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7 ...

  •   柳毓觉得,头都要炸了。
      唐婉清不在的寂寞确实是有,但是在眼前这个聒噪的人面前,悲伤却像清晨的薄烟,飘飘荡荡,怎么也聚不成形。
      “你居然就让他这么走了!”叶荒泉骑在马上,两条腿不老实地在马肚子上蹬来蹬去,想必是在发泄心中的愤懑。那匹老马也真是忠厚,没有把他一蹄子踹到地上,而像老人看着自己撒泼耍赖的孙儿一样,把眼一闭,忍了。
      “你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他继续抱怨,对老马的宽容视而不见,蹬鼻子上脸地在马背上连锤好几下,显然把这骨瘦嶙峋的马背当成了左边沉默着的那人的脸。“你不是爱他吗?我们为你们付出了多少,你居然放他走了!”
      卡洛在右边用烟袋锅子戳戳叶荒泉的胳膊,“付出是我,没你的事。”他笑着纠正。
      “胡说!”叶荒泉马上把脸转向右边,开始瞪眼,“我天天给他订饭送药,从妹子那里抢千机匣给他拆,怕他吃不了零食浪费还替他吃了的!”
      “好好,你劳苦功高。”卡洛的眼睛里目光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似的,伸手把被他揪得乱七八糟的马毛捋顺。老马感激地看着他,打了一个响鼻。
      柳毓的神情与那忠厚老马出奇地相似,近乎慈爱地望着还在与卡洛就“谁在小柳子追求唐婉清的过程中起到更加决定性作用”的论题上争论不休的叶荒泉,“你不懂。”他说,语调无不透着沧桑,好像脸上也长出了皱纹。
      眼下三人正并排骑马走在林荫道上,两旁高大的树冠遮天蔽日,繁茂的枝叶相互交织生长在一起,形成一个尖尖的穹顶,就像走在树叶砌成的长廊里一般。他们刚在风雨镇吃完午饭,再往前便是洛阳城的地界了。繁华路段自是人来人往,却无一人靠近,显然都对叶荒泉气势汹汹的骂街声敬而远之。
      至于三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始作俑者自然还是他。
      柳毓原本打算不向天璇影告假,干脆趁着夜色悄悄地溜走去找唐婉清,却被在院子里蹲守多时的叶荒泉逮了个正着。他说什么也不同意柳毓自己一个人走,甚至跑到坛主那里大吵大闹地说什么“嫁进来的媳妇居然都跑了,这难道不是我们大浩气盟的耻辱嘛”。这等歪理邪说竟然还取得了大多数女孩子的共鸣。就这样,几乎是被天璇坛众将士推着后背,柳毓、叶荒泉、卡洛三个人踏上了漫漫寻人之旅。
      他们沿着官道一路向北,翻遍了南屏山和金水的每家每户,山石树洞也没放过。虽然唐婉清的字条上写的是“洛阳”,但是保险起见,他们把途中见过的所有人,不管戴面具的不戴面具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高的矮的美的丑的,都要扯着人家的脸皮细细查看,搅得所到之处家家闭门锁户,户户鸡犬不宁,七月底才到了洛阳。
      看来这里也要遭殃了……看着眼前巍峨耸立的洛阳城门,和城门外湖水边悠然嬉戏的野兔水鸟,柳毓无不怜悯地想。

      东都洛阳,千古皇都,风景美如画。宝马雕车,高楼林立,物竞风华。
      本以为在这人潮如织的洛阳城里找一个精通易容之术的唐门没那么容易,谁知事就这么巧,刚进城还没找到客栈落脚,就遇到了。
      只听得嗖嗖几声机括响,两道黑影一前一后闪进商业街后一条僻静小巷里。尽管稍纵即逝,但是发动飞星遁影机关那一瞬间的回眸,俏丽的面孔就那么明晃晃的悬在午后的阳光里。他扭头向着骑着马并排站在路口的三个人投来一瞥之后,便消失在巷口。
      “喂,”叶荒泉看着那个人影消失,揉了揉眼睛,问旁边的卡洛,“刚才那是一个没戴面具的唐门是吧。”
      卡洛被问得一愣,“是啊,没错。”
      “你见过几个不戴面具的唐门?”
      “一个。”
      “那就是说,那个只能是唐婉清了?”
      “这还用说。”
      两人对话就此停止,叶荒泉像从梦中惊醒一般,一拍大腿,“还不快追?!”
