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图的正义》杜甫剁青椒

8、一对龙凤胎，感觉会不会有点辛酸？ 下班很久

　　下班很久了，天上的乌云让何晨想起李贺的“黑云压城城欲摧”，院里的地下停车库空荡荡的，灯光昏暗。“晨儿，再等一会儿哈”，何晨坐在梁少的车，手机里弹出了梁少的微信消息。梁少的“一会儿”，起码是半个小时。何晨开始后悔听从梁少的谗言答应陪他远赴市中心吃螺蛳粉了。
　　就在何晨趴在方向盘上闭目养神的时候，车库后面传来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是他们的庭长吴可图，一个是法官赵晓。
　　“庭长，这箱荔枝，是桂盛的张鸣送来的。”赵晓故意压低了声音说着。何晨透过后视镜，看见了那一箱“荔枝”。箱子很小，也很土，就是菜市场卖的普通桂味的包装，赵晓说话的时候，故意抓起一把荔枝，把箱子侧过来给庭长看，垫在红色的荔枝下面的，是同样红色的人民币。
　　“建兴的人说，没有这块地，他们的项目就不能开工，拖一天就损失两箱荔枝，庭长你看……”
　　“你看着办吧，不过要尽量合理，要拿得出手。”
　　待两人各自开车离去，何晨才抬起头来，嘴上带着嘲弄的笑。
　　“白日作春梦啊，笑得真□□。”梁少突然开门进来，刚好见到了何晨的那抹笑。
　　“春梦这种高级梦，只有你梁少才配做，我们这种穷酸相，只能做有人贪污被抓去毙了之类的低级梦，赶紧出发吃饭吧，饿得我嘴角抽筋了。”
　　外面已是狂风暴雨，下班高峰期已经过了，街上少许行人撑着雨伞艰难地前进，路上的车不多。雨刷左右摆动着，何晨小心翼翼地开着车。
　　“晨儿，你这样的速度，想来是要把大爷饿死在马路上啊？”梁少历来看不顺眼何晨开车的速度，边玩手机边抱怨；当然，何晨也看不顺眼梁少的开车速度，特别是在这种昏暗的雨天，这就是为什么何晨一上车就主动坐到了驾驶座上的原因。
　　“刚刚不知道是谁下班了还一直在刑庭勾搭妹子迟迟不愿意下来，现在还有脸瞎嚷嚷。”
　　“为了社会的进步、为了人类的繁衍，勾搭妹子是必须的，就像现在为了我们两个尽快填饱肚子以免饿死街头，开快车也是必须……”梁少还没说完，突然被一个急刹车扑向前。
　　“兄弟，你为了让我闭嘴也不至于这么整我吧，明知道我没系安全带你还急刹车！”梁少略显委屈。
　　“有小孩。”何晨盯着前面说着。梁少顺着何晨的视线看过去，车前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明显过大的花裙已经被雨水打湿，两条小辫子也被雨水打得有气无力。小女孩双臂张开，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珠从她脸上滚落，哭着喊到：“救命，救命……”何晨赶紧撑着雨伞下了车，小女孩一看到何晨下车，马上扑了过来，扯着何晨的裤子说“大哥哥，救命……”
　　“小姑娘，你别哭，告诉大哥哥发生了什么事？”
　　“我哥哥在那边从树上摔下来，醒不过来了……”小女孩指着路边的一棵绿化树，啜泣着说。顺着小女孩所指，何晨看见树下果然躺着一个小孩，在雨中一动不动。何晨朝车里喊了句“梁少锋，快到驾驶座去”就冲了过去。何晨扔掉手上的伞跑过去把小男孩抱上了车，梁少用最快的速度朝市二医院开去。
　　“呜呜呜，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缠着哥哥说要吃荔枝，我不吃荔枝哥哥就不会爬到树上给我摘荔枝了……”小女孩紧握着她哥哥的手，不断地喃喃自语。这时候，何晨才仔细看了这两个小孩，除了头发长度不一样之外，居然毫无差别。
　　“小妹妹，你记得爸爸妈妈的手机号码吗？大哥哥打给电话给他们，下雨天，他们找不到你们会担心的。”
　　“我们没有爸爸，呜呜……”
　　“那你妈妈呢？”
