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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奈何桥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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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城内,夜色正浓。奈何桥上,井然有序得排着要去投胎的鬼魂。白无常按照惯例来奈何桥边巡查。千躲万躲,不料还是被来人逮了个正着。
“嘿,小白,过来,我们来猜一猜,下一个踏上奈何桥的鬼,迈的是左脚还是右脚,怎么样?”
女子一身浅蓝色长裙,梳一随云髻,背倚桥栏杆,嘴角梨涡浅笑,笑得很是可人。她抬手冲着白无常那里招了两下,白无常周围的小鬼们立刻四散跑开,徒留他一人战战巍巍立在正中央。
白无常犹豫再三,扑通一声,就地跪下,声泪俱下,道:“别啊,将离姑姑,我还有事呢!你找其他人玩吧。”
将离无奈耸耸肩,走上前,蹲下身子,戳着他的帽子问道:“纵然我比你早来这里千把年,你也不必每每见我都行此大礼吧?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快,陪我玩一局,玩完你该干嘛干嘛去。”
白无常被将离强行扶起,他望向周围,希望能找个人代替自己,可偏偏这将离所到之处,五十米内都是没人敢靠近的。他幽幽叹了口气,只得点头同意。
“那姑姑猜左脚还是右脚?”
“我猜是左脚,我若是赢了,那就再来三局,若是你赢了,再来五局!”
白无常听罢,顿时腿软了,将离赌运之差,鬼竟皆知,等她赢,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关键,输就输了吧,她还不认账。不认账也就算了吧,她还要缠着继续赌。如此这般,谁受得了。
黑无常正领着新来的鬼差们熟悉环境,瞅见奈何桥边热闹的很,也带着人一道凑上前。一发现是将离在,立马就要领着鬼差们赶紧离开。
鬼差甲不解,遂问道:“这女子是谁?为何大人如此惧怕她?”
黑无常连忙把小鬼们拎到一边,刻意压低声音道:“因为她可怕!”随即,便把将离的种种告知了这些小鬼们,就当提前让他们学一学。
将离的真身是一把神剑,据说威力巨大,但颇有邪气。说是当年神魔大战时,女娲娘娘曾持剑与魔抗衡,因诛杀太多邪魔,所以剑身沾染邪气了。此剑被女娲娘娘拂去了煞气,遗留在冥界,起初也无人知晓。后来无意中被发现了,却也不知何故,被封印住了,没了那股子神力,就成了一把普通的剑,也就少了吸引力。千把年了,也不见谁人来带走她。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有了意识。冥界又是一个极易养灵的地方,所以她很快就成了剑灵。可不知为何,都千百来年了,终究没养成实体。许是她不学无术,也不潜心研习法术,提升自己修为,整日混迹在酆都城里,调戏调戏鬼怪,闲了就看看话本,困了就钻回剑身睡觉。所以一直以来法术就差的厉害,同其他剑灵根本没办法比。
明明是个上了年岁的老东西了,法术也不大精进,也不知怎地,容貌还能保持在十六七岁的少女。整天追着人,让人家猜她多少岁。大伙都一致认为,将离定是受了自身邪气影响,所以才像个混世小魔王一般。
起初,东岳大帝想着她好歹也是把神剑,曾想把将离收入自己的剑库之中,解封时才发觉上头有血誓。定下血誓的剑,只能由与她定血誓的人解封,旁人若是妄图瞎解封,会倒霉的。东岳大帝曾亲自拜访女娲娘娘求其解开血誓,女娲娘娘却只摇头道不是她所为,接着又说了句,一印一劫,印解劫到。东岳没大明白,这劫是指谁的劫?
当然,东岳解封过剑,自然也没能逃过那霉运。两天后,他就因为醉酒砸了东华帝君宫殿新做好的门匾,被他哥哥东华帝君罚禁闭。这件事四海八荒传了个遍,东岳大帝因此整整三个月没出酆都的门。
还有一个爱剑成痴的道士,也来冥界讨过剑。东岳大帝二话没说,就准了,还特意遣了小鬼包装好送货上门。三天后,那道士自己提着剑就回来了,万分愤怒,要求退货。不过已经没办法解决了,他已经成了冥界一份子。后来才知道,他在解封的时候,正好被雷给劈中了。
西海龙王的三公主不信这个邪,扬言非要把剑收了,让世人瞧瞧她的厉害。东岳大帝一听,乐了,不等三公主上门,连夜让人把剑偷偷扔进了西海里。据说,三公主解封的时候,引起了海上大风。前来提亲的东海二皇子因此被耽搁在路上,爱上了一个渔家女子,跟着人家跑了。三公主气急,但也终究信了这倒霉玩意儿,又把剑扔回了冥界。
东岳大帝曾问过将离,是否记得给她下血誓的是谁?将离苦苦冥思七天七夜,始终记不得。将离对于自个儿的主人也很好奇,可这六界里头人人都有可能,没准她主人是无意之中给施下这个血誓的,或许早就不记得有这么一茬了。
将离沦为人见人嫌了,几番思量,虽觉得自己冤得厉害,但好在还能窝在酆都里头。将离依旧每日潇洒,成天跟在小鬼们身后调戏他们,上至阎王,下至路过的幽魂,无一不中招求饶的。几次三番,一众被调戏的鬼鬼怪怪们告状告到东岳那头,哭天抢地央求东岳想法子治治将离。
东岳含含糊糊答应下来,他也不傻,将离这小丫头片子,他能治得住,她还能这么胡闹吗?自从答应之后,东岳基本每天都呆在天庭了,赖在东华帝君那里死活不肯回酆都。
黑无常说话间,无意中瞥见有鬼差领着新鬼正往奈何桥这边走。其他人的目光也一致向桥头望去,悉悉索索,也开始讨论左脚还是右脚先迈上奈何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新鬼的脚上,等他第一步刚踏上奈何桥的时候,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是右脚,将离姑姑又输了。”
此话一出,奈何桥边瞬间安静了。
声音嘈杂,将离未听清楚,隐约听得有人提到自己名字,随口说了句:“刚才谁说的?再把话说一遍。”
黑无常大喊一声:“不好,要怒了,快跑!”