      往旁边再看,柳毓早就不见了踪影,只有马蹄子扬起的灰尘经久不散。
      小巷里,两个人正在缠斗。
      其中一人手持着锃亮的大砍刀,头上包着白布,说起话来瓮声瓮气,“嘿嘿嘿,悬赏榜之首啊!”他将那砍刀舞得虎虎生风,几乎看不清动作,无一不刺向对方要害,“看名字以为是个小妞呢,不过,十万金啊!老子这回也平地一声雷,陡然而富了!”
      另外一人自然是唐婉清。“闭嘴!”他难得语气不善,一边左闪右闪灵巧躲避,一边寻下空隙丢出几枚梅花针来,都被砍刀如数挡回。很快,一道刀光掠过,蒙面人以令人难以目视的速度跃到他身后,掐住他的脖子。
      “嘿嘿嘿,小妞,束手就擒吧!”狞笑了几声之后,蒙面人挥起大砍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刻柳毓来到了小巷口,看着前几天还在自己怀里缠绵悱恻的人儿这就徘徊在生死间了,他的心里腾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愤怒,眼眶发热,后脑勺突突直响,只有两手是冰凉的。
      他催鞭策马,就要冲上去,可是有人比他速度更快。小巷另一头闪出一道红影,只听一阵急促的哒哒声响,持刀人转眼仰躺在地,缀着银饰的马蹄狠狠踏在他胸口上,随即一道银光,一支追命箭穿喉而过。
      横插一脚的人看看马蹄下的尸体,用手里的银枪戳了戳,确认他死透了才下马,走到唐婉清身边。
      “哟,”他朝唐婉清扬起一只手,“刚一回来就被悬赏了?”
      唐婉清的表情就像打死了一只苍蝇,而尸体的碎末还留在手上似的,他抖抖千机匣,“倒霉催的。”
      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从死尸怀里翻出一张传单,看了看,翘起嘴角笑起来,“十万金啊,我把你扭送官府领赏,然后你自己逃出来我们再分钱。”
      “三七开,我七。”
      “成交。”
      两个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谈起了生意。而柳毓还保持着将要冲锋的姿势,像被迷魂钉锁了魂似的呆若木鸡。
      叶荒泉和卡洛一前一后追进小巷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番光景。叶荒泉觉得这场面甚是怪异,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和卡洛两人合力把柳毓从马上拽下来,又使劲地麻肩头拢二背,他的眼睛才重新清亮起来。
      “那家伙是谁啊?”叶荒泉指着站在唐婉清身边的人问。
      此人是谁,柳毓心里显然一清二楚,要不他怎会这般摸样,你看他:眼皮抽搐不止,牙齿像冻坏了似的打着颤,嘴唇扭出一个说不上是冷笑还是苦笑的诡异弧度,喉咙里也发出与这口型极端合拍的呵呵声。
      而那人却对着柳毓的脸微微一笑,那笑容竟出柳毓嘴角勾起的弧度极其相似,只是嘲讽的意味多些,看上去更像冷笑。但是他的脸却是惊人地美艳,有如夜色下的湖水似的波光流转的眼睛眯着,嘴角微微翘起的嘴唇莹润的像是刚刚从水里浮起的贝壳似的。
      如此相对怪笑一番,那人末了吐出一句:“柳师兄,别来无恙?”
