方海拉了手，这次可是柏苡仁突然被她抱了腰，紧张和害羞之余还多了一份顾虑，是我主动的，柏苡仁会不会把我想成那种很不矜持的女生，可我是无意识的啊。

　　骑过了那一段，两人虽然都没好意思再说话，但心里却都各有着各自的心事。

　　“刚……刚才没撞疼你吧？我背上都是排骨，没几两肉，怕硌疼你了。”柏苡仁还是先开了口，打破这暧昧的尴尬。

　　“没……没有，就是……没坐稳，扶了一下。”苏京墨红着脸低着头，瞅准机会，就为刚才的“主动”作解释。

　　“没事，你没撞疼就好。”柏苡仁心领神会地，给了苏京墨台阶下。

　　接下来的一段路上，柏苡仁故意急刹车了好几次，明明前方有障碍，他却快到跟前时才刹车。但苏京墨看不到前方的状况，只觉得他骑得冒冒失失的，吓得心里七上八下，嘴里一直叮嘱着柏苡仁骑慢点，手却规规矩矩地紧紧扶着车座不敢再乱放。

　　送苏京墨到了楼下，她执意不让送上楼，柏苡仁只好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忽然想起来光顾着开心，忘了重要的事，柏苡仁冲着二楼苏京墨房间的方向喊道“中午一点半，我来楼下接你。”

　　“好。”苏京墨开了窗，把头探出来朝柏苡仁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