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林深 ...
-
林慕安回到家,浩子还摊在床上处于半当机状态。“你怎么这么早,韩毅哪?快饿死了,有什么吃的吗?”
韩毅有事先走了,咱们一会出去吃。
“哦”浩子有气无力的回,“什么?走了?”浩子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甩了甩脑袋。
“又作什么妖?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计划的啊”浩子嘟嘟囔囔道。
“浩子,”林慕安背对着浩子打开了衣柜,轻轻的叫了一声,“我当初是给韩毅打过电话的,我打了十八通,他当时的彩铃是周杰伦的爱的飞行日记。”
我听了十八遍,每打一遍我都告诉自己再打一通韩毅他一定会接,可是他没有,从头到尾都没有。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能听那首歌了。我第一次觉得,那歌儿真难听,刺耳的难听。
浩子听的云里雾里。
林慕安盯着衣柜里的白衬衫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他仿佛看到了当年年少满怀痴妄的自己,在小公举含含糊糊的歌声里对自己说Game Over。而如今回忆起来,心情早已不是当时的心情,就像一个过客一样,看着别人的故事,瞧着热闹却又恍惚。
浩子看不到林慕安的表情,见林慕安不再言语便想开口安慰,或许是有什么原因的哪?可是他说不出口,又有什么原因足够让当年一遍一遍等在电话另一头的林慕安得到释怀。
林慕安似乎感知到了浩子的欲言又止回过头冲着浩子笑了笑,紧接道:“浩子,你听我说就好。当时我想的是如果电话打通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放弃,我给了自己一个机会,只是很可惜······”我没能得到上天的眷顾。
“所以,我和韩毅结束了。”
“可是,或许你可以再给自己一个机会。”浩子的声音越说越小,林慕安打断了他:“好了,浩子你也折腾一天了,刚才不是还喊饿吗?一会咱俩出去吃饭,你快去洗漱吧。”
浩子自觉自己实在败给这两个祖宗了,“好了,好了,你们俩就这瞎捯饬吧,这么好些年就杠在这了。行了,行了,你丫一会多带点钱,老子要吃好的。”
再给自己一个机会?说来总是轻松的。
林慕安回忆刚刚同韩毅出去吃早餐,和那个简陋早餐摊子格格不入的韩毅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问自己讨要一个继续的机会。和现在的自己天差地别的韩毅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同自己说“没有什么不可能慕安,你看今天以前你有想过咱们两个会在这个早上,一起坐在你常去的摊子上吃早餐,然后在并肩走在回你家的路上吗?”仿佛是为了肯定自己的言辞韩毅还重复了一遍“没有什么不可能,慕安。”
他是怎么回答的哪?他说:“韩毅,没有可能了。”斩钉截铁。
“为什么?”为什么?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韩毅,没有为什么,没有。”不留余地。
林慕安,为什么?林慕安自己也会问自己为什么,可是许多事仍旧都没能得到答案。
很多年前的林慕安在最绝望的时候给过自己一次一次的机会,都没能遂了心愿。
以致于很多年后的林慕安终于学会了帅气的接受没有为什么,所以韩毅没有为什么。
送走了韩毅和浩子,林慕安的生活还是就那个样子继续着。处理一些公司的业务工作,依旧的沉默寡言,依旧的独来独往,只是在假期的晚上久违的失眠了整夜。
所以才会在周六的一大早晕晕乎乎的把韩毅放进自己的家中。
韩毅的现身太突然,林慕安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时先看到的是热腾腾的早餐,然后才是韩毅那张眼含笑意的脸。
他发誓一定是受了热乎乎早餐的迷惑才放韩毅进来的。
