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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山 “我们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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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儿……沁儿……”床上传来低低的几声呻吟,从出生那几天之后,便很少听到他在我跟前叫这个名字。大概也是每逢娘亲忌日之时,早在坟墓旁边呼唤多次,才不至于时时落得如此不堪。
到厨房打了盆热水,小心地在他脸上脖子上擦了几遍,再轻轻抓起他的手掌,这几根修长的手指竟感觉比我还娇嫩了些,只在食指上触到些许常年写字磨出来的茧。随后也给自己打了点水擦洗身子,借着烛光看到印在水里的小脸颊,还有右脸上与我相伴多年的伤疤。虽不至于丑陋不堪,却也实在不讨欢喜。好在平常无需与他人照面,还不至于遭人嫌弃。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耳畔突然传来几个熟悉的字眼儿,背后一阵阴凉,脑海里顿时空白一片。
她,怎么来了……
雨女晃悠悠地飘到我跟前,所经之处一片水渍,我抬头对上那一片虚无,心里一阵风起云涌。
她不是只跟男子么,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黑心呢?
凭我思来想去,好在她只在跟前不停地絮叨着那几个字眼儿,也没有其它动作。可是凡人如我,任她在眼前这般站着,实在不敢乱动分毫,莫不成要在这里呆到天亮?
桌上的蜡烛摇晃了几下突然熄灭了,眼前一片漆黑,索性壮了胆子丢下毛巾,凭着感觉换好衣服,也不管脸盆里的水直往卧房奔去。走到门前的时候好似穿过了什么冰凉的东西,让我忍不住瑟缩了一阵,摸摸身上衣服却是干干净净的。
黑心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我将门仔细地反锁起来,妄图给自己点心理安慰,将蜡烛吹灭,躺到被子里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这床是王妈帮我搭的。只一块小小的木板,睡了两年已稍显陈旧,怕身形再大些便要再找块新木了。
那东西应该不会再跟过来了吧。
闷得有些热了,我把脸从被子里探出来一半,眯眼看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奇怪的动静了才慢慢放下被子。
身后偶尔传来男人沉重的呼吸声,到底忙活了一天,也是累得紧,不稍片刻便睡沉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黑心已经不见了,之于此处我倒是习以为常,但凡出门它都是从不爱跟我交代的,也不曾说过几日之后回来。
床上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传来,听着严重了许多。我走过去把他的被子盖好,看见他的双眉微微抬起,似乎纠缠于某个无法摆脱的梦魇,越蹙越紧。屋外的雨丝毫未减半分,哗啦啦的雨声听起来就像要把整间屋子都密不透风地关进水帘里。稍作简单地漱洗,再帮爹爹擦了擦身子,把湿透的衣服架在火炉旁边烘着,便穿上蓑衣朝镇上赶去。
这是我好不容易才下的决心,且不论从未下过山,正如黑心所说,爹爹的病是邪祟所致,药物并无大用。可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至少我应该觉得自己有在做些什么,前阵子菜园挖出来的地瓜是整个家唯一值钱的东西了,挑了几个长的漂亮的用布包起来,希望能在药馆里换道方子。爹爹用的箬笠戴起来有点大,也可以遮挡下我脸上的伤疤,不至于太过渗人。
