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闲逸事杂记》陈阿水

1、第 1 章 从不周山出发

　　早晨的不周山啊，太冷。
　　在逢蒙家处于不周山的别屋里，我缩着手脚，蜷在被子里，努力的想忽略阿菜射过来的眼神。话说，阿菜这个人，真的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勤快，做什么都那么有条理，修长的手脚，灵活的身手。什么都好，却见不得我懒散的样子，小小的年纪总像个爱唠叨的小老太太，偏偏，我正好是个懒散的人。就这么努力的忽略阿菜，这样的心意阿菜完全不领会。忍不住的指责：“即便是做客，你也不好这样懒散！叫主人家觉得我们很失礼。”
　　真是没办法，我只好将头伸出被子：“哪有什么主人家！要说失礼，明明是这家的主人很失礼。”逢蒙家的人真没什么礼貌而言，这家每一个人都自以为是的很。说到逢蒙，全山海都知道富甲天下的逢蒙家，宝物多得连向来敛财的龙族都眼红，但逢蒙家的心计比他们的金子还多。这次逢蒙家主逢蒙德的委托，竟然连个力仆都不派来，麻姑看完嗡嗡漆带来的纸条连连摇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沃野的年轻人越发的没有教养！” 三十多岁的逢蒙德在麻姑眼里实在是太年轻，和寿命漫长的祭戚女巫相比，沃野居民的寿命实在太短了。我们认为短暂的寿命是的沃野人性格急躁，粗鲁无礼的重要原因。
　　我被阿菜拖着往外走，踩着门前顶着白霜的野蕨草，清冷的山风钻进领口，不得不抖抖脖子，靠紧阿菜。“那棵桃树得有800岁吧，阿水？”阿菜也冷得拐了我的膀弯抄起袖笼。
　　“你这小丫头没大没小的，怎么叫你师姐呢？”天气真糟糕，寒冷的不周山不适合生长在夏天的祭戚女巫们，也不适合我们单薄的长衣，我缩着脖子，继续说：“这棵桃树如果真的是传说中的那棵，一千岁也该有了。不过山海那么多的传说没几个真的。”传说逢蒙的先祖是鬼王后羿的徒弟。
　　“是，是！”阿菜态度敷衍，很不拿我当回事儿。穿过东厢遇到在路边等待的执悟——这房子的看护人。这人生得高大严肃，观之颇有威仪。我们一起来到了此行目的地，别屋中央的桃树下，但见此处，满地嫣红花瓣，一颗高出寻常桃树三五倍的大桃树，伸展着它漫天的枝丫，用它满树的花瓣在这似乎永恒的银白中染出一片异色。如此寒冷的天气，这颗树竟这般灿烂绽放，极盛似妖。
　　我问执悟：“如此多久了？”
　　执悟答：“一年有余，四季皆如此。”
　　我问：“可知为何？”
　　执悟答：“不知。”
　　怪事，世上又怎会有常开不败的花。那执悟接着说：“为此，家主特请祭戚的大巫前来指教祸福。”听着他这话我微微一笑，他这是嫌弃我和阿菜辈分低不够分量，言语间强调着他家主人对麻姑差我两人来此不满。怪不得来这两天我和阿菜连个姓逢蒙的都没见着。虽然明白这里的弯弯绕，却不必在意。只是这株桃树着实叫我好奇，世间奇事虽多，只不过追根究底之后往往发现十之八九不过是有人故弄玄虚而已，眼下这情景不知是几分天然几分人为。抬头看看天色，碧蓝如洗。想起这时候正是祭戚短暂的秋天，祭戚只有秋夏两个季节，秋短夏长。一年间秋天不过月余，剩下的是漫长的夏天，以致许多外地人常常以为祭戚只有夏天。 正愣神，感觉有人拍我后背，原来阿菜提醒我执悟还在等我的答案。侧眼瞧去，执悟老神在在，不急不躁，看样子并没有指望我能说出什么所以然来。
　　我转向执悟问道：“你家主人可是准备好代价了？”
　　“不，您误会了，灵保。想知道答案的人是我，并非家主，所以支付代价的人也将是我。”执悟恭敬的答道。
　　沃野人总爱拿自己的逻辑运营世间的道理，祭灵者不是大巫，支付代价的人便成了仆从。
　　“是么，真是意料之外啊。”我实在忍不住想要嘲弄的心情，收到了阿菜警告的眼神。
　　抖一抖冻得发僵的手脚，我跳起羽舞，在此过程中我必须做到精神极度集中，甚至忘记自我，才能取悦四方之灵以得到他们的认同。我必须跳到这颗树灵回应我的请求，否则是不能停歇的，很多时候我必须跳上整整一天，才能得到回应。这个苦差事做的时候并不会感到不适，次日，全身酸痛，连着几日无法进食，常常令我觉得麻姑分给我的报酬实在少的可怜。
　　今天并没有意外，又是整整一天，直到子时，恐惧让我停下脚步，看向执悟。我知道这次占卜的代价已不是此人能够承受。但是给予神灵的承诺不可更改，我必须向他询问：“你是否接受命运的索取？”虽然不认同逢蒙一族所为，如同之前忍不住嘲讽一样，我也忍不住怜悯，提醒道：“众神不可欺。”
　　没有犹豫，执悟平静的说：“愿意承受代价。”
　　再一次，我感到无力：“如你所愿。”
　　占卜的结果是：前往北方。也就是汜林的所在方向。
　　第二天执悟启程去了汜林。我和阿菜收拾包袱回祭戚，却在临行前收到麻姑的传信：我可晋封巫女，立刻前往林容真林太傅处领取敕命。算起来，我已为灵保二十六年，这是提前了四年。
　　这样的提前许久不曾有了。
　　应要求发表证明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