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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逸乐妄食,浑然成空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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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生拍了拍身上的一块儿灰,她站起身来,单薄的身子站的格外的坚定,她脑子里子盼的样子总是挥之不去,于公于私,她都是憎恶着他们的,陆长生不带丝毫犹豫的抽出把枪,对着那洋人的脑袋,顺子惊恐的叫骂着,“你疯了!”
陆长生并不理会顺子,她笑着,那笑容里带着种轻蔑,“我给你一次机会,为你刚才说的话向我道歉。”
那洋人瞪着长生,不说话。
长生点了点头,她摸了把头发,“你以为我不敢?”她当下扣响扳机,打中了他的膝盖,一股血涌了出来,看的长生有些眩晕,她赶紧移开了目光,那洋人嚎叫着弯下腰去,叫骂着长生听不懂的话,顺子要过来拉住长生,长生举着枪对着他,“这没你事儿。”
“陆长生,你不要拖我下水。”顺子红着眼睛,浑身哆嗦着。
“你走,这便没你的事儿。”长生一脸淡然道。
顺子连滚带爬的赶紧出了门,他跌跌撞撞的好似晚了一步,他的洋老子们便会将他打得皮开肉绽。
长生把目光又移了回来,她缓缓的说道,“我们这儿说,君子当是谦而能容,大概和你们那儿的绅士意思相近,这么看,我不是君子,你也不是绅士,这一笔账算是记下了,总觉着,留着你或是留着我,都不会叫彼此好过,不若就当下做个了结,不要有后患之忧吧。”
那洋人听得懂,又看着长生那般冷冽的眼神,心里忽然就慌了,他想说几句威胁的话,可是没来得及。
顺子匆匆把这事儿告知了陆老爷,陆老爷急忙赶了回来收拾这烂摊子,就算他名气大,背后有万贯家财,这死了个洋人摊到头上也是个大事儿,他趁着这消息没传出去,赶紧各处能买通的买通,不能买通的灭口,把那洋人给埋了,偷偷摸摸的把这股风头压了下去,陆长生在书房跪了一整天,而后被陆老爷狠狠的抽了顿鞭子,她隐约的记得陆老爷一边打一边说,“你这逆子,若是有能耐你杀光这周遭所有的洋人,别叫这么多人跟你顶这个风险,逞一时的威风还不若个懦夫!这是把你养娇惯的,没见过这世道有多艰难,便扔你去见识一番,看你能混个什么德行。”
长生被打得背后血肉模糊,粘着破碎的衣服布料,好似只留了一口气,被扔进了陆夫人的房里,长生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叹了口气,叫了声妈之后便昏了过去,这是一场很长的梦,里面夹杂着很多的东西,她梦见在黑白的交界处慢慢延展开一片灰色的空间,那里荒凉破败,寸草不生,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坟,好似有些年岁了,字迹都模糊不清,隐隐的看到“黄盈盈”三个字,想了许久才记起这是陆夫人的名字,陆夫人过世了么?她是怎么过世的?那坟头忽然震动着凹陷了下去,陆长生被牵引着掉落下去,她掉进一个绵软的房间里,这里的一切都是温软模糊的,她见着子期被钉在墙上,浑身插的都是尖锐的刺,她惊恐的看着长生,身下不断的流淌着鲜红的血,她张着嘴,嘴里发不出丝毫的声音,长生慌了,想要离开这里,却没有任何出口,她挣扎着忽然听见顺子的声音,他呼噜噜的咀嚼着,长生看着子期被碾入后槽牙,随即她也感受到满身的剧痛,好似要被嚼碎一般,忽的景象明亮起来,子盼拉着她的手问她,这个读什么,长生说,魔鬼,子盼忽然面若死灰,她癫狂起来,摔打着周遭的一切,她叫喊着,使劲的打着长生,叫她快些走,快些离开,她狠狠的把长生推出了门,长生看见一股黑影即刻吞没了子盼,随即向自己涌过来,她想跑,最终还是被吞了进去,眼前一片模糊,只感觉有人上上下下的亲吻着自己的身体,长生摸索着,想要推开她,她抬起了身子,长生隐约的看出了那是子愿,她亲吻着长生,带着一种强烈的渴求,长生不断