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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雎鸠 (二)雎鸠 ...

  •   (二)雎鸠
      01
      丫鬟手忙脚乱地擦拭窦如饴裙摆上的秽物后连忙离开,浣素呵斥的话到了口头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几只乌鸦叫嚣的从头顶飞过,惊动树上最后一只喜鹊。几只鱼翻着肚皮浮在水面上,池里的莲花也枯了好几个月了。
      浣素曾经让人来收拾,可没有多少人敢进这院子,敢进来的,不是被窦如饴装神弄鬼地吓走就是被窦如饴拿银子打发离开。
      罗府从几个月前就怪事连连,不仅晚上有婴儿哭泣的声音,还吓疯了好几个老婆子。一位乞饭的老道士神秘兮兮地告诉罗老妇人是窦如饴肚中怀了鬼胎,若是不除鬼胎罗府必衰。窦如饴觉得可笑,她和罗雎鸠虽结婚三年,但两人一直分开住,怎么可能会有孩子,而且还是鬼婴。当然这些不可以告诉罗老夫人。趁罗雎鸠出征,罗老夫人让窦如饴喝下红花。从那以后,罗府怪事更多,甚至无缘无故死了两个丫鬟,全是服侍窦如饴的。有些人经常在深夜听见这个院子里有凄凉的琴声,可是罗府并没有古琴。院子里的花草也会无缘而枯萎。久而久之,这个院子就成了这个模样。
      窦如饴把树枝折了下来。
      “师…少夫人,听多嘴的老婆子说漏嘴,罗老夫人要少爷把你杀了还罗府安宁,要不然就要把你和少爷赶出罗府。着少爷肯定是…”浣素的手一直颤抖着。
      窦如饴握住浣素冰冷的瘦,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浣素的手。浣素这丫鬟从她进府就一直服侍窦如饴,一心为窦如饴好,替窦如饴顶过不少祸。窦如饴很喜欢浣素,至少浣素是在这世上除了罗雎鸠以外对他好的人。
      也除了那个人。
      “少夫人,这少爷心高气傲的肯定不愿意被赶出罗府的。你就去求求祁王吧。让祁王带你走,他是南都唯一可以救你的人。就算是素儿求你了。”浣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而不是带着浓浓的杀气。
      窦如饴松开紧握着浣素的手的手,垂下眼皮。浣素让他想起了以前的徐予世。徐予世劝自己不要执念太深一心去追求根本不可能得到的东西的时候。那个时候,窦如饴给了徐予世一掌,她说:“我窦如饴追求的东西从来不分对错,是我的了,就是对的。不是我的,我就会让他变成对的。
      窦如饴泯了一口茶,眼底是不易察觉的狠意。以前她那么认为,那么现在也一样。如果罗雎鸠爱自己愿背叛家族跟自己远走高飞他愿意带他走并且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但是如果他要杀了自己,那么自己就会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让他万劫不复。
      ——可是她好像把自己看得太过于重要。
      “我为什么要去求祁王 。只要他罗雎鸠没有拿把刀在我面前告诉我要他要杀了我,我就有一万个理由相信他。”窦如饴朱唇轻启。
      但是他要杀我,我就有一万个理由杀他。
      窦如饴终究不再是三年前被困在神隅刚逃出来的窦如饴,也不是几千年前辈徐予世困在神隅里的窦如饴。这一次,爱她的她要倾尽全力地和他在一起,但是舍弃他的必定穷途末路。
      “哈哈哈,好一个有一万个理由信我。”院子的门口传来一阵朗爽的笑声。
      浣素见罗雎鸠进来,手攒成拳头,但是还是忍着,一咬牙,跑开。
      浣素是窦如饴被关进神隅后徐予世收的徒弟,浣素也没有告诉窦如饴,自然窦如饴也不知道她是仙。窦如饴看着远去的背影以为浣素为刚才说的话而害怕。心里在为等一下罗雎鸠的决定计谋着。
      罗雎鸠褪去平日累丝嵌宝的锦缎,换上一身麻衣,一副白面儒生的模样。
      窦如饴一脸抱歉地看着罗雎鸠。
      “罢了罢了,她不过是护主心急。有夫人刚才那句话什么都罢了。”罗雎鸠笑着道。
      窦如饴给罗雎鸠沏了杯茶,摸了摸罗雎鸠身上的麻衣。和罗雎鸠刚结婚的时候,她就说过,她一直想着自己要嫁给一个秀才,然后穿着麻衣,头上带顶帽子,一副白面儒生的模样。他不用耕田,养家糊口她可以负责,她的夫君只需要每天复习等着有一日赴京考试。
