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的歌手》白·子

7、7 水乐坐进伊

　　水乐坐进伊恩的车里，一言不发，有点疲惫地闭上眼睛，脑海里不自觉闪现叶晓彤房间里那些关于自己的点滴记录，难以释怀。尤其是想到叶晓彤绝对不是唯一一个这样做的“可乐”的时候，水乐无法理解，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这么纯粹到近乎偏执的感情，何以回报？
　　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水乐睁开眼睛，伊恩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正看着她。“怎么啦？”他轻声问。
　　“我在想，为什么那些粉丝可以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投入那么多感情，付出那么多心血去追随一个根本不在他的生活里的人，为什么可以毫不保留地相信一个其实他并不了解的人，为什么……我……我觉得很傻很……不值得。”水乐一边说着一边眯着眼睛紧蹙着眉头，困惑难过到几乎愤愤不平。
　　伊恩一下就懂了，他的善良柔软的宝贝，对别人好的时候总是理所当然，别人对她好的时候却又惊恐彷徨。“为什么不值得呢？你的才华，你的作品，你付出的努力以及你的诚意，这些难道都毫无价值？值不值得这种事情，如人饮水。你自己对某一个人好的时候——”
　　“我不会对一个人这么好。”
　　“你会，甚至更好。”伊恩说得笃定，不容置喙。“你只是不会用这种方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他们的方式你不能理解，你的方式他们也学不来，如此而已。”
　　水乐沉默。
　　伊恩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所以傻的是你好吗？傻到我都不敢相信这是你了。”说完重新发动车子，恢复轻松随意，“你要是真舍不得的话，你知道他们想要什么的～”
　　回到家后，水乐把伊恩刚在路边买的一瓶可乐倒进她平时喝水的玻璃杯，趁着气泡在炽光灯下漂亮地翻滚，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了一条久违的微博:“想你们了，怎么办？”
　　于是，有一群人，彻夜难眠。
　　第二天，工作人员忍不住趁水乐休息的时候把那条微博打开给她看，下面评论里漫山遍野都是针对“怎么办？”这个问题的各种天马行空的解决方案，其中最热门的那条是:“别说了，约吧～这次不是为了看你一眼，而是为了让你看一眼，我们随时随地不见不散！”
　　水乐轻笑出声，拿出自己的手机，直接回复了这条评论:“好啊。@经纪人伊恩”。然后刚刚那位工作人员又拿着手机尖叫着跑去找伊恩了……于是，水乐第四张专辑的签唱会，跟以往很不一样。

　　一千多人的剧院里，安静异常，针掉在地上的话肯定是听不到的，不过如果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一定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水乐坐在舞台一侧的长桌后，在一千张专辑中的某一张上签上她的名字。背后的大屏幕放大了她认真专注的脸，每一次不经意杨眉，都引来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一百零一。”水乐突然随口报出一个数字，观众席上立刻一片尖叫，镜头切到观众席，工作人员把麦克风递到一个呈半疯癫状态的妹子手中，水乐抽空抬了一下头，余光还没扫到这边呢，妹子马上画风突变，娇羞起来。“乐乐～我爱你！你好美……”
　　水乐勾起嘴角，冲她柔柔一笑，“谢谢～”然后忽略掉又一阵穿透耳膜的尖叫，继续埋头奋笔疾书。
　　“二百五。”“乐乐，可不可以对着镜头嘟一下嘴？”嘟嘴，萌化，尖叫。
　　“三百。”“乐乐，可不可以多发一些自拍？”“为什么？”“……因为……因为可乐都想看！”“理由很充分，下次就发。”满足，尖叫。
　　“四百。”“乐乐，天气有点凉了，你一定记得多穿衣服，好好照顾自己～”“嗯。”很认真地乖乖点头，可爱，尖叫。
　　“四百零一。”“乐乐，我可不可以代表所有男可乐恳求你一件事？”“说说看。”“你能不能明确一下你那天马行空的择偶标准？我们也好有一个努力的方向啊～”“你代表所有男可乐？”“……是。”“来人！拖出去。”哄笑，尖叫。
　　这样的戏码每隔几分钟就上演一次，最后水乐签完全部专辑的时候，可乐们几乎都声嘶力竭了。
　　趁工作人员把专辑分发给每一位到场的可乐的时候，水乐到后台换了一身衣服，再次回到台前的时候伴着《如果有一天》的伴奏，第一次现场演唱了新专辑的主打歌。
　　一曲终了，掌声和欢呼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水乐，她慢慢走到舞台边缘，离坐在第一排的可乐不过几步之遥，默默看了台下一圈。沉默的这几秒钟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等着她开口说点什么。但她竟然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熟悉的旋律响起来，水乐慢吞吞地毫不在意地盘腿坐在了原地，开始一首首地唱她的那些“老”歌。她唱得很轻松，很随意，没有柔情似水，也没有痛彻心扉，好像只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随口哼的小调。第一首歌唱到一半的时候，可乐们才如梦初醒，不由自主地放轻声音跟着唱起来。
　　这一唱就是两个多小时，一首接着一首，即使是两首歌之间的空隙水乐也没有开口说话，可乐们却像是聆听了千言万语，每个人心里都被填得满满的，被她温暖得一塌糊涂。这就是他们的偶像，能够用行动证明的东西，她从不用言语来表达。