      柳毓喉里又呵呵呵地几声怪响,嘬着牙花子回道:“劳你费心了,我好得很,师、弟。”最后那两个字简直就是磨着后槽牙挤出来的。
      没错,这个人正是柳毓的同门师弟,在天策府学艺时就是他的死穴的,虽然旁人青睐有加但是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一只虚有其表的绣花大枕头、傲慢无礼的漂亮胡萝卜的——溪湘月。
      难怪号称他最亲密挚友的叶荒泉也没听说过此人,柳毓简直一想到他就浑身热血直往上倒流,甚至他的阵营选择也和此人不无关系——只因溪湘月有志加入恶人谷,他便义无反顾投身浩气盟。
      谁能想到,造化弄人,好容易官拜校尉,终于跻身浩气盟第十四战阶高位,结果还没来得急在战场上好好殴打溪湘月一番,两个阵营就握手言和了。而最最不能忍受的,还是发生在眼前的事。
      那俩人不知在柳毓沉湎于往事不堪回首时不知聊到了什么,唐婉清十分难得地皱着眉,乜斜了一眼溪湘月,“你们没去找我。”
      溪湘月却依然气定神闲,“你说的,半年不回来就去给你收尸,今天刚好最后一天。”说着,就在对面三个目瞪口呆的人面前,他极其自然地把手搭在唐婉清的肩上。
      而唐婉清居然也没有拒绝,就那么接受了。
      “——你们两个给我等一下!”被无视了半天的柳毓忍无可忍,一个箭步冲上去,劈手打下溪湘月碍眼的爪子,“你……”他望向唐门,握住他的手。
      唐婉清没有回话,只是在他手掌的覆盖下,以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掌心。这如羽毛一般轻柔的触感抚平了柳毓心里的焦躁,他几乎要平静下来了——如果不是有人火上浇油的话。
      “哟,”溪湘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转向柳毓,慢慢地扬起一丝笑纹,“原来你们认识,柳师兄,我还以为你是英雄救美……失败了呢。”
      看着这张美艳的脸上这一抹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嘲讽笑容,从同门学艺开始就遭受的种种委屈全都涌上心头。而现在,他居然当着他的面,把他的手搭在他心爱的小人儿肩上!柳毓的火儿蹭地一下冒出来,提枪指向溪湘月的鼻尖,“孙贼,打死你信吗?!”
      望着他怒发冲冠,脸色几乎和他头上的红缨相媲美了,溪湘月却还是笑着,“想试试吗?”他以两根手指夹住气势汹汹的枪尖,金属的寒光一闪,映着他的脸也越发白了。
      与唐婉清第一次见面时说的话几乎如出一辙,只是这句话由溪湘月说出来,就只让他觉得讨打了。
      于是,全身上下都燃起了汹汹的战魂,他一个闪身冲到溪湘月面前举枪下刺,溪湘月两手把枪杆一横,向后一仰,挡过一击。那腰身曲成一个绝妙的弧度,长发倾泻而下,看得旁观者是目瞪口呆。这哪是天策府的武将,怎么看都像七秀坊的舞娘。叶荒泉的战魂也开始沸腾,拔出重剑就要去帮忙,却被卡洛按下。
      “俩人的私事,你去了算什么?”他说,“看看人家。”说着,朝旁边努努嘴。只见唐婉清已经铁索一扬飞身跳上了旁边的一棵杨树,眼下正躺在波及不到的阴凉处枕着自己的手臂,悠然自得地看热闹。
      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叶荒泉撇撇嘴。
      那俩人打来斗去甚是激烈,金属碰撞之声清脆贯耳,兵刃相接之处火光四溅。明眼人都看得出柳毓比那溪湘月的武艺高出得不是一星半点,眼看柳毓已经将要旗开得胜,叶荒泉摩拳擦掌,运足剑气跃了出去。他身体刚刚腾空,就被一阵无形气场笼住,随响一阵破裂声,已然动弹不得落到地上。
      “哪个孙子干的?!”好歹重剑撑着才没摔倒,叶荒泉骂街的气势倒是没有丝毫狼狈。忽而远处划过剑芒,空气为这剑芒所迫形成气浪将柳毓击退数尺,接着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溪湘月身旁。
      此人身着沧海道袍,手持雪名古剑,面容冷峻,目若寒星,好一派道骨仙风,正是师出纯阳宫的欧阳不言。
      “湘月,没事吧?”欧阳不言看着溪湘月,眉眼间关切之色尤甚,后又目光森然扫过浩气三人,“想在这里开战?”他负手傲然而立,长剑垂下,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暗潮涌动,冰蓝的剑芒泛着冷光,在剑身上游走。
      眼见柳毓起身又要举枪,欧阳不言向前一步扬起剑,那雪名古剑在他手中柔影千波,纵横曲折,光影划为剑芒,如铁索一般将柳毓索住,无法动作。
      叶荒泉甩了甩手中的重剑,百十来斤的重剑在他手中如若无物,杵在地上,剑尖把青石板都砸出了裂纹。而再看柳毓,被牢牢地困在气场里动弹不得,他稳住身形,收了兵器,目光扫过溪湘月和挡在他面前的欧阳不言,歪起嘴角,“还有帮忙的?”
