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云朝絮絮》半兮泽

2、相亲宴 咖啡厅里放

　　咖啡厅里放着节奏舒缓的英文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味，傅苇絮穿着一身纯白绣着紫色花纹的连衣裙端坐在沙发上，眸子不时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以及前面这个人。
　　秋季，天气偏凉，咖啡的热气袅袅，散着些白色的雾气。男人穿得得体却又没有很正式，修长白皙的手指不时敲敲咖啡杯旁的桌面，动作轻柔细微。
　　两个人坐在这里已经有十多分钟了，除了最开始的寒暄，就再没有话说。对于傅苇絮来说，平时在家也是常有这样的安静，也早已经习惯了，不仅没有丝毫尴尬，而且不耐烦的心思也没有升起一点。沉默之间，傅苇絮百无聊赖地多次用余光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他好像和自己一样，没有丝毫不耐烦，虽然沉默许久，也没有丝毫想要离开的意思。
　　空气中好像只有音乐声缓缓流动，舒尔，男人抬眼，声音低沉却意外地好听。
　　“傅小姐？”
　　突然的开口并没有让傅苇絮的脸上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她只是按部就班按着平时在家的那一套，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轻轻点头。
　　“宋先生？什么事？”
　　只是一次的开口并没有打破一直存在的沉默，男人笑着打量了下傅苇絮，摇摇头，示意并没有什么。傅苇絮莞尔，也不打算追问下去。
　　这是一场家里安排的相亲宴，活在一个极为传统的大家庭里面，傅苇絮从来就不惊讶家里会在她刚刚二十岁这一年就给她安排相亲的。
　　家里的长辈一直很和善，只是傅家从来不算得上是多么单纯的家族，和善的面具下总是带有一些属于这大家族特有的东西，或者用一种更为恰当的词语来形容，叫做特质。而这特质傅家每一个人多多少少会沾染一些。包括她自己。
　　从历史层面说，傅家算是江南一代的贵族，经历了许多历史上的重大事件，也从未改变傅家作为传统中国家族的特性。从明朝的时候，傅家人凭着骨子的傲气，硬是将家族世世代代维持到了现在。家族人丁兴旺，旁支打理着生意，直系却一直坚持着古时许多刻板的礼节，女性在家操持家务，接受作为大家闺秀该有的教育，男子则专攻学术，算是为书香门第立了实处。
　　傅家人都过分地封建，直到十五岁还生活的十分自由的傅苇絮，刚刚回去十分不习惯，只是母亲后来实在撑不住还是走了，临终的遗言却是叫她听从家里长辈的安排。
　　于是，有了这一场相亲宴。
　　一个月前，家里的长辈就已经告诉她这件事了，因为傅家嫁女儿到底是谨慎的，将两个人的八字和了和，家里的人上上下下知会了，对方的家室底细摸得清楚了，才有了今天的见面。傅苇絮倒是乐得清闲，这些事情都不用她做，虽然到时候必须要去见见，不过她心里也没有什么好抗拒的。
　　男人叫宋彦之，今年三十岁，相较于年轻的傅苇絮，眼前这个人好像是见惯了这样的相亲场合。傅苇絮并不清楚宋彦之的背景，不过这个不是她关心的事情，反正，今天之后，不会再见了。
　　“傅小姐，我可以叫你苇絮吗？”宋彦之笑着问道，刚刚的疏离陌生的态度，一瞬间变得极为亲和熟络，突然的转变让傅苇絮愣了愣，只是片刻后，傅苇絮也不多想，说道：“请便。”
　　话音刚落，宋彦之的身体突然前倾，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傅苇絮还没有反应过来，宋彦之的气息便萦绕在鼻尖。
　　即便是淡定如傅苇絮，也被宋彦之的动作给惊到了。
　　傅苇絮惊讶之间，宋彦之的声音就从耳边传来：“苇絮，现在来不及解释，请原谅我的唐突，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配合一下我。”
　　本来心中有些微怒的傅苇絮看见宋彦之身后那一桌的人，便了然了他的态度转变。
　　她心里暗自好笑，不愧是傅家看中的女婿人选，家里的作风气派完全和傅家一模一样，连相亲见个面都要派人过来监视一下。
　　傅苇絮一改之前的疏离，笑得一脸灿烂。等宋彦之买单后，跟着他走了出去，车就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傅苇絮和宋彦之步行过去，一起上了车。
　　坐在副驾驶的傅苇絮也不打算开口，等车开了约莫五分钟后，宋彦之轻声道：“谢谢。”
　　“不客气。”
　　“傅小姐，今晚你回家，家里长辈应该会问你满不满意今天的见面，如果可以的话，或者说，如果你不想嫁给我的话，就说不满意。”宋彦之继续说道。
　　傅苇絮拿着这个的包，手指紧了紧，轻挑眉梢，一弯柳叶眉生的很好看，脸上挂着一丝笑意。
　　“宋先生，你应该知道你是我家长辈挑了很久才选出来的吧？”
　　手握着方向盘，眼睛依旧看着前面的路，听见傅苇絮的话，宋彦之却没有回答，好像在思考些什么。
　　半晌，宋彦之才说道：“你和我以前相亲的对象不同。”
　　傅苇絮闻言，顿时觉得有些好笑，这句话说得奇怪，宋家能被傅家看上，自然也是世家，家里肯定也是和傅家一样，封建传统得好像和生活在古代一样，宋彦之的相亲对象该是和她傅苇絮的家世一样。