山里到镇上只有一条路,不知是哪位先人踩出来的,走起来比昨天的路轻松多了。路上偶尔看到几只小动物聚在叶子合蘑菇丛底下躲雨,身上的毛湿漉漉的。
“这不是黑大人的女孩子么?”小松鼠道。
“对对!好像是她!我们快去禀告黑大人!”另一只小松鼠道。
“黑大人今天早上就去间南山了,你这么快又忘了?”蜗牛道。
……
我停下脚步看了几眼方才说话的它们,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并不是我身怀异能,听得懂动物言语,只是这山灵气精纯,是很多妖精向往的修行之地,能在这附近混的,多有些许灵力伴身。
大概走了七八百步,天上就放晴了。生平第一次走到这么外面的地方,空气闻起来总是没有家里般舒心自在,心里也似空了一块,提不起劲儿。找了块石子坐下来小憩,外面的世界没有山林里如此多花草树木,温度不知不觉回暖了许多。天空看起来一望无际,几只鸟儿在云朵下盘旋飞舞,潇洒快活乐得自在。也不敢歇息太久,虽心里万般惫意不断袭来,还是整了整衣衫继续赶路。
一路打听走到镇上最热闹的地方,不远前看似镇里最高的大树底下挤满了人,有妇女,有小孩,也有上了岁数的老人家。一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台上 ,声情并茂地说着什么。我见四周的人都没有搭理我的意思,便走近些想随便找个人打听下药馆的地处。孰知身后另一伙人突地围了上来,我被东挤一下西挤一下,不知不觉已夹到人群中央,丝毫动弹不得。说书人从袖中取出一把折扇摊开,上书“说不说”三字。扇子摇起来,便似要讲到高潮处:“这须蛭只因与禹青峰上除妖宗一门结怨,又因山上结界所限无法进入,便呆在禹青镇里,每日屠杀一名中年男子,不许人上山求门问道,更不许除妖宗弟子下山。虽屡有志士自告奋勇前去讨伐,却也只是徒增伤亡,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此事最终传到了除妖宗掌门风云天耳中,风掌门命坐下十二精英弟子前往,连夜布下镇派之法风云仙阵,试图一举拿下须蛭。”
我听得有些乏味,只觉夸大其词,真假难以分辨,四周人来人往,许是山里呆的久了,头顶阳光晒的我有些晕眩。回头再听时说书人已讲到另一处:“诸人见大弟子被须蛭擒住,吓得四处散开,各自逃跑。风云阵法被破,余下十一弟子面面相觑,知此番未完成师命,又损失一名弟子,有辱门派尊严,皆欲拔剑自刎。正当此时,却闻破空剑啸,一人白衣胜雪,脚踏仙剑乘风而来,所经之处仙气飘飘,朝霞弥漫。此人正是当今第一修仙门派,夫玄山廿月仙人门下大弟子--守雍!无巧不成说仙,这守雍啊,与须蛭百年前曾有点化之恩。仙人不忍将其涅去,只用了仙术将其困住,逼其释放除妖宗大弟子,自愿伏法。”
说书人将手中折扇收起,抿了一口茶,复又摇开:“须蛭见昔日恩人出现,心里满腔愤恨,道其苦苦修炼三百年,未曾伤害过一条人命,可除妖宗却杀其妻儿,毁其家园。这些修仙之人个个满口仁义道德,到最后还不是都见妖屠妖,见魔封魔!守雍仙人念其修行不易,最终只夺去须蛭百年修为,叮嘱其莫再为祸人间。随即将脚下仙剑祭起,这一把仙剑瞬间化为九十九道剑影,遍及半片天,仙人云袖一甩,九十九道剑影以电闪雷鸣之势飞出,须蛭从此销声匿迹。”话及此处,故事便是结束了。
“这须蛭不除掉,以后不会继续为祸人间吗?”有人大声问道。
“人有好坏之分,妖亦如此,就算它想重返禹青镇,也是百年之后的事情了。”
“禹青镇之事,守雍仙人从何得知啊?”
“修仙之人岂是凡间驱妖道士能够相比,莫说这禹青镇,便是将来之事亦能未卜先知。”说书人道。
“这夫玄山在哪里啊?家妹带字闺中,我好去把那守雍扛回来当女婿!”又有人调侃。
“夫玄山地处东海海心,山脚下全是水,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还是莫要痴心妄想。”说完收了折扇,双手作揖道:“今天就说到这儿,要听故事的明儿赶早!”人群熙熙攘攘地散开,不过多久便只剩下一张桌子,一个茶壶,一把扇子和说书人了。见我还留着,说书人不耐烦道:“小娃子,今天故事讲完咯!”