韩毅熟练的走进林慕安家的厨房,从碗橱里拿出了盘子和碗将早餐摆上了餐桌并自顾自的先坐了下来。还没等林慕安彻底反应过来他们俩已经面对面开始吃早餐,在这个有点莫名其妙诡异的早晨。
林慕安顶着熊猫眼,熬夜的大脑还在宕机中,口腹却先一步醒了过来。韩毅带来的早餐正是他们那天早起一起去吃的那家,林慕安常吃的那家,很合林慕安的胃口。
韩毅自见到林慕安到登堂入室面对面坐着享用早餐,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放松,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里是十分没有底的。他在来找林慕安之前自己已经偷偷排练了一番,唯恐自己在脑海中排练的一系列流程出一点点的岔子,让自己和林慕安陷入尴尬,为此他甚至连一句早安也没有说只快速的把自己融入了这间房子的这个早晨里。佯装像是已经千百次发生过一样,以此来打乱与林慕安分别的这些光阴和林慕安随时随地无时无刻散发出的久别的疏离与切割他们之间关系的决绝。
这样的沉默在从前是很少发生的,林慕安不是沉默寡言的人,韩毅也最喜欢应着他。现下这种沉默的瞬间韩毅也只当两个人片刻的宁静,总归他们还可以这样面对着面一起吃早餐,而且是在林慕安的住处。韩毅想着只觉得自己的想法或许是对的,便越发的坚定。
他和林慕安之间缠绕万千彼此都被困在其中,已经蹉跎了许多光阴。千辛万苦的重逢使他已经不在能承受这些错失,他必须要下一剂猛药。
“慕安,我们今天去乐山看看林老师吧。”
林慕安没有接话,他放下手中的小笼包,抬头看了一眼韩毅。韩毅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自己只是随口发出了邀请。微微颤动的喉结却出卖了他,韩毅在紧张。林慕安心想,林安睡在乐山我应该是要去看看他。
“好。”
林深已经离开了这么久,我却一次也没有去看过他,我可真是个白眼狼。我因为歉疚、因为不安、因为惧怕,竟然一次也没去看过他。我真是个懦夫,一个地地道道的白眼狼,林慕安心想。
这是林慕安第二次来乐山,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是安葬林深的时候。那时候林慕安被自己弄得狼狈不堪,草草的来,草草的离去,比这里葬着的更像死掉的鬼魂。
而今由一个他以为今生绝不会再有瓜葛的人陪着,在他可耻的逃避了许多年之后终于鼓起勇气来看一看林深。却还是浑浑噩噩,来惊扰林深的安静。仓促的甚至没来得及带什么东西,只在山脚的花店处选了一束满天星。从前林深常常在家中摆放这样一束满天星。
他带着这一束林深最喜欢的满天星,放在墓前。墓碑上的照片是只有二十岁的林深,这是林深为自己精挑细选的,因为林深常常说,二十岁的林深是他作为林深这一生最灿烂的时刻。这墓地也是林深早早为自己选好的,从前他常常嫌弃林深的这些晦气的安排,却没想到这一切用上的这样快。他亲手把林深葬在了这里,按照林深的意愿只在林深的墓碑上刻了林深两个字。简朴又略显孤单的墓碑甚至没有篆刻生卒,林慕安也不敢把自己刻上去。以至于这墓地映照着林深的一生,洒脱自在随性随心的一生。
林深的墓地很干净,一看就是常常有人来打扫的缘由。林慕安看向了韩毅:“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这个胆小的懦夫可耻逃避的时候来看林深,让林深不至于墓前破落寂寥。
”慕安,这些年我和浩子常常会来这里。来这里看看林老师,林老师从前对我们都很好。我和浩子也常常期望在这里遇到你也来祭拜林老师。”
“我没有来过。”从把林深葬在这里之后一次也没有来过。
“我知道,我查过墓地的来访登记记录。可我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当年你离开的匆忙什么消息都没留下,我找了那么久却哪里都找不到你,除了这里我实在不知道到哪里去找你了,只好常常来打扰林老师。”
"韩毅”林慕安打断韩毅的话接到,“当年是我年纪太小离开的也仓促,我是应该给你一个交待的。是我对不起你,这么些年早就该跟你说清楚的。那些小时候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们都已经是大人了,从今往后咱们就跟其他的同学一般,不必再联系了。”
