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闲逸事杂记》陈阿水

2、第 2 章 第二天执悟

　　第二天执悟启程去了汜林。我和阿菜收拾包袱回祭戚，却在临行前收到麻姑的传信：我已晋封巫女，立刻前往林容真林太傅处领取敕命。算起来，我已为灵保二十六年，这是提前了四年。这样的提前并不打眼，尚属常见。
　　林太傅所在的沃野，处于山海的中心位置，是山海最大的国家，领着大大小小的藩国占据着山海大片的土地。这不周山也是沃野的领土，只是位于最北距离沃野城少也有九百多里。阿菜与我同行，赶着去也得月余。好在并不是着急的事，晃晃悠悠的走去也并无不可。
　　话说，沃野可是个热闹的地方呀！
　　因我方向感不好，阿菜又鲜少出门。兜兜转转的，我俩赶到沃野已是冬月初六。在驿馆安顿好之后便是斋戒沐浴七日以奉接神职，期间我带着阿菜在沃野四处闲晃，本是想着难得来这山海最繁华的城市，总也要满足一下好奇心到处看看。阿菜却担心我们这般散漫会传到林容真大人处，引起不快。
　　我安抚她道：“奉职不过是虚加了头衔，除了以后行巫作法多要些报酬，还有什么意义？林容真大人身为太傅兼礼部司郎中，如何有空暇计较这些小事。”
　　阿菜道：“若是男子许是不去在意，但林太傅是女子，自是心细些，我们多多注意总没坏处。麻姑交代我外面不比祭戚，不出岔子才好。”
　　“那雀阁是去还是不去？我的阿菜管家！”这沃野的雀阁可是全山海最大的百器铺子，为个虚名竟要缩手缩脚窝在驿馆七天，想到这些我已有些恼了。我这般执着阿菜虽然皱着眉头雀还是同意了。“领敕命的时候，你可得做足礼数，不能多言。”作为交换的条件，阿菜如是说。
　　“哎呀，还要你这个晚辈交代我！” 这个阿菜，就是啰嗦，小小年纪的！
　　既然决定了四处看看便放慢步子，悠悠的在街头巷尾转着。不愧是山海最大最繁华的城市，别说那历代沃野君主住的三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亩的河图宫，就那诸公卿的府邸围着宫殿里三层外三层的个个威严壮观，再说街头巷坊的行商坐贾买卖吆喝，五更天不亮鼓楼鸣鼓开坊，就是人头传动热热闹闹，只闹腾到申时收坊，戌时又开夜市直至子时才收市。还有那数不尽的小食，饭馆，四处林立，哎呀，真真是可心啊，我心里盘算了，等领了敕命，立马来吃着。
　　一路闲晃来到雀阁，不想竟碰到个熟人——从极渊的冯夷，头戴那顶标志性的鱼皮帽，一眼就能在人群里看到。这人胆小好色，却极善水工，泄洪引水那是谁也比不上的。他督建的好几个工事都由我请祝，每次祭完总拿好食招待我。我也知他是拿着他人钱财做人情，从来也不客气。他是确实有本事，除却好色，人也算本份，却因为胆小总是被人压制。饭前饭后总向我抱怨几句，一来二去便是熟识了。
　　冯夷也看到了我，前来搭话：“这不是一水灵保么，真是有缘，有缘。”这冯夷较我几年前见的越发的胖起来，往人跟前一站，还是一股子的酸臭味儿。
　　忙拉着阿菜往边站站，才与他说话：“冯胖子，你这几年日子过的是可是舒心啊，心宽体胖的。”
　　冯夷呵呵一笑：“一水灵保还是这么直爽，灵保也是为着朝岁的事来此？”说话间还往这儿挪了两步，“这位小姑娘眼生啊，一水灵保，你不是奉了神职么，怎的有这般大的闺女？”
　　我紧着拉着阿菜靠我站着：“你这胖子会不会讲话！一身的酸肉味儿，还是站远些的好。与你才几年未见，这是我侄女也是我师妹，也奉了神职的。”阿菜朝着冯夷点头。她这身量和沃野十三四岁的孩子差不多，又散着头发，冯胖子竟打趣她做我闺女。
　　冯夷不好意思的站定了：“哎呀，这儿人多，又烧着炭火，肯定是有些味儿的，哪是我身上的！”
　　我问他：“朝岁，是怎么意思？没听过呀！”
　　冯夷把眉头一皱：“哎呀，你不知道呀？今年是头一回，朝岁！年尾各地派人上来沃野，君上亲自领着乞拜众神，求得来年和顺。”说完看着我。
　　我晓得他这是还有后话的表情，便顺着他问：“我听着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么，冯胖子。你可是知道什么内情？”
　　冯夷扯着嘴角满意了，偏还要皱着眉头做个勉为其难的样子，道：“这个你不知道，说是乞拜众神，哪个不是带着好东西过来的？”说到这儿，拿头往我这儿凑了凑，低下声音说：“这地方上的，难得亲见一回君上。千里迢迢的来了，君上怎么的也得问上两句话，寒暄寒暄，这时候不表何时候表现？而且，我听说现今的君上好奇宝……”说着还拿眉毛挑了两下子，一双麻雀眼意味深长的暗示着。
　　“哦～”我接着他的眼神，点点头：“怎的？你们从极渊把这好差事派给你啦？摊上好事儿了么，冯胖子！”
　　“哼，轮得上我呢！”冯胖子愤愤的说：“我此行是为了带我夫人治病。”
　　“令正病了？情况如何，可有要紧？”我见过冯胖子的娘子，那是个贤惠善良的女子，冯胖子好色归好色，确是很疼他这位娘子的。
　　“病倒不是什么大病，只治了许久，从极渊的大夫瞧了个遍，却总不见好。”冯胖子说到还愁上脸了。
　　“听你说法，似是积疾。可有症状？”
　　“起先只是夜间盗汗，后来夜夜磨牙。”说到这儿冯胖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你是不知，我娘子夜间向来安稳，忽的就那般森森的磨牙，时辰还准，一过子时必然那般，且是夜夜如此。那动静听了真叫人心惊，我现下都不敢与她同眠。请了多少大夫，吃了无数梦魇的方子，不见起色。”说完看着我，又是那有话没说的表情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