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白马王子手册》叶弥津渡

4、舞台的中心属于我们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太阳的热力一天比一天厉害，火辣辣的，几乎想要把整个世界都烧熔了。马路被晒得白炽炽的，树叶纹丝不动，连呼吸到的空气都带着一种噬人的烫。哟，盛夏已经来临！
　　又是一个星期五的下午。一阵阵美妙的钢琴声和着清澈的歌声从歌剧院里传出，为炎夏带来丝丝凉意，使得每个经过的学生，都会驻足倾听，不舍离去。
　　有什么比苍鹰的雄浑更动人心魄，
　　有什么比原野的芬芳更惹人心醉，
　　有什么比露珠的清澈更迷人心神，
　　有什么比烟火的绚丽更乱人心绪……
　　那是我所追求的爱情哦……
　　“唉！”爱迪尤斯公主幽幽一叹，放下怀中的竖琴，玉手轻托香腮，摆出撩人的姿态。
　　“好！唱得好，雪儿学姐真棒！”大杀风景的喝彩声响起。
　　公主殿下美眸眯起，伸手赏了坏事者一记响头。“林琳，你就不能尊重一下现场的气氛，让我继续融入角色吗？”
　　林琳抱头伸冤：“因为你唱得太好，我忍不住趁着换幕的空挡赞赏一句而已。”她向左转了转，“苗学姐，你的曲谱得非常棒，而且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真的很厉害！”
　　苗心笑笑，“你们满意就好。”谱几首短曲对于报考音乐术科的她来说，简直是“湿湿碎”（粤语）啦。
　　公主殿下继续监督工作进程：“苗苗，主题曲和四幕的背景音乐也找齐了吧。”
　　“已经差不多了。”
　　“澄澄，服装呢？”
　　罗澄赶紧上前领旨：“我已经设计好，并联络到制衣厂，戏服大概在艺术节前半个月可送到。”
　　“明儿，所有的开支都在控制中吧？”
　　慕容明把眼镜托了托，翻翻手中的笔记：“学校为我们拨了一笔经费，我又出去拉了一些赞助，所以我们掌握的资金还算充裕。灯光音乐等由学校负责，我们只需把钱花在戏服上就够了。而且按照往年的惯例，演出后戏服拍卖所获的利润相当可观，还可以用这笔钱作我们排练时吃喝的费用。综上所述，收支平衡，还略有节余。”
　　“林琳？”
　　“哦，剧本的修改也完成了。就是故事的结局需要你再过过目。”
　　“唔。”公主点点头，表示满意。“小王子，归你负责的部分呢？”
　　“我已经把前三幕的台词背熟了。”阳炎晾在旁边，再度为文学社众精英的能力而惊叹。一直以来都有听说特雷中学能人多，想不到他们不止是“能人”，简直是“超人”。别的中学里所谓的“好学生”很多都是高分低能的读书机器。但特雷中学的尖子生不但成绩优秀，而且还具备各项才能。真真让人叹服啊！
　　“好，我们大家一起努力，让文学社的光辉永远闪耀在校园之巅。”（你说台词也说得太走火入魔了吧）

　　“亲爱的菲索普王子，我的心一直为你而跳动……”
　　“扑”、“扑”……缓慢而有节奏的……“扑”
　　“我的心想要像鸟儿，从湖上飞回森林再飞到你的身边，它的翅膀不停地扑腾……”
　　“扑”“扑”“扑扑扑扑”……节奏不断加快。
　　保险丝终于被烧断。前一刻还在情深款款的公主殿下此刻变身为怒火缠身的雅典娜：“哪个不知行情的笨蛋在外面打篮球啊？这里是文学社专用的活动地方，竟敢来踩场？”专业的她最痛恨在办正经事的时候被人打扰了。
　　带着林琳和阳炎两个左右护法，雪儿怒气冲冲的冲出门外，果然不出所料，映入眼帘的正是那抹让她魂牵梦绕、朝思暮想……去踹扁的身影。
　　阳光下，高大健硕的身躯却有着令人惊异的敏捷和优雅，半长的头发用定型剂固定成“怒发冲冠”，俊逸得让女生尖叫的面孔，黝黑结实的猿臂轻舒，篮球以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出——正中，好一个三分球！
　　“马耘学长好帅啊！”在场的少女捧场地尖叫。
　　“爱现的孔雀男！”雪儿不屑地撇撇嘴。虽然心中只有暴力的念头，但顾及到自己优雅的形象，还是决定用虚与委蛇那一套：“体育部长，您老的球技实在是棒得无懈可击。可是，现在是文学社排练的专用时间。阁下可否轻移玉步，到别的球场去施展您的技术？”嘴上说着客气话，脸上却一副“妖孽快快消失”的表情，对这个家伙她从来都不客气的。