      欧阳不言依然一言不发地站着,扬着手中兵器,目光就如同石像凝成的一般紧盯着柳毓,仿佛只要他一有动作,便会一剑劈下。而溪湘月则是抢尖点地,像回应柳毓似的把嘴角弯起同样的弧度,“彼此彼此。”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叶荒泉。
      现在正是四个人八目相对,卡洛干脆地退到墙角处吧嗒吧嗒地抽起了旱烟,明摆着不打算参战。于是柳毓望向唐婉清。叶荒泉的出手相助虽然很令人感动,但是如果那个人也能站出来的话……而树上的人却对这充满期待的目光视而不见,他举起一只手,以赶苍蝇似的动作挥了挥,那意思很明显——自己玩去,别拉上我。
      明显收到这个信息的柳毓翻了翻眼皮,忽然就觉得这一架打得有点儿愚蠢。他心里已经拿定主义,直接绕过溪湘月和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牛鼻子老道,把那个唐门带走,他甚至还默默地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动作的流程——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偏偏就有人节外生枝。
      “纯阳嘛……”叶荒泉在他身后啧了一声,“纯阳能奈我何?要是来个万花什么的,我倒还稍微担心一点儿!”柳毓眼睁睁地看着他以薄云栖松一般的轻盈姿态直接穿过气场,抡起重剑,就要鹤归孤山砸向溪湘月。
      柳毓不禁扶额长叹,这家伙真的不是来捣乱的吗?而恶人谷那边更是早有准备,只见欧阳不言和溪湘月都面色如常,甚至还向旁边错开一步,像是给叶荒泉让出路似的。果然,从他们的身后轻飘飘地传来一个声音——
      “谁喊我呢?”
      没看见人,只窥得到一片如新抽条的嫩芽一般淡绿色的光芒,不久那光芒落下去,一个人影显现出来。黑红相间的长衫,袖口处缀着看不出具体意向的条纹,只看得出大致的线条,仿佛被风吹过时扭曲的细长树叶,手中正转着一支毛笔。
      叶荒泉一语成谶,来的还真是个万花。只是他的长发与眼眸并非寻常墨色,竟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尤其是他灰色的眼睛,看起来既诡异又美好。
      这奇特的样子让叶荒泉和柳毓都是一愣。柳毓还好说,只是叶荒泉刚刚集聚了剑气,身子还在俯冲的半空,一分神就没施展出招式,当啷一声重剑就刮到了地。他到底还是高手,以一个后空翻卸了力,落在地上。
      那万花信步走来,在溪湘月旁边站定,目光扫过对面的两个人。
      一下子变成了三对二,叶荒泉显然是那种好汉不吃眼前亏的人,他后退两步,习惯性地把目光投向了悠然自得抽着旱烟的卡洛。卡洛把烟锅子衔进嘴里,轻轻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口烟圈,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抽出虫笛。
      看着这个与自己肩并肩站在一起的苗人,叶荒泉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样恢复了底气,他眉眼间又闪现出自信的光芒,重新握紧了重剑。还没等他重拾信心冲上去,万花眼珠随他的动作一转,捏了一个少阳指,正打在他的手腕上,叶荒泉的手登时一麻,“哎哟”一声呻吟出来。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万花笑着晃了晃手中的笔,朝他勾勾手指,“来呀,能追上我算你有本事。”那声音就如同微风拂过砂砾似的。而叶荒泉的心果然也像那堆砌的砂砾似的动了动,“正合我意!”他甩甩手,冲刺过去。万花一个迎风回浪后翻躲过,顺手丢出几根银针扎在他身上,之后继续后退,如此往复,且战且走。
      望着叶荒泉像牵线木偶似的被万花越带越远,柳毓和卡洛交换了一下眼神,目光中都传递着同样的信息——这个家伙,当真看不出来人家这是在累傻小子吗?柳毓摇摇头,决定让那种家伙自己玩去。他对着溪湘月正色道:“我要带他走。”
      他没有指明是谁,但显然双方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溪湘月回过身来,嘴角还是令人气恼地向上翘着,然而语气却一本正经,“不行,师兄,他是我的人。”