韩毅听着林慕安的话,心越来越沉。
“林慕安,什么叫不必再联系了?这么多年你见到我只想一次又一次的告诉我这个?我千辛万苦的找到你,难道,难道······”韩毅越讲语气越低沉,表情也越发的痛苦。
"对不起,当年的事是我不好,是我失约,现在我把一切都处理好了,这一次慕安你能不能相信我。"
林慕安看着韩毅,他能感受到韩毅的痛苦,可是又有谁不是活在痛苦里。
“韩毅,这一切和你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我们只是年少时谈了一场恋爱,而后像所有没能走到最后的情侣一样分手了而已,说不上对不起,只是真的在没有可能了。林深他睡在这里······”林慕安说着说着眼泪竟不受控制的划了下来,韩毅看着林慕安的眼泪感觉他的心,他的呼吸也跟着林慕安的眼泪变得不受控制。
他一把抱住林慕安只好一句接一句的讲:“对不起、对不起······”
经年的痛苦化成蚕蛹将他的林慕安封闭在过去,肆意的折磨着他的慕安。林慕安的眼泪落在他的胸口,浸湿了他的衣衫也灼伤了他的五脏六腑。
这样的疼痛和无力,他和他的林慕安都独自挨过了很久,他不能够在任由他们肆虐。他不再是从前的韩毅,他被痛苦浇筑疯狂成长的日日夜夜,他曾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护好慕安。
“好,慕安,什么都听你的,我们就做同学,做朋友······慕安你不要哭。”
这一剂猛药已经伤到了他的宝贝,他不能再逼迫他的爱人。
韩毅知道,一剂猛药过后他得徐徐图之。
林慕安挣脱了韩毅的怀抱,巨大的痛苦使他的感官变得迟钝。他捡起自己逃避的时光,又狠狠割裂了自己和韩毅。整个人处于一种近乎崩溃的状态,他后退里几步转身整了整自己的衣角开口道:“韩毅,你让我单独和林深呆一会吧。”
韩毅看着明显状态不对的林慕安,满脸的不放心。
“你先下去,我待一会就去找你。我那么久没来看林深,总要好好跟他说几句话。”
韩毅纵然非常的不放心,也只好先一步离开。
林慕安看着韩毅的背影渐行渐远,转身跪到了林深的墓碑前。
“父亲,不孝子林慕安来看你了。”说着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我从前是不是从来没有叫过你父亲,你养育我一场,给了我新的姓氏,新的家,新的生活,我却从来没有像别的小孩子一样乖乖的,只给你带来了无尽的麻烦和灾难。”林慕安想起从前,他没有父母像一个皮球一样被各方丢来丢去是林深东奔西跑把年幼的他带回了家,他却因为被磋磨的执拗的个性给林深添了很多的麻烦。林深对他从一开始就是很好的,甚至到最后的时刻还惦念着他希望他可以得一个圆满。
林深临去之前对林慕安说:人要遵从自己的内心,真正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只是活着的人大多时候是做不到的,所以那些少的可怜的时候就尤为显得珍贵。
未能逃脱的,未能躲过的,是宿命。
林深说,安安我不愿你像我。
“我逃避了这么久不敢来看你,好不容易被人拖着过来,就给你看到我这么个狼狈不堪的模样。我真是太失败了,我没能逃过韩毅,也没能逃过我自己。我跨不过去对韩毅的埋怨也承受不了真正失去韩毅的痛苦。躲躲藏藏了这么多年到最后即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韩毅,林深你认认真真养育,我却长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活着的时候整日给你找事做,你都躺在这里了还来你的坟前给你添堵,林深······”林深你要是还醒着该有多好,我想听你骂骂我。
“林深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深已经躺在这里没有办法回答林慕安的任何问题,没有办法给林慕安任何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