的挣脱着,子愿滑腻的身子却一直纠缠着她,软糯的舌勾住了她的双唇,碾压着,深入的探索着她嘴里的每一个角落,长生能感觉到子愿的身子冰凉彻骨,她死死的搂住长生,把手探进她的衣服,摸索着,揉捏着,那一阵阵的清凉让长生舒服的不断吸气,她一遍遍的抚摸过长生的身子,亲吻着她的每一寸肌肤,那灼热的疼痛在那种清凉之中慢慢的消失,长生问子愿,为什么她的身子这么凉,子愿说,因为她已经死了,她露出一副诡异的神情,长生惊恐的推开她,想要离开这个房间,却发现这其实是个笼子,陆老爷一直提着这个笼子观赏着,他贪婪的笑着,他没有发现,在他之外,有个更大的笼子笼罩着他。
长生倏然惊醒,她趴在床上,口干舌燥,陆夫人见她醒了,拿着手帕沾了水叫她咬着吮吸,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恢复了意识,梦中的一切朦朦胧胧的都忘记了,她问陆夫人她昏了多久,陆夫人说有一段时日了,她身后的伤都结了痂,她坐在一旁,闲适的喝着茶。
陆长生浑身没力气,挣扎了一会儿才起身,她身后的伤有的愈合的慢,这么一动便撕扯开了,她忍着痛,坐在床边,发现衣服已经换了一身了,陆夫人好像要对她说些什么,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道,“你若是不舒服,还可以在这在多待几日。”
“不麻烦你。”长生咬着牙,撑着一口气,站了起来。
陆夫人叹了口气,毕竟是自己的骨血,说是分毫没有感情不太可能,看着长生这股子倔脾气,就像看着自己,“你在这儿待着,再养的好些再走。”陆夫人不由分说的把她摁了回去。
那几日,长生同陆夫人谈的话比之前加起来还要多,长生摸的清那种情愫是什么,是割舍不断的骨血之间的联系,这是一种在别人身上找不到的感觉。
长生好起来之后,陆老爷立马叫她到南边去打理生意,五羊城,是他打响了名号的地方,他叫长生知道,这世界上的事,是不论对错的,也不是由着谁的性子来的。
她走的那天,全家人都到车站送她,每个人眼里都带着不同的感情,沈言书兄妹没有来送她,听说沈雅文知道她离开在家发了场脾气,她管不了那些,坐上车看着那些熟悉的风景一一往后退去,忽然觉得,这一切好似都变得轻松而美妙。
长生觉得冥冥之中,或许是子盼将她送离了这里,但是她终究是要回来的,可能一天,可能一周,可能一年,可能几年,她终究是要回到这里,在这里彻底的腐烂死去。
陆长生的确是回来了,作为这个家的一家之主重新回到了这里,这里似乎一切都没有变,但这一切都不同了,吃过饭后,陆长生叫着所有人都在客厅里坐着,她独自坐着陆老爷之前的位置,身边空了很大的位置,她身子依旧瘦,填不满这个座,长生叼了支烟,嗓音暗哑,以一种不符合她年纪的的沉稳的语调,慢条斯理的说道,“这老爷子去了,今后便是我当家,我和老爷子性子不同,他喜欢热闹,我偏好清净,这既然是我做主,便还是按着我的性子来,太太们有的还年轻,毕竟跟了老爷子一场,我在外面也给你们置办了些房产,这要去便去,不去反是不能在这留着,子期好生待产,顺子这些年笼络的那些个门面地产,我会看着给你留一二个的,这陆家给你撑着,还担心有什么后顾之忧,子盼我们还是好生照顾着,我找了个留学回来的医生,说这疯病治得好,我会叫他来看看,子愿也是到了该嫁人的年纪,老爷子不在了,这事儿便我来做主了,家里的阿姨暂不遣走了,在这儿做了半辈子,感情还是有的,你们放心,这家,还有人做主。”
那些个太太又开始抹眼泪,一个个的哭嚎起来,顺子翻滚着圆润的身子要同长生讨个公道,长生没有理会他。
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在别人的世界不过擦肩,其中的酸甜苦辣,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也有很多人在别人的故事里当了个精妙绝伦的配角,在自己的人生里却一无是处、一无所成,然而也就这般无奈的过了一生,谁都说不准,这故事,该把哪里作为起点,哪一部分才到高潮,到什么时候才算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