　　马耘长腿一跨便来到了雪儿面前，将她的表情一览无遗，他挑挑眉：“文学社在你的领导下，每年都要向外借‘人’，今年却一反常态，我还以为你们要退隐江湖，从此不再在艺术节上造孽呢。”
　　雪儿巧笑倩兮：“多劳费心，也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公主殿下我已经找到了心仪的王子了。”
　　马耘的脸抽搐了一下：“心仪的王子？”
　　雪儿娇笑着向愣愣的林琳和阳炎招手，见他们没反应，就自己走过去，玉手搭上阳炎的肩膀，娇弱无力地倚着他：“就是他啊，很漂亮，是不？这种干干净净、斯文优雅的男生最适合当我的王子了。”
　　“哦……”马耘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眼光在雪儿和阳炎的身上游移，将正皱着眉、努力地、不着痕迹地想从雪儿魔掌中挣脱的阳炎的动作尽收眼底。哼哼，这个蝎子女又要出招了，我绝不上当。不过望着因感觉到阳炎的推拒而更加肆无忌惮地倚过去的雪儿，心里实在是不爽。
　　他努力压回冒出来的青筋，现出一个迷倒众生的招牌笑容，性感地向弄不清状况的林琳勾勾食指，“小学妹，来，告诉学长，这‘王子’‘公主’是怎样一回事。”他用的不是“你能告诉我吗？”之类的客套问句，而是实实在在的祈使句。可见此人的霸气与自我了。
　　在特雷中学，马耘与单雪儿的受欢迎程度不相上下，他们都有着出色的外表、绝佳的能力，受到众学子的崇拜是毋庸置疑的事。但是令人奇怪的是，虽然是同级，两人却很少被好斗之士拼成竞争对手或者是被梦幻少女们凑成“天作之合”。可能是因为“21世纪最前卫的叛逆者”与“中世纪最高贵的公主”感觉差太远，能够相提并论的谈资太少的缘故吧。
　　林琳已经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心跳，但仍无可避免地“咚咚”了起来，“是……是。我们文学社在艺术节表演的舞台剧上，雪儿学姐和阳炎是主角，扮演爱迪尤斯公主和菲索普王子。他们会……”
　　“上演一幕惊天动地的爱情剧。”雪儿插话，“而且，在故事的结局还会有劲爆的镜头出现哦。”说完，她还朝阳炎暧昧地眨眨眼。状似不经意地，食指的指节在下唇轻轻扫过。眼波瞟向马耘，呵呵，三条青筋，有意思。“到时，你一定会来捧场吧。”
　　马耘紧绷的肌肉蓦地放松，他非常愉快地笑了，“难得你这么盛情地邀请，我一定奉陪。”语毕，挥挥手帅气地退场。

　　“学姐，那天你对马耘学长说的‘劲爆的镜头’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连写剧本的我也不清楚到底有什么‘劲爆’可言。”这明明只是个纯洁得不得了的故事。为何学姐要把它说成像三级片似的暧昧。林琳百思不得其解。
　　雪儿云淡风轻地，“我问你，你明白那些挂着‘儿童不宜’的片子的票房远比其他片子高的道理吗？人的心理就是这样，越是神秘暧昧，他们就越有兴趣。我不过是利用某人的好奇心来帮我们宣传一下而已。”也顺便撩拨一下某人的嫉妒心。

　　这个星期五的排练因为雪儿被校领导紧急召集而暂时中断了两小时。
　　“阳炎，先下来休息一下。”林琳仰头招呼着站在梯子上努力挂背景幕的阳炎，因为缺乏劳动力，趁着排练的空挡时间，身为男主角的阳炎也不得不下海帮忙干干幕后的工作。
　　“好！”阳炎爽快地答应着。敏捷地跃下来，刚想接过林琳递给他的擦汗的帕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脏得不象话，他笑笑：“我先去洗个手。”
　　林琳拉住他，“别忙了，等一下又要弄脏的，我帮你吧。”
