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慕安稳》顾惜命

7、像一阵孤野的风

　　韩毅从来乐山之前就做好了两手准备，他早早的央求了浩子，所以林慕安下山后便看到了等在花店的韩毅和浩子两人。
　　浩子本来已经不想再掺和林慕安和韩毅的事，但是实在是顶不住韩毅苦苦央求，韩毅太可怜了，从一开始到安子离开的这几年韩毅似乎没有一刻是正常的状态，就像一个不定时的炸弹，面上不显露，内里已经全是不可控制的火药，再这么下去迟早把自己毁个粉身碎骨。安子这些年看起来也是不逞多让，两个人没有半点好，实在是不能再任由他们这么下去。
　　只是看到林慕安失魂落魄的从乐山出来，浩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了，他大概是知道一些林老师的事的，这些年也没少陪着韩毅来看林老师。但是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其中的许多内情别说是他，便是韩毅恐怕也是有很多的不清楚，要不然林慕安不至于出走经年杳无音讯。
　　气氛像这乐山的地界一般冷清又僵持，浩子只好先搂着林慕安上了车。“安子，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韩毅去相思里，我们今天去那吃。”
　　林慕安还没从自己的失态里清醒，韩毅怕他有其他动作赶忙快速的按照浩子的安排发动了车子。
　　林慕安靠在后座的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随着车速一点点倒退，才反应过来他们在离开这个地方。
　　韩毅借着倒车镜偷瞄后排的林慕安，心中惊骇。
　　林慕安的表情太痛了，令他想起外婆去世时守在灵前的小阿姨。
　　他同那小阿姨是不怎么相熟的，只在外婆家见过寥寥数面。此刻小阿姨的面容却和林慕安重叠在一起。
　　林深老师对林慕安是非比寻常的他一直都知道，只是此时此刻他才仿佛真真正正的窥见，这样的非比寻常已经到了连他都惊骇的程度。林老师去世的消息是在他回国之后去慕安家里找他的时候从街坊邻居口中听说的，街坊们都在惋惜年轻和善的林老师，却没人知道林慕安去了哪里。林老师的墓地还是他请朋友查才知道的地址。
　　他没有直面过林老师的离开，没有见过失去林老师的林慕安是什么样子。没有陪着慕安同林老师走过最后的时光，甚至于连林老师何时病的这样重，何时去世都不得而知。林慕安和林老师在和病魔斗争的时候，他远在异国他乡。他不禁反思，是不是他对自己太过自信。自信到那样的失去过林慕安几多年岁后，仍旧觉得可以拥有他、拥抱他。

　　相思里是浩子攒的的店，浩子搞设计有灵气、有天分，但是没有一点子经商的脑子，不善经营。在一顿瞎操作之后把店搞得几度濒临倒闭，只得在彻底倒闭之际求救自己的好友，被韩毅“技术入股”救了回来。现在浩子是大老板，韩毅勉强算个二老板。不得不说韩毅的商业天赋是极佳的，这个亏得里子都不怎剩的店他不过抽空整调了一下便扭亏为盈，最近的生意也越发的不错了。
　　所以他们仨人进店的时候，大厅的上座率不错。大堂经理收到浩子老板发的信息早早的准备好了最深处的静谧包间，他们一落座菜就上了上来。
　　这大堂经理是韩毅亲自面试的，业务妥帖程度简直优到不行。
　　“这店我是老板，韩毅算半个老板，我就直接安排菜了，有啥其他想吃的后厨随时准备着呐。”浩子看着沉默的饭桌，只好活跃起了气氛。
　　林慕安放空了一路现下已经看起来于平常无异，只是眼窝子泛着红像一只垂头了丧气了饱经风霜的兔子。而韩毅则是像是一只老谋深算却小心翼翼收起爪牙的恶狼，窝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像是特意控制。
　　“好了，大家别跟菜相面了，都饿了赶紧动筷吧。”浩子看着这两个老友心中叹息，这样怎么能行呐。
　　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出了包间，回来时手上搬着两箱酒。
　　“行了，两位都别这样了，看的我心里也怪不痛快的。既然聚到了我的店里，红的、白的、啤的，总得陪我喝点吧。都是正经好酒，我一直藏着就等你俩陪我喝呐。”
　　浩子从里面拿出一瓶紧接着说道：“就这一瓶是我毕业时候从我爸那偷来的他的珍藏，本来要让你俩陪我喝的，都放了好几年了，肯定更好喝了。”
　　浩子给自己倒了一杯，也不管他们两个什么反应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林慕安看着这酒思绪回到了从前，他有过一段酗酒史。
　　是在林深没了之后，他逃到的别的地方。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便买了很多的酒，自己坐在天台上在黑夜里喝酒。
　　从刚开始的难喝喝到最后已经感觉不到酒的味道，他的味蕾似乎被酒麻痹，而后屏蔽的这东西，一点用处也没有他干脆便不在喝酒。
　　直到进了现在的公司才只在必须的时候喝一点。
　　林慕安拿起酒杯给自己斟满，一股辛辣刺激了他的喉舌。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么烈的白酒。
　　烈酒醉人，林慕安和浩子推杯换盏不过几次便觉得面前的浩子已经变成了两三个重影。
　　韩毅看着酒精染红了林慕安的脸，他的眼神也有些涣散。他和林慕安认识很多年里见过各式各样的林慕安，他自认自己是了解林慕安的。可随着分别之后的几次会面，他越发的产生了怀疑。自己真的了解林慕安吗？他了解的和现在在他面前红着脸颊和眼眶的林慕安，究竟是怎样一个林慕安。
　　浩子觉得林慕安醉了，也发觉了韩毅的异常，他给韩毅打了一个眼色借口上厕所出了包间。
　　韩毅紧随其后也跟了出去。
　　而林慕安已经无暇顾及其他，酒精掺着乐山的林深已经占据了他。