　　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傅苇絮转头刚好注意到宋彦之这个动作，眼中一抹异色划过，不过只是片刻，便没有了痕迹。
　　“我不知道傅家是怎么给你讲的，但是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如果你的态度不强硬，不久之后，你就会成为宋家的媳妇。”
　　宋彦之是个笑里藏刀的人，不接触他时，会觉得这个人冷冽疏离，一旦靠近了却笑得如沐春风。从表面上是看不出他的情绪的，说什么话都是自带三分柔和，世家子弟的傲气丝毫没有不说，这说话待人的方式是极得人喜爱。只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宋家”两个字语气稍重，如果不是傅苇絮平时极会察言观色，怕也是注意不到。
　　车是在傅苇絮的大学大门前停下的，自打宋彦之的那句话后，傅苇絮就决定不再和这个人交谈些什么，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是短短几句话，傅苇絮打心里就不敢小看宋彦之这个人，怕是之后和他有一点点的牵连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显然，傅苇絮是个惜命之人，也是个十分怕麻烦的人。
　　下了车，傅苇絮快步走回自己在学校旁边小区的公寓，走了好远，傅苇絮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看宋彦之停车的地方，宋彦之已经离开了。
　　现在是下午三点，小区公园里，有几个小朋友拿着样式各异的风筝，清脆的童音传进傅苇絮的耳朵里，刚刚心里还有些烦闷的傅苇絮，片刻好像得到了解脱，因为心情愉悦，准备就站在原地看看那些小朋友放风筝，只是风筝还没有飞上天空，傅苇絮的手机便响了。
　　“小舅舅。”傅苇絮的声音恭敬带着些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她自己也以为自己已经将情绪掩藏得很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悦耳的男声，“晚上回老宅吃饭。”话音顿了顿，“小絮，转过身来。”
　　傅苇絮一惊，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警惕性地向四周看了看，目光停在一个男人身上。
　　男人一身西装，站在一棵香樟树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傅苇絮，见傅苇絮看见自己，将电话挂断。
　　男人叫傅初和，傅苇絮母亲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傅家唯一一个能和家里长辈说得上话的人。傅苇絮母亲这一辈，人丁不可说不兴旺，只是直系的，却只有傅初和以及傅苇絮的母亲两个人。傅苇絮的外公去世的那一年，刚好是傅苇絮回到傅家的那一年，傅初和与家里其他人不一样，傅苇絮虽然不知道原由，但是傅初和从不受傅家的家规约束，连傅家当家主母——傅苇絮的外婆从不拿傅家家规来说事。
　　只是，也正是由于人丁不兴旺，傅苇絮不至于流落街头，顺利回到傅家。
　　傅初和走到傅苇絮面前，打量了一下傅苇絮身上的裙子，皱了皱眉头，说道：“长辈给你安排的相亲是今天？”
　　傅苇絮有些惊讶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相亲，刚刚相亲完就见到他还以为是他特地过来询问结果的。不过转念一想，他也不是关心这些的人。
　　“是今天。”
　　傅初和点了点头，也不多问，让傅苇絮先不要回公寓了，直接回老宅。
　　两个小时的车程，傅苇絮一直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景色，傅初和有些忙，一直拿着笔记本在敲些什么，一直到快要下车了，傅初和才回过神来，揉了揉眉心，轻声唤道：“小絮。”
　　一直保持一个姿势看向车窗外的傅苇絮闻言一惊，头差点碰到车窗玻璃，一个惊呼，面露尴尬地看着眼角带笑得傅初和。
　　本来因为工作，神色有些疲惫的傅初和见到这个场景，也有些忍俊不禁，疲惫之色散了许多，常年律己的习惯，从外表却也只是一些细微的变化。
　　“小舅舅，什么事？”
　　“你今年也二十岁了吧？”
　　傅苇絮点头。
　　“后天把时间空出来，跟我去个地方。”傅初和缓缓说道。
　　对于傅初和，傅苇絮的情感有些复杂，虽然他是自己的亲人，不过因为这个人过于冷清，平时对她的教导也十分严格，傅苇絮虽然看事情都看得淡然，唯独对面前这个小舅舅有些忌惮。
　　傅苇絮也不多问，又点了点头。
　　下车前，傅初和道：“嗯，如果亲事不愿意的话，不用勉强自己，傅家目前还不至于靠联姻的事来委屈你。”，
　　车已经开进了古色古香的大院里面，也不等傅苇絮回答，就径直下了车。
　　傅苇絮看着傅初和的背影，心里马上明白过来他是在安慰自己。不由得，竟觉得有些好笑，傅家决定的事情，哪里是仅凭自己的意愿就可以拒绝的。傅苇絮凉凉地笑了一笑，随即也跟着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