　　浸过清水，带着凉意的帕子轻轻落在白皙的额头上，额前柔软的发被润湿，贴住了皮肤。另一只小手紧追上来，轻巧地撩起那长长的刘海，好让帕子的工作得以继续。明亮清澈的眸子在下一刻闭起，专心感受眼皮上的清凉。接下来是，直挺的鼻梁，光滑的脸颊，泛着玫瑰般光彩与色泽的唇。然后，仿佛手中的是顽皮而又脆弱的深海精灵，林琳细致地把阳炎的刘海捋到耳后，露出整张文雅漂亮的脸。凉意继续蔓延，从雪白的贝耳开始，顺着柔和的腮部线条而下，终结在光洁的颈部，每一寸肌肤都得到了细心的照顾。
　　不知阳炎有没有发现我的心现在跳得好快哦。林琳羞涩地想。踮着脚，仰着头，双手举着触抚着阳炎，为了保持平衡，林琳几乎整个人贴在阳炎的怀中了。第一次和阳炎靠得这么近，空气中全是他身上清爽的气息，原来他用的是风信子香味的沐浴露，为什么以前都没有留意呢？
　　不知林琳有没有发现我的脸现在变得好红哦。阳炎窘迫地想。俯着腰，低着头，配合着林琳的高度，如果不是因为手太脏，就能扶住林琳的腰了。第一次和林琳靠得这么近，原来她那仿佛聚满了世上所有光芒的明亮眸子是浅咖啡色的，为什么以前都没有发现呢？
　　两具相贴的影子被阳光拉扯得老长，镶嵌在偌大的柚木地板上，给人一种，融合为一体的感觉。

　　“我回来了。”突兀响起的声音打破了弥漫一室的暧昧。
　　雪儿走近舞台，有些狐疑地望着并肩坐在舞台边缘的两人，可疑，相当可疑，看看他俩：红润的脸，闪闪发光的眼睛，如果是漫画的话，现在四周还应该有些花在飞舞。嗅到了空气中一些正在酝酿的什么，呵呵，他俩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事？
　　平静如常的语气：“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在干些什么呢？”
　　“挂背景幕。”“收拾道具。”哦，很正常，但这更代表着不正常。
　　平静中带有怀疑的语气：“真的只有这样？”
　　“是啊。”“是……是啊。”看看吧，马脚露出来了。
　　意味深远的：“哦？”
　　阳炎毕竟比一向迟钝的林琳聪明敏感，他马上意识到雪儿看出了一些什么，并打算一点一点套出来。“学姐，既然你回来了，不如先告诉我们，你去了教导处这么久，到底有什么事吧。”无论是什么事，只要引起这位巫女学姐的兴趣，一定会被寻根问底，到时谁也别想安宁了，还是先转移话题好了。
　　雪儿笑笑，适可而止是她做人的原则之一，“我们的舞台剧被禁演了。”
　　“什么！”惊天动地的喊声从林琳和阳炎的口中爆发出来。他们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最大的受害者，却也是最云淡风轻的少女。
　　雪儿优雅的掏掏差点被震聋的耳朵，“别紧张。只要一天有我在，我能容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吗？校领导原先是有这个想法，但被我摆平了。”
　　林琳松了一口气，但仍然惊魂未定，“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所有的努力都要白费了。唉，学姐，别卖关子，为什么突然有这个变故呢？”
　　“有人向校长和主任报告说，今年文学社的舞台剧主题内容不太健康，有色情以及诱导学生往不良方向发展的倾向。”
　　“不是吧，虽然有爱情的成分，但我们的舞台剧的格调是清新健康、积极向上的呀。而且剧中的男女主角连握手的次数都可以数得出来，哪会有什么色情倾向啊。”林琳不禁为之气结。
　　“对啊，就连小孩子看的童话书里都会有王子和公主的爱情故事啦，什么叫‘诱导’啊。”阳炎大概忘了自己当初是多么抗拒这出戏，也是义愤填膺的。“咦，学姐，是不是有人跟文学社过不去，故意造的谣啊？那人是谁，你一定知道的。”
　　聪明。雪儿在心里赞赏着。造谣的人除了那个无聊的孔雀男马耘还会有谁？（她完全忘了是她自己先对人家挑衅的）不愿点破，就说：“文学社的节目连续四年都是艺术节的第一名。树大招风，自然有人眼红，想找个机会让我们的节目胎死腹中，现在再排另一个剧绝对来不及，这样我们就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了。”
　　“果然很阴险啊。那学姐你是怎样摆平那道□□的？”林琳的大眼睛直溜溜的盯着雪儿。