　　浩子倚在洗手间的洗手台上，看着韩毅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的样子，火气酒气莫名就上了头：“别在我面前装深沉了，你跟我出来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浩子，你得帮帮我。”
　　“帮你？我要怎么帮你？你们已经分开很久了，他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我能怎么办？韩毅，我从来没有见过林慕安这么痛苦过，我们不能也不要在强求他了行不行。”他这两个朋友原本是天造地设相衬的一对，他多希望他们两个能够幸福长久。虽然不知道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他们从相爱走到如今相见都带着痛苦，或许这样的爱情并不在适合继续下去。
　　“你帮我留下他，你知道的慕安他已经没有别的亲朋。除了你，你一定可以留下他。”
　　浩子看着眼前的人，这个人是谁？还是他认识的韩毅吗？
　　“韩毅，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没有人能让另一个人留下，我们不能这么卑鄙无耻，明明知道慕安他没有亲人了。”浩子越说越激动：“韩毅，我看不起你。林慕安已经···已经···，我们不能再用情谊捆绑他。他是自由的，你不要把你对付别人的那一套拿到他的身上。”
　　“浩子，你说的对。他是自由的，现在的他就像一阵自由孤野的风，无根的风。我们必须抓住他，你明白吗？他陷落在沉痛的泥沼里，漂泊。在这个世上除了我们两个其他的都已经离他而去，我们得把他从哪里带出来，他才能真正自由。”韩毅压着自己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语气透着循循善诱的意味。不知道是在说服浩子还是在说服自己，他甚至不敢看浩子。只盯着洗手台的大镜子，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好一个西装革履的衣冠禽兽，他已经无能到用上了谈判的手段，以爱人去要挟自己的朋友倒戈。然后妄想通过朋友的情谊把爱人拴在自己的身边，他的爱变得自私。
　　他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浩子看着这样失去理智的韩毅，脑子里都是醉酒的林慕安。他的这两个朋友，只怕是他一个都不能放弃。“韩毅，你别把我当傻子。你要是真的爱慕安，就该堂堂正正的去爱他。而且得他爱你才行。爱是平等的，不是你商场谈判桌上依靠筹码操控人心就可以的。”
　　“浩子，你错了。我也错了。爱本来就是不平等，我爱他所以过去我得由着他自己在外面的世界游荡，所以今天我也得推着他一步一步走回来。我爱他辛苦，不爱更辛苦。他又何尝不是如此。”韩毅顿了顿，“浩子，我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找到慕安，我后悔自己没能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我以为我得给他时间给他自由，可是我忘了，比自由更庞大的孤独侵蚀着他。我的林慕安像一阵孤野的风，他没能从痛苦里把自己拉扯出来，独自飘荡了太久了。我已经不能再忍受，我们得抱着他。”
　　痛苦在侵蚀着林慕安的同时也没有一刻放过韩毅，韩毅借着洗手间半明半昧的灯光将自己的真心掺杂着私心一股脑的倾泻给了浩子。
　　他感到害怕，他怕自己抓不住这阵风。
　　这样的预感是如此强烈，再不做些什么他就要彻底的失去林慕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