　　新专辑发行之后不久，就到了娱乐圈的丰收季节，各种电影电视音乐节，各类颁奖典礼纷至沓来。水乐凭借《如果有一天》在各大音乐盛典的舞台亮相，可以说是意料之中，而蓝冰的那部电影在各大影视颁奖典礼的获奖名单中频频出现更是众望所归。意料之外，或者说计划之外的是，那首电影插曲，竟然也摘取了“电影最佳配乐”的桂冠，并且理所当然地被定为颁奖现场的演唱曲目之一。
　　这是蓝冰第一次现场听水乐在舞台上演唱，终于真正明白叶晓彤说的“乐乐唱起歌来全世界都与她无关”是什么意思。
　　水乐是伴着歌曲的前奏走到台前的，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她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介绍自己或即将演唱的曲目，站定在舞台中央的时候就仿佛已经跟音乐融合到一起。
　　她演唱的时候偶尔会闭上眼睛（甚至一直闭着眼睛），即使是张开眼睛的时候也并没有看向任何人，不互动，不表演，就只是站在那里唱着，直到尾奏结束，音乐完全停下来的时候，才仿佛从某种情感中走出来，弯腰轻轻说一声谢谢。这种与世界无关，不是在拍电影时吉他弹唱那段那般无意流露出的超尘脱俗，而是刻意隔绝纷扰，放任自己在另一个世界徜徉。
　　跟拍电影的时候相比，水乐的唱功明显又进步了许多，那时候蓝冰为了让她很好地诠释这首歌的味道，故意让她嘶哑了声线，现在，她完全不需要这些额外辅助，就可以达到同样甚至更好的效果。这一曲之后，不敢说歌坛，至少，水乐在年轻的歌唱界的地位已经毋庸置疑。
　　颁奖典礼结束后，水乐和伊恩从大厅侧门离开的时候碰到了似乎在等人的蓝冰。她没有穿礼服，一件纯白的立领衬衫干净利落，袖子随意挽到手肘下方，看起来时尚又帅气，刻意散落在颈间的几缕乌黑的发丝为她平添了几分性感和柔和。她就随便往那一站，便让过往浓妆艳抹的女明星们黯然失色。
　　水乐快步走过去，“蓝？你竟然在这里诶，不是应该被拉去庆功什么的吗？”
　　蓝冰跟随后走过来的伊恩相□□头打招呼，才笑着对水乐说:“哪里来的应该？”
　　“额……好吧，你在等人？”
　　“是啊。”蓝冰转头问伊恩，“你们还有安排？”
　　“没有了，正准备送她回去呢。”伊恩少有地对蓝冰不是那种客套的尊敬，一方面蓝冰确实非常具有个人魅力，另一方面，她算是对水乐有知遇之恩，并且照顾有加。
　　“哦，这样的话我只好坦白我其实是在等你们了。”
　　“咦？真的？”水乐把期待表现得很明显，一副快点说什么事什么事的急切样。她在熟悉的人面前总是这样真实而不设防，蓝冰和伊恩相互看了对方一眼，一个好笑，一个无奈。
　　“你上次说请我去做客，还算数吗？我刚好等一下也没事。”蓝冰注意到伊恩一瞬间古怪的表情，水乐却直接心虚了。“现在？！”
　　“如果不方便的话，下次——”
　　看水乐竟然还在犹豫，伊恩连忙接话，“没有什么不方便，只是某人家里……你到了就知道了！”说完朝蓝冰眨了一下眼睛，“你自己开车了吗？还是坐我的车？”
　　“我开自己的车吧。”蓝冰看着水乐一副悔不当初然后听天由命的表情，不由期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