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考察记》柳伤雪

3、心事难明

　　补给的最后一站是乌斯怀亚，乐无异的船队被当做了普通的游船。谢衣看看进去搬运货物的人员，还有不知何时就不停摆弄一些针筒的乐无异。

　　现在正是南半球的夏季，有许多人来到乌斯怀亚旅游，整个海面都十分热闹。谢衣趴在栏杆上时不时张望两眼，乐无异把一支针筒放进塑封袋子里，看看谢衣耷拉的脑袋，然后说，“去玩吧。”

　　谢衣的双眼顿时发光，“真的啊！”

　　“嗯。”乐无异从皮夹里拿出一沓钞票，说，“够不够？”

　　谢衣说，“不知道。”

　　乐无异只能又加了一倍。

　　***

　　从前在美国偷渡的时候，由于害怕被遣送回国，谢衣大多数时候只能呆在渔船上，沈夜负责选择航线，瞳负责伪造证件。蚌虾之类的海鲜谢衣已经吃的想吐了，可是快餐店的甜点却让他一边吃都能一边流口水。

　　谢衣回去的时候，发现一条栈道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国旗，栈道尽头是一个邮局，里面有许多人。邮局里的明信片上写着“世界尽头邮政”，谢衣觉得有意思，就买了两张。

　　谢衣抱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回岸边的时候，看见船上的水手看着他就把锚收了回去，第一只船已经开的很远了，最后一只船离海边也有很多距离了，谢衣如梦初醒，“等等！等等！……”海水漫到小腿的时候，谢衣明白乐无异是故意把他丢下的，手里的零食“”哗啦——一下掉在海水里，膨化食品的袋子不服输地漂浮在海面上。

　　“不好啦！！有人跳海啊！！！”

　　谢衣整个人裹在被子里，鼻涕一顺一顺地流着。乐无异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你不要命了？”
　　“你别想把我丢下，我还想回去呢！”

　　“腿长在你自己身上，要去哪里都是你的事，而且我们要去的地方很危险，我是……”

　　“是啊！腿长在我身上，可我没有要求你替我做决定！我并不觉得你是真的为我好！”

　　乐无异一愣，陷入沉默里，谢衣回过神，担心自己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或许你说的对。我们心中的所谓的好，究竟是不是真的好呢？”乐无异看着手中的救命针，陷入了沉默。

　　“怎么会呢？人和人之间就应该好好相处啊？”

　　乐无异有些苦涩的看着谢衣，“我和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么天真地觉得的……”乐无异走到悬崖边，看着远处的雪山，“可如果师父没有把救命针分给别人的话，或许他就不会死了。”
　　“什么？！……”谢衣有些惊讶。

　　“是那些人害死了他。”乐无异仰起头，缓缓地说，“最初的时候，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十根救命针，后来一起突发的雪崩，有一半的人和师父的队伍失散了，等再找到那些人的时候，他们虽然没有人死亡和受伤，物资却都被埋在了雪里……”

　　“这么多人平分剩下的物资本就十分困难，更何况救命针还少了一半以上。”

　　之后，乐无异陷入了沉默。

　　谢衣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后来呢？”

　　乐无异走到谢衣身边，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包装完好的救命针，拉过谢衣的手，轻轻放在谢衣的手心里。

　　乐无异对谢衣说，“好好保护好自己。”

　　“我……”谢衣抿住嘴唇，兀自想哭，“你能不能别把我当小孩子！我……”一股酸意涌上眼皮，谢衣小声说，“我能好好照顾自己的！”

　　乐无异深吸口气，笑着将食指竖在谢衣的双唇，“别哭啊，我可不会哄你。”

　　谢衣转过头，“我才没哭。”

　　“走吧。”乐无异转过身，背影在逆光下有些模糊。

　　“乐无异！”谢衣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乐无异。“别走。”

　　“别闹，不赶回基地会冻死的。”

　　“我知道！可是……”谢衣抱得又紧了些，“我总觉得你会消失，会去往我到不了的地方。”

　　“到不了也没关系啊，你有自己的路要走，为什么要跟着我呢？”

　　“我……我……不是！是因为！……”

　　这时，谢衣忽然觉得脑袋一沉。

　　“没关系的。”

　　乐无异轻轻地摸摸谢衣的脑袋，那笑容在谢衣看来有些高深莫测。

　　只听乐无异温柔地说，“总有一天，你也会遇到属于你的乐无异的。”

　　谢衣的初恋在那个时候就结束了。

　　多么委婉的拒绝，连张好人卡都没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