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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回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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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麟川没有消息,仇冽去了许久都未回来。裴沂在营帐内待不住,便跑了出来。现在着急也没什么用,但她仍压不住心中焦虑,拿脚不住踢着地上的砂石。
远处传来马的嘶鸣,裴沂循声看去,便见一匹雪色骏马疾步而来,后面还拉着数架马车。
那是傅麟川的绝尘,裴沂一眼便认了出来,但傅麟川却未在上面。
绝尘在营地外停下,打着响鼻提醒营中守卫,它带回来的是被浩气拦下的物资。
营中的恶人从物资车架卸下粮草、药品与兵器,这几日恶人缺少医药,营中伤患也迟迟未有好转之人。既然物资送到,众人总算一扫颓丧之气。
裴沂待在一边插不上手,物资车已送到营地,却还不见傅麟川回来,她心中愈发不安起来。
众人忙着卸运物资之际,裴沂又去营地外看了一眼,又等了不久,才见两道人影自远处走来。裴沂细看,才认出是仇冽和傅麟川。
两人步履缓慢,傅麟川垂着头,被仇冽架着往这边走。裴沂扫见傅麟川银甲上染了血,小跑着便迎了上去。
离得近了,裴沂才看清傅麟川身上满是污血,衣袍也破了好几处,隐隐能看到艳红的血肉裸~露在外,便连以往那张意气风发的脸都染了血,怎么都掩不住他此时的狼狈。
“傅麟川,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裴沂忍不住惊叫,上前几步便搀住了傅麟川。
傅麟川将脸往侧转了些,裴沂细眉倒竖,神色又气又急,傅麟川从未见过她这般,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浩气人多,我打起来不知轻重,你也不是不知道。”傅麟川挤出笑来。
“什么时候了,还嘴贱。”裴沂骂了句,一拳便打在傅麟川受了伤的腹部,痛得他顿时狰狞着脸龇牙咧嘴起来。
这幅表情倒让裴沂禁不住“噗哧”一下笑了出来,又手忙脚乱地检查了那处伤口。裴沂本就不知傅麟川伤在腹部,这一拳又没轻重,那伤被一碰,便又涌出血来。
“丫头,你这力气还不小啊。”傅麟川疼得冷汗直冒,仍不忘调侃道。
“你给我闭嘴。”裴沂低声喝道,又拿眼瞪了傅麟川,“阿溯,你扶他回去,这嘴贱的毛病我要好好给他治治。”
裴沂说罢便走在了前头。
仇冽依言架着傅麟川跟了上去,两人一路走来谁都未开口说过话,似乎这种沉默才不显得彼此尴尬。
仇冽一向冷淡,裴沂倒未觉出有什么不妥,领着两人便进了营帐内。
“傅麟川,自己上去躺好了。”裴沂这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况且傅麟川受了伤,她本就担心过多,这会儿气也消了一半,却仍是装着冷言冷语对着傅麟川道。
傅麟川只得听话地爬上床榻,感叹着人情冷漠。
“阿溯,去打盆水来。”裴沂展开针囊,抽出一枚细长银针。
仇冽杵在一旁也帮不上什么忙,便照着裴沂的话退了出去。
“傅麟川,把你身上这碍事的衣服脱了。”裴沂抬脚踹了踹死鱼一般的傅麟川,指尖还捏着银针,神色可怖。
“你可下手轻点。”傅麟川不禁出声。
傅麟川才脱了上衣,裴沂便一把将他摁了回去,唰唰几针便扎在了他的穴位处。