这一喊,奈何桥上顿时乱了起来,推推搡搡,拥堵不堪。将离也被挤下了奈何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突然轰隆一声响,奈何桥塌了。
自酆都建成之日起,这奈何桥就已经在了,奈何桥另一头的孟婆也在了。近万年了,也并没有出现过大的事故,这一次,奈何桥居然塌了。孟婆也因为这次事故,受了伤。一直想要找机会给自己放放假的孟婆,算是逮着了机会,死活不肯再回去干活。
阎王无奈,立刻修书一封,送往天界东华帝君府邸,将此事告知了正在避难的东岳大帝。东华帝君为了尽快赶走东岳大帝,怂恿他将此事禀告给玉帝。东岳大帝也觉着这法子可行,还能治一治将离。于是二人一齐去了玉帝那里,添油加醋将事情全全说了,而将离也就莫名其妙被坑了一把。
奈何桥坍塌三天后,从天界下来了人,据说是来抓将离上天界问罪的。而来人的那个时候,她正在奈何桥废墟旁,代替孟婆给来来往往的鬼怪舀着孟婆汤。她想,奈何桥坍塌,多少和她还是有些干系的,怎么说她也是个行事磊落的人,所以主动替孟婆当值。
将离刚给一个鬼喂完孟婆汤,后面又跟上来一个穿月白色缎衫的男子,仙气四溢,浑身散发着高雅之气,与阴沉的酆都简直是格格不入。将离踮脚仔细打量来人,他五官如刻,一派正气之相,黑眸炯炯有神,加之眉宇间凝结着的淡淡清冷之气,反倒满满皆是禁丨欲之感。将离凝眸注视着他,只觉着好像似曾相识。
“你想做什么?”他的声音很是有磁性,只是此刻却带着怒气。
“嗯?”等将离回过神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已经在对方脸上揩了好几遍油。
周围皆倒抽了一口气,黑白无常在旁边一个劲得擦着汗,互望一眼,哆哆嗦嗦说着:“要死了要死了。”
将离心头暗道一声大爷的,怎么想什么就做什么了。得亏她反应够快,顺势又拍了拍他的脸,化解那尴尬的姿势,故作可惜道:“啧啧啧,这小脸俊的呀,手感倒也不错,投胎轮回要找个好人家哟。”随后很是利索地从一旁的锅中舀了满满一碗孟婆汤,递到他面前,道:“来,壮士,干了这碗孟婆汤,早些上路吧。”
只见他眉头颦蹙,略带嫌弃得抬袖揩了揩自己的脸,狠狠瞪了将离一眼。
将离有些尴尬了,但毕竟自己有错在先,想开口道歉,说到嘴边话却拐了个弯:“生气了?放心,我会娶你的。”
此语一出,顿时引起哗然,男子又一次被调戏,也是怒了,欲施法收拾将离。将离也是被自己惊到了,她分明想说道歉来着,果然美色当前,她就开始胡言乱语了,实乃她之天性呀。
收到消息的阎王匆匆赶来,见两人对上了,连忙打圆场道:“哎呀,云渊上仙息怒,将离姑娘不大懂得事理,说话没个分寸,多有担待呀!将离还不快道歉,云渊上仙是带你去天界受审的。”
“云渊上仙?”将离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揩了天界第一上仙的油。心中一阵狂喜,连着后面阎王说了什么也没听清楚,只是觉得自己莫名心跳加速,而且口干舌燥的厉害。她一眼瞥见旁边有水,端起,一仰头,咕咚咕咚几声,满满一碗全数下了肚,喝到最后还很不雅的打了个饱嗝。
“嘿嘿嘿。”将离冲着云渊上仙森森笑了两声,傻笑一阵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喝干了一碗孟婆汤,脸色煞白,立刻蹲在旁边抠喉咙,想让自己把东西给吐出来了。傻了眼的阎王和黑白无常也回过神,抬着她就往忘川河边赶,让她多喝水,给她催吐。
一时之间酆都奈何桥头又是乱作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