“那个……”既然人都走了,要不就问他吧:“我爹爹生病了,我想抓点药,请你告诉我这儿哪里有药馆?”
说书人的眼神落到我的脸上,又看了看我怀里的包裹,最后又回到我的脸颊。我一时忘记自己还抬着头,脸上的疤痕一览无遗,连忙低下头去。约莫又是我的幻觉,方才竟见一只穿山甲从他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从这往前直走,过了铃心桥往右拐。”我小声道了谢往他说的方向快步走去。
这桥建的十分好看,结构精巧,形式优美,宛如飞虹,最高的地方建着一座亭子,供行人小憩,隔着老远都可以看到亭身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金色铃铛。桥身并不宽,只容行人走过,桥下船只往来,有的船夫立于桥头摇橹,有的靠岸停泊。我使了劲儿一口气冲上去,踮脚透过桥缝打量起周边的环境来。周的屋宇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肉铺、庙宇。街上摊贩也是数不清,卖布匹的,卖泥人的,卖包子的,卖菜的,形形色色,热闹非凡,叫卖声不绝于耳。再往远处一些,一把偌大地旗子随风摇曳,是一个个大大的“药”字。我抱着地瓜站在药馆前,看了看头顶药香四溢的招牌,忐忑地走了进去。
“小叫花子,这里是看病的地方,别杵着耽误事。”有人朝我呵斥,语气还算平和。
“我……我是来抓药的。”
“抓药?”伙计用目光将我从头到脚审一遍,低头用笔继续写着什么,脸上一副心烦意乱的样子,“你带钱了么,这年头坑蒙拐骗的太多了,没事就赶紧回家吧,哥几个忙着。”
我把怀里的地瓜用力举起来放到他身前的桌子上:“我家爹爹抱病在身,不知这包地瓜能不能跟你们换点药。”
“地瓜,你当这里是集市吗?”
未料到他会这么发问,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继续央求道:“这些地瓜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还请小哥帮帮忙。”
他皱着眉头打量了我一遍,许是见我眼神坚定,突然俯身朝我靠近了些突然低头朝我靠近了些:“你爹爹生的什么病?”
“风寒……”我诧异地看着他小心从抽屉拿了一方药塞到我的包裹里,一边将它推给我,一边大声驱赶:“快走快走,这里忙,没空搭理你。”
“小单,又发善心啊。”包裹被另一只手按住,旁边伙计一脸狡黠地看着他。
小单连忙将他推到一边:“小声点!”复又转头冲我嘟哝:“还不快走!”我将包裹接住,心里感激万分,也不敢在赖着耽误他工作,连忙跑出了药馆,未料刚迈过门槛便撞到一个人身上,两人力道相冲一起往地上摔去。嘶,真疼。那个人从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回头愤恨地瞪了我一眼,正是刚才给我指路的说书人,只是手臂上多了道不知深浅的口子,血染衣袖。还没等我道歉,他就跑得老远去了。
“让开,让开!”一伙人气大势凶地往这边靠近,眼见着就要踩到摔在一旁的药包,我连忙爬起来拉住那名大汉:“这是我爹爹的药!你别给踩着。”
“你瞎捣乱啥,要是让那穿山甲妖跑了,你担得起么?”说着便把我甩开。
“我就说了吧,你带着这些手下迟早会出事!”一名白衣男子从人群里走出,初见时竟让我有一瞬间的失神,那张脸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像雕刻出来般,俊美无比,气宇轩昂。“是我师弟手下毛毛躁躁,你不要与他计较。”白衣男子道。
他盯着我的额头看了好一会儿,眉头紧皱。
“师兄又要多管闲事?”一个身穿紫色长袍的男子紧随其后,约莫大我一两岁的样子。长袍之上金丝飞舞,十分华贵。嘴唇薄如刀削,一双好看的眸子里藏着淡淡迷雾,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符合年纪的成熟气息。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薄唇一启一合:“这人身上妖气紊乱,命不久矣,师兄还是随我速回夫玄。”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白衣男子并未理他,俯下身来对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