裴沂虽然年幼,平日里也是同普通孩童那般心性,但一遇救治医理之事,就全然似换了个人般。
替傅麟川施完针,便要处理这一身的伤了。恰好仇冽打了盆水端进来,将那水盆放在了桌上。
裴沂施针是为处理伤口时避免傅麟川扛不住痛,她将棉布以烈酒浇湿,“啪”地便糊在傅麟川腹上。这酒的酒性极烈,酒水顺着伤口浸了进去,纵使傅麟川才被扎了几针,还是痛得面容几乎都扭曲。
“丫头,轻点轻点,你这么着我便是铁打的也受不住啊……”傅麟川勉强从口中挤出一句话,看来这女人还真不好招惹,尤其是学医的。
“你不是很喜欢胡来吗?”裴沂将换了块棉巾,放到水盆里浸湿搅干,替傅麟川将血污擦净。她嘴上虽是同傅麟川呛着声,手中的动作倒是放轻了不少。
裴沂是想让傅麟川长点记性,但这次这般也不是唯一一次,傅麟川想必也是为将她的话听进去。
“阿溯,将那个蓝色的药瓶给我。”裴沂将染得红透的棉巾扔回水盆里,伸手道。
仇冽在药箱中找到那瓶蓝色瓷瓶,递到裴沂手中。
裴沂拔了木塞,仔细地将药涂上傅麟川的伤口。
那些伤口并不是很深,多数都是被刀刃擦伤。但是傅麟川肩臂上那道砍伤及腹部这个刺伤尤其严重,臂上的这道伤极长,又深可见骨,处理起来怕是会有点麻烦。
裴沂从柜中翻出针线,将那针在烛灯上烤了一遍,系上棉线,便一针扎了下去。
缝合伤口的感觉让傅麟川几乎坐不住,针尖不断穿刺入肉传来的刺痛以及棉线穿过伤口周围的皮肉激起的阵阵灼麻感,尤其是裴沂动作粗暴,那伤口被裴沂用力翻~弄,傅麟川觉得他的额上又出了一层薄汗。
“好了。”裴沂将细布缠上,紧紧系了个结,又用力拍了两下傅麟川手上的手臂。
那结就系在傅麟川腹上的伤口处,被细布一勒,傅麟川几欲吐血。
裴沂总算停了手,傅麟川也被折腾的去了半条命,也不知这丫头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倒是可惜了这些药,一被送到黑戈壁,便都用在了你身上。”裴沂拿着空了的瓷瓶,摇头叹道。
傅麟川自知理亏,只能好声好气地顺着裴沂:“下回我便不再乱来了,也省的你这么担心。”
“哼。”裴沂扭头。
走前,傅麟川又讪笑着将裴沂送到帐外,他好歹也是恶人谷中一名指挥统领,哪像今天这么狗腿一般,也就裴沂这个小丫头要这么哄。
帐内就剩了傅麟川一个,他绕着里面转了几圈,实在无事可做,便只好躺回了榻上。
现在他受了伤,浩气也损了几百兵卒,短时间内他们应是不会再来侵犯。
傅麟川倚榻闭眼,脑中仍是不住思索,但因身体过于疲累,还未过多久,他便是睡了过去。
待傅麟川醒转过后,再看帐外已是暗了下来,外边燃着火把,似乎已过了酉时。
傅麟川醒后只觉得腹内空空,白日里那场打斗消耗去了他大半的体力,再过了这么久,已是饥饿难忍。傅麟川摸了把空腹,起身下榻,想自己出去寻些吃食垫垫肚子。
傅麟川才欲伸手掀帘,便见帐外走近一人,那人立在帐帘外便不动了。外头的火光将那人的影子映在布帘上,火光晃动,那人影也跟着微晃。
傅麟川未在帐内点灯,此时帐中漆黑。他注意到帐外那人,看他的身形轮廓,便猜到是仇冽。
这时候他来做什么?傅麟川有些意外。
仇冽似是石刻一般立于帐帘外,傅麟川看着那影子良久,也不见他有进来的意思。
隔着一道帐帘,傅麟川与仇冽相对而立。
傅麟川在营帐里沉默看着那道影子,抬手便轻触上帐帘。他以指腹抚上那道影子的轮廓,便像是自己在触碰那人一般。傅麟川闭了闭眼,一把便拉开了帐帘。
促不及防地,仇冽伸出一半的手便生生止了下来。他脸上的惊诧还来不及收回,被傅麟川收入眼底。
“不进来吗?”傅麟川低着头看他,将身体侧让到一旁,眼底情绪幽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