      此话一出,如平地起惊雷,好像这话语凝成了冷硬的石块,又当当正正地砸中柳毓的天灵盖似的。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若不是卡洛及时唤出一只蟾蜍接住他,非磕得头破血流不可——他撑着蟾蜍滑腻腻的脊背,艰难地望向唐门的方向。
      唐婉清也沉下脸,“闭嘴。”他说。
      这声音同样冷硬,但是在柳毓听来却如同天籁之音,方才弥漫在心头的绝望之气一扫而空,腿上一绷劲直起了身。再看溪湘月,已然忍俊不禁。
      又被耍了……柳毓咬牙切齿地想着,“非打死你不可!”心里的想法一顺嘴吐了个干脆,眼睛都要瞪出火来了。他运足了气,提起枪不由分说地向溪湘月刺过去。
      只是一瞬间的动作,方才还冷然旁观的欧阳不言剑已出鞘,横档在长枪底下,向上一挑,硬生生地改变了枪头的轨迹。就趁这个当儿,溪湘月一偏头躲过攻击,只有几缕长发被锐利的枪尖割断,纷纷飘落。
      “来真的?”溪湘月虽然笑容未变,眼神却不免认真起来。若不是欧阳不言出手,他可能就不是掉几缕头发那么简单了。于是他也舞起长枪,再度与柳毓战在一起。
      眼看旁边的卡洛也把虫笛架到嘴边,欧阳不言的动作更快,手中长剑一抖,一道银白的剑芒自剑刃划出,将他击退。不给他接近溪湘月和柳毓的机会,欧阳不言向他猛力刺出几剑,虽说只是点到为止,并不伤及皮肉,却也令卡洛疲于招架。
      就这样你来我往地打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叶荒泉和万花已经在整条街上兜了一圈,从小巷的另一头拐回来。看到这边战况如此激烈,叶荒泉迫不及待地飞奔回来,不顾万花撒出的银针像刺一样根根扎在他背上,直接抡起重剑凌空砸向战斗的中心。
      那四位不亏都是高手,发觉头顶上凭空出现一个黑影,还伴随着阵阵剑风,他们是出奇地默契,齐刷刷地向后空翻。只听得一声巨响,叶荒泉连同他的重剑一起,重重地撞上了墙。
      围墙里面不知是什么建筑,离地一丈来高的地方挂着的一块木牌也被震落,不偏不倚地砸到叶荒泉的头顶上。那木牌上书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正是一首打油诗:“洛阳是我家,建设靠大家。阵营不争斗,和谐你我他。”
      众人皆无语,叶荒泉更是捂着脑袋半天爬不起来。这时,已作壁上观多时的唐婉清突然在树干上站起来,以旁人注意不到的幅度轻抬起手,从袖口处抽出一根细细的铁索,勾到柳毓的胳膊上。轻轻一拽,便把他拉离原处三尺。
      与此同时,卡洛的蛊铃中窜出一只巨大的蜘蛛,吐出一股蛛丝,缠住叶荒泉的腰,拽得他整个飞起来,惊叫一声落入卡洛张开的手臂中。
      两人前后脚刚刚离地,方才所处那片地面就发出汩汩怪声,地上青砖向上鼓起,像是什么要破土而出似的,毫无预兆地猛然间炸开,土石乱飞,来不及爬走的蜘蛛被剧烈的冲击瞬间撕碎身体,四分五裂地砸在墙上,残肢散落一地。
      好一个暗藏杀机!
      向侧面一滚躲过飞石,柳毓看着脚边还在抽搐的蜘蛛脚,死死掐住手背才忍住没跑过去把唐婉清死死抱住。方才若不是他出手相救,下场可想而知。卡洛也抱着叶荒泉连连后跳,直退到巷子口才把他放下。
      “这、这哪儿来的机关?”叶荒泉惊魂未定,气喘吁吁。
      像应他的话似的,一阵天女散花似的火药噼里啪啦从左侧一栋小楼边纷纷落下,直打得那三人又是一通抱头逃窜。
      “快走!”卡洛朝柳毓大吼。叶荒泉还在啧啧称奇:明明之前这里一个恶人都没有,怎么一瞬间冒出这么多?卡洛甚是无奈地一边从蛊铃里唤出蟾蜍护着叶荒泉,一边手指着小楼侧面突出的房檐,只见檐下隐蔽处赫然刻着红色的双斧标志。
      这可真是,打架都打到了人家的据点门口。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错,叶荒泉立即会意,赶在欧阳不言的长剑斩向柳毓之前,和卡洛一人一边拽起他的胳膊掉头就跑。只见他一边被卡洛和叶荒泉两人拖着胳膊飞速后退,一边睚眦欲裂地瞪着唐婉清的身影在溪湘月等三人的围绕下越来越小,他抡圆了胳膊大声吼道:“溪湘月,我跟你没完!”
      “万花!臭牛鼻子!你们助纣为虐!”叶荒泉不甘示弱的声音和柳毓气贯山河的怒吼交织在一起,在这偏僻的小巷中久久回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