　　“妈妈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那你家里还有什么大人？”
　　“只有奶奶，她去帮伯伯打工了……”
　　“那你有奶奶的电话吗？”
　　“奶奶没电话……”
　　“那……”何晨还想问点什么，但一时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问的。
　　“小妹妹，告诉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你哥哥叫什么名字。”梁少锋突然插话道。
　　“我叫杨紫，紫色的紫；哥哥叫杨蓝，蓝色的蓝。”
　　“喂，小陈，帮我查一下杨紫、杨蓝两兄妹的监护人是谁，联系电话是什么，木易杨，紫色的紫，蓝色的蓝。对，马上要，查出来发短信给我。”梁少锋挂了电话，略显得意地说，“法院的同志就是只懂问话，一点都不了解侦查办案的手段，看警察叔叔出马一个电话搞定。”
　　“哪位是这个小孩的监护人？”急诊室的医生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梁少锋跟何晨两人。
　　“我们都不是，监护人已经通知了，她正在过来。小孩没摔到脑袋吧？没什么大问题吧？”何晨问。
　　“脑袋没摔到，大问题也没有，就是有点奇怪，这个小孩虽然是从树上掉下来的，但是他晕倒却是因为血糖太低，检查的时候发现他胃里基本没有东西，可能是饿晕的。”
　　“医生，你别用看坏人的眼神看我们俩呀，我们不认识这两个小孩的，他饿晕也不是因为我们。”梁少再次论证了自己是警察叔叔，通过眼神就能知道别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奶奶！”在梁少辩解的时候，杨紫突然抱住了刚刚走进来的一个老奶奶，一个头发花白、双颊凹陷，满脸皱纹的老奶奶。
　　“你就是杨蓝的监护人？”医生问道。
　　“是，医生，我孙子可不能有事啊！”老奶奶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你孙子没什么大事，但是检查的时候发现他各项指标都不合格，你要多注意。而且他好像是饿晕的，虽然你是老人家，但是作为家长，也还是要多注意孩子的情况的。”医生看到进来的老人家一副干瘦样，似乎明白了许多，原本责怪的表情多了几分怜悯。这个社会，总是会有这样或那样的人需要同情，在急诊室见多了生离死别、人间冷暖，医生也学会了尽量不要把自己的感情代入到他人的不幸中去。
　　“阿紫，奶奶跟你说过，哥哥做坏事的时候要阻止。你怎么不听话，哥哥爬树的时候为什么不拦住他！”坐在医院角落里的椅子上，老奶奶严肃地在批评孙女。
　　“呜呜，都是我不好，我肚子饿，吵着要哥哥给我找吃的，所以他才会爬到路边的荔枝树上摘荔枝给我……”原本已经停止哭泣的小女孩再次趴在奶奶大腿上啜泣。
　　“奶奶不是给你们留了饭么，你们怎么还饿？”老奶奶听到孙女的哭泣，心顿时软了下来。
　　“昨天要债的叔叔过来，把我们家的东西都搬走了，柜子里放的饭菜都扔了，呜呜呜……”小女孩哭得更凶了。
　　“孩子，奶奶对不住你们，别哭，奶奶在这。”
　　“小兄弟，听说你是公安局的？我要报案！”老奶奶用坚毅的眼神看着梁少锋说。
　　“额，我是在市公安局上班，不过报案要到派出所去，我刚好要去上班，可以顺便送你一程。”梁少锋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会因为饥饿而晕倒，在他的世界里，第一次出现这样活生生的干巴巴的老婆婆以及可怜兮兮的龙凤胎，以前虽然听说过类似的人、类似的故事，但都仅限于听说，他的同情心开始泛滥。“老奶奶，你不介意告诉我，你们家发生了什么事吧？你为什么要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