      罗雎鸠就轻轻地抚摸窦如饴的脸颊,温柔地把窦如饴散乱下来的发丝夹到耳后:“我记得你以前和我说过,你想嫁给一个穿着麻衣带着帽子的秀才。你看我像不像。”
      窦如饴点了点头。每次讲起以前,窦如饴脸上都浮现着少有的温情。
      罗雎鸠慢慢的靠近窦如饴,鼻子均匀地呼吸,热气洒在窦如饴的耳朵旁边。
      “夫君平时肯定比这样还要好看。”罗雎鸠问。罗雎鸠说话的语气有时候和徐予世真的很像。他们都不经常用疑问句,总是用陈述句来肯定自己话或者观点。但是听的感觉不一样,罗雎鸠带着一种霸气,但是徐予世却是一种不容否定,像以为尊者。
      “夫君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窦如饴问。她真的怕罗雎鸠等一下要和自己说“对不起,是我负了你。”,她只能用以前的回忆来争取写希望。
      “记得,那个时候你在河的对岸念《关鸠》,接着跳下河游了过来。我还以为你想不开连忙下去把你捞上来。你说你对我一见钟情要一直跟着我。我以为你是疯了。没想到你一路跟着我们。”罗雎鸠道,“后来你告诉我,你爹娘死得早要好的朋友也失踪了有一个同门师兄。但是那个师兄一直不理你了一心做别的事情。”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江湖骗子但是看你眼泪都出来了就信你。把你接到南都。你说你不怕我是坏人吗?”罗雎鸠搂过窦如饴。
      窦如饴笑笑,倚在罗雎鸠的身上,她窦如饴是神何来害怕。她不过怕被人抛弃怕一个人怕自己始终入不了那个人的眼。
      “后来我把你安顿在府上,有一次我说我的鞋垫不舒服,从来没做针线活的你自己缝了一个送我。你知道吗,上面的线缝得不好而且你还把针留在上面了,我差点腿残。”
      “腿残才好,那样你就不用出征不用去朝廷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
      “不是说好我养你的吗?”
      “我养你。”
      两个人在院子里争个不停。
      “你还记得吗?当初母亲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收拾好我的衣服和你的衣服,然后在厨房偷了几个馒头。然后要偷跑。在路上的时候你告诉我:我们找一个有山有水很可爱的地方。然后我种田你纺织,再养一只老猫。每天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然后我不用再出征你不用老在家里担心我。”
      “我们走好不好?“窦如饴问到,眼神里都是期待。
      离开她已经计划了很久。她可以带罗雎鸠回到神界,然后没有徐予世没有罗老夫人没有林知凉,然后她教罗雎鸠修仙不老不死他们就可以永远地在一起。不用顾忌任何人任何事,就算徐予世来,她也不会允许徐予世伤害罗雎鸠。
      只要罗雎鸠他愿意,她窦如饴就可以做到。
      罗雎鸠指了指自己一身麻衣,点了点头。
      窦如饴欣喜若狂地朝房内跑去。这一次她和自己赌赢了,自己不会被抛弃。
      罗雎鸠看着欣喜若狂的窦如饴,目光不禁暗淡下来,袖子里的匕首露了出来,光折射到纸窗上。他终究负了他。
      02
      “师傅,你快去救师姑。罗雎鸠那个负心汉要杀她,师姑还执迷不悟。”
      03
      罗雎鸠猛地刺了过去,只感觉很腰间一软,眼前的人儿消失了。
      04
      “徐予世你分开我。”窦如饴挣脱开徐予世的怀抱。
      徐予世松开手,说:“他要杀你。”
      两人陷入了沉默,隐约间有窦如饴的抽泣声。
      “他不值得你那样。”徐予世强忍着怒气。
      “他是不值得,可是他有一张和你相似的脸那就什么都是值得了。”
      可是他有一张和你相似的脸什么都是值得。
      05
      窦如饴捂着胸口,把口里鲜血连着失望一起吞下去。嘴边一直勉强地挂着微笑。
      徐予世的眼里满是不在乎,只是让浣素帮窦如饴擦掉嘴边的鲜血。
      窦如饴推开浣素,一直盯着徐予世的眼睛。试图在他眼里找到一丝的心疼。可是在他眼里窦如饴连自己都找不到,就是有心疼,也不会是属于窦如饴的吧。
      徐予世没的眼神没有回避,也一直看着窦如饴。他把不安掩饰起来,手一直不安地揣在后面,心里一直在想刚才自己因为冲动给窦如饴的一掌。