　　“这很简单啊。学姐在老师面前一直很吃得开，只要解释几句就OK啦。”阳炎微笑着向林琳解释，突然眉头一扭，“我这样想，那个造谣的人也一定想得到。我想，他的目的不是要一举铲除我们，只是想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吓吓我们而已。”
　　“GOOD！”雪儿弹了个响指，“我也是这样猜想的。”果然，第一次见面就觉察到了，这个小王子是个聪明的人，而且心细如发，很注意从细微处观察并发现问题。是可塑之才。
　　林琳眼睛变得晶晶亮，“学姐，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个法子反击，打那人一个落花流水。”
　　雪儿满意的点点头，不错，这个向来迟钝的小学妹有进步。眼光瞟到阳炎，哦，是因为他的缘故吗？突然发现自己很有搞浑一江春水的欲望，她垂眸，掩住眼波中的诡秘。
　　“我已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反击计谋，大家按计划行事就是了。”说完，雪儿却并不急于挑明计划是什么，只是站起身子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不过今天的时候不早了。下星期上学的时候，我再告诉你们吧。”

　　“改结局？而且还不是小幅度的改，简直是大颠覆了。”阳炎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刚才所听到的，“学姐到底在想什么？现在离艺术节只有一个半月，她想要文学社全军覆没吗？”
　　“嘘嘘，别那么激动。”林琳赶快压住阳炎，又向周围被惊扰的同学赔笑道歉。“拜托，这里是饭堂，人来人往的，你想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吗？”想不到阳炎的反应比她还激烈，唉，平时文雅的人生起气来最可怕了。“嘘，别生气，乖，这个给你喝。”一边说着，一边把手边的可乐往阳炎面前推。
　　阳炎又好气又好笑：“你以为你在哄小孩子啊。”真是的，他这么着急是为了谁啊。他是怕一旦舞台剧失败了，林琳所有的梦想就会毁灭掉，他一点都不想看到林琳伤心的模样，她只要一直快快乐乐就好。
　　见阳炎恢复了，林琳又亮出了她的甜美笑容，“虽然阳炎激动的时候也很好看，但我还是觉得平时温温雅雅的阳炎更可爱呢。”
　　可爱吗？直觉地伸手摸摸脸，阳炎觉得脸上的热度有些高，上次那中醺人欲醉的气氛又回来了，他不自在的清清喉咙，“咳，你还是快点告诉我剧本改成什么样子吧。”
　　“我昨晚刚收到雪儿学姐的电话，也不是太清楚，她说她已经把剧本大致改好了，我们星期五就可以知道详情。”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看到剧本的阳炎和林琳仍然大吃一惊，这这这也太离谱了吧。虽说雪儿亲手篡改的剧本台词的语言风格遵循了原剧，而且完美得根本不象出自两人之手，但情节却有着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说是让人“惊心动魄”也不为过了。
　　“这样子改不行吧，简直是前所未闻。”林琳殊死抵抗。
　　“行。这样的结局脱离了俗套，让人有耳目一新之感，铁定吸引人。”抵抗宣告无效。
　　“改得太匆忙了。音乐和服装已经准备好了，根本来不及换。”阳炎垂死挣扎。
　　“没问题。只是结局有些变动而已。服装和大的背景音乐不需要更改。只是有三首短曲需要重新配乐而已，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苗心，可以吗？”
　　“可以。”——铁忠地无条件支持公主殿下的声音敲碎了最后的挣扎。
　　“OK。就此定案，毋庸再议。文学社众精英听令：从这刻起，全体执行新剧本。”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