      “你根本不在乎我。为什么要安排你的徒弟在我身边,为什么今天要救我,反正我又死不了,还是你们是来看笑话的。”窦如饴问,她知道这么问是徒劳,但是还是想和自己赌一把。她不愿意承认自己被徐予世抛弃被罗雎鸠抛弃。
      浣素一直在身边不敢吭声,以前身为罗少奶奶的师姑虽性子不好就算是被关进神隅也从来没见过他这般模样。听以前的师兄说,师姑本来是很好很好的一个神,一直和师傅一起重振六界偶尔会耍些小脾气和大伙都玩得来,后来一次除妖回来后,师姑向师傅表明爱意后被拒绝就变得无理取闹肆意妄为,再而被师傅囚禁在神隅里,就成了如今这模样。
      窦如饴缩起来哭了一会儿渐渐变得正常。
      “浣素,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啊。”窦如饴问道。她都觉得自己可笑,结婚了三年的夫君要杀她后来是当初把自己囚禁在神隅的人救了自己。然后自己到现在都不愿意承认,那个叫做罗雎鸠的人竟然要杀了自己。
      浣素本想开口安慰窦如饴,但是还是摇了摇头。
      窦如饴无奈地笑笑,手摆了摆,摇摇晃晃地转身朝床边走去。自己曾经和罗雎鸠有过那么多的美好,终究没有敌过罗老夫人的一句“赶出家门”。
      可是为什么罗雎鸠曾经要对自己那么好?窦如饴强忍着泪水。
      徐予世看了浣素一眼示意让她出去。
      “师兄,我可以抱抱你妈?”
      徐予世怔了怔。窦如饴已经几千年来没有叫他一句师兄了。记忆里窦如饴最后一次叫他师兄的时候是在几千年前;两人最后一次除妖的时候。也不知道是那只要和窦如饴说了什么,回来的时候窦如饴把自己关在屋里,再后来就是如今这副模样。
      徐予世没有转身,没有应许,也没有离开,一直站在原地。窦如饴咬着下唇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抱上去,手盘在徐予世的腰间。
      以前五隅道长在的时候,窦如饴晚上就经常以做噩梦害怕为由跑到徐予世的床上。五隅道长拿窦如饴没办法只得由着他闹。她睡觉的时候就是这么抱着徐予世,一夜长眠。
      徐予世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让窦如饴闻了觉得很安心。
      窦如饴把自己的脸埋在徐予世的衣服里,努力地闻着他身上的味道。那一刻,她真的好想好像回去。
      想回去一起的时候。回到窦如饴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徐予世的时候,两人一起教弟子御剑修仙。有一次,修仙有一个课程是炼丹,结果身为神的两人一窍不通。徐予世本来想让弟子自己看书学习的,窦如饴觉得这样的话弟子就知道堂堂一个神却不会炼丹太丢人了。两人弄来了北帝玄珠和硫磺躲在屋里一次一次地生火施咒每次的失败都是因为窦如饴的笨手笨脚,弄得两个人都满头灰。徐予世总会用手温柔地把窦如饴的脸擦干净。
      窦如饴努力地回想着一起的美好。眼角偷偷湿了一大片。
      窦如饴清楚地记得从那以后,自己窃喜了好久。甚至傻到闭着眼睛用自己的手摸摸自己的脸假装是徐予世用手温柔地帮自己把脸擦干净。
      徐予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好像湿了,他想安慰窦如饴可是又不知如何开口,想用手拍拍窦如饴的背抬起的手一直没有落下。
      若时不过迁境。
      两人也不知道拥抱了多久,窦如饴感觉困了想睡觉又舍不得这个深拥。当窦如饴半夜醒来的时候,自己躺在床上。窦如饴闻闻自己身上,已经没有徐予世的味道,心里不禁有一丝失望。
      这一夜,是窦如饴几千年来睡得最不安稳的一夜。她躲在床上的角落里小声哭泣。屋子外面,是看着那蔫蔫的隋夕。
      窦如饴缩成一团,当初她念给罗雎鸠的情诗是徐予世教他的。闭上眼,满是徐予世念诗的模样。
      “关关雎鸠,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屋外传来徐予世念诗的声音。从前,他教窦如饴这首诗的时候并不知道这首诗是情诗,以为只是一首单纯地赞美女人的诗而已。
      即使如今知道了,徐予世也想念给窦如饴听。他告诉自己,这无关情爱。
      06
      关关雎鸠,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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