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海市蜃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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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缘
“听说过海市蜃楼么？！”
“听说过，没见过！”
“那不如试试看这款吧。据说这种香的味道，能让人看到幻象。就像是看到海市蜃楼……”
“真的假的？是什么样的幻象？”
“这要看你心里最想要的世界是什么样了……”
“最想要的……嘿嘿！”
浓烟，火光，慢慢的包围过来。
昏过去前，她一直在检讨自己为什么会买下那盒假冒伪劣的薰香。虽然她这人对社会没什么贡献，而且死在床上一直是她毕生的理想，可只要一想到死前还被人摆了一道，她就会忍不住牙根痒痒。
喊出“骗子”两个字，她终于咽了气。
有人说：一个生命的结束，就是另一个生命的开始。
她的生命结束。所以，另一个生命开始了。她一直以为这是种时空的延续，但原来在程序操作失误的情况下，什么都可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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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 • 洪惠二年
“恭喜老爷，夫人生了位千金！”
“恭喜个屁！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下旨抄家！生出来了也是瞎耽误功夫！
“那老爷，现在怎么办！？”
“唔……找两个人去把婉妹园子里的莲池清一清！”
“老爷……您要把小主子浸死？！”
“浸死她找个大点儿的馬桶就够了！！”
“那您要干嘛？！”
“干嘛？！救命！你说我干嘛！！”
“老爷，老爷您别走……夫人给小主子取了十几个名儿，还等着您选呢！”
“甭选了，就叫『晓芙』算了！”
…………
洪惠二年的夏末，她出生了。
那一晚，她家荒枯了多年的莲池突然在顷夜之间，有红蕖盛放如火。
有人说，此乃妖异之象，所以她家才盛极凋敝，紧接着就遭逢了灭族的灾祸。也有人说，这叫
『火中生莲』，如佛经所言，喻意变幻莫测，世间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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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不点儿交给你，放我们家人一条生路！”
“哼！我要个没断奶的孩子干嘛？！”
“哼哼！你不要她就不会千里迢迢的跑到宛州来！”
“哼哼哼！我杀了你们，照样能得到她！”
“哼哼哼哼，你想让她恨你一辈子，就像是菀妹那样？！”
“算你狠！”
“成交么？”
“当然！”（某个月黑风高的深夜，阴谋达成。）
洪惠三年，她满一岁。
她家被封了。家人都被发配到了千里以外。唯有她被抱到了京城！
新的“窝”很安静，没有爹，娘，唠叨的奶妈……大大院子，只剩两个照看她的黑脸婢女，和一个偶尔会出现的帅哥哥。帅哥哥样子不赖，对她也很好，只可惜脑袋好像不太灵光。总是抱着她叫“小菀”，叫了几个月后，她也能说话了。
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您没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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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赖在这儿白吃白喝的小乞丐！”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太多。通常他们都叫我小芙子！”
“你干嘛呢，小芙子？！”
“挖坑！没看到！”
“那你为什么要挖坑呢！？”
“当然是为了开溜了！难道是埋你！”
洪惠六年，元徽帝驾崩。
皇权之争引发战乱。小院儿受了战火波及被损毁。帅哥哥命人把她带回了自己家。这儿的墙更高，屋子更大，婢女更会装哑巴。
她无聊到长毛。终于决定逃跑。逃跑计划漫长而伟大。在进行的过程中，她认识了生平第一个朋友，住在隔壁的“十万个为什么”少年，『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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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京，我要走了！”
“唔，那你以后还会回来么？！”
“会！”
“什么时候？”
“你做梦的时候！”
“可我舍不得你……”
“舍不得就再多给两张银票。我以后用它们的时候就能想到你了！”
“小芙子，你嘴巴真厉害。要是我像你这样就不用总被人欺负了！”
“他们又打你了？！”
“嗯！你瞧……这……还有这儿……每次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要打！”
“可怜……”（这次是真心的）
“小芙子……”
“看在我要走的份儿上，告诉你个不挨打的法子算了！”
“什么法子？！”眼睛发光
“挨打之前先打他们！”
“我……我不敢！”
“那你只好装哑巴了！”转身，走人。
“小芙子……”
“嘘！现在开始你是哑巴了！”
“……”（泪眼汪汪的目送好友离去）
奉宪二年（元熹帝继位）。
她意外的发现一条地道。经过阿京试用之后，肯定这条地道能绕开院子里外的守卫，直通往外城。
她很兴奋，告别了阿京，带着一包袱的银票财宝踏上了逃亡之路。可在地道里碰到了老鼠数只，吓得慌乱之间丢掉了包袱。
从城外大槐树下爬出来的时候，她成了真正的小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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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
人大了，在外讨生活总要教些狐朋狗友。可惜她绝非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品种”。这许多年来，狐朋狗友交得不多，但胜在……每个都很经典！
奉宪八年
“你个孽障！迟早把我气死！”
那年冬天，京城下了很大的雪。官道上，穿着紫貂暖氅的少年被亲爹从道台府的马车上一脚踢下来。没被摔伤，却沾了满身满脸的雪。
他支着胳膊在地上呆了很久。一直到马车渐渐远了方才起身。掏出一锭晃眼的金子，从路人买下了坐骑，策马进了城。两三盏茶的功夫过去，道台府的马车绕回了原地。四下没了他的踪影，只剩下雪地里长长的痕迹和他爹扯破嗓子的怒吼
“封霄！你这个小畜生，你跑到哪儿去了！”
他叫封霄。小畜生，是他的绰号。但除了他亲爹外，举凡称呼他这绰号的人，都会骂得狗血淋头或者揍得鼻青脸肿！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可很多时候还是有特例。规规矩矩的官宦世家，偶尔也会出几个逆子。
封霄，就是其中一个。
比起陪着他爹到京城大官家里去装孙子，他更愿意去京城的馆子里面去一饱口福！
…………
一路疾驰来到了京城有名的『香珍馆』。里面却早已人满为患。
“对不住客官！我们最后张桌才被人占了！”
小二赔笑说。封霄挑了挑眉梢。没有惋惜，只是循着他手指的方向走去。
“兄弟，我是远道来的。能不能行个方便，把座位让我！？”
又一锭明晃晃的金子亮出来。他尽量客气的说。背对着的人吧嗒一声从板凳上跳了下来。原来竟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娃娃。
“哥哥跟我说话么？！”
娃娃咬着笋尖儿似的指头。又圆又大的一双眼睛看来澄澈单纯。封霄有刹那迟疑，才刚生出丝悔意，手里的金子却已被抓了去。
“哥哥，这张桌让你了！”
娃娃笑呵呵的说。动作奇快，眨眼功夫就没了踪影。封霄索性坐下点了菜。没等一杯茶饮尽，背后却传出了吵闹声。
“老板！我们在你这儿吃了饭之后，就都上吐下泻。你这儿是不干净！还是被人下了毒！”
话音落地。满堂的食客呼啦一下散了大半。混乱中竟连几个苦主都已不见。封霄扭过头去，只是看到先前离开的小娃娃，笑眉笑眼的走回来。
封霄眨眨眼走过去，拍了下娃娃的小肩膀
“小鬼挺机灵的么！”
娃娃露出副老学究的模样回答
“客气，客气！失礼，失礼！”
封霄笑了。决定认识一下这个小不点。
“我叫封霄！你呢！？”
“我叫……”娃娃也学着拱手一饮而尽。吞下半口，脸皱得像是霜打的野菜。一个劲儿的咋舌道“呸呸呸……好辣！”
他故意眨眼
“你叫‘好辣’！？”
娃娃脸红了一下，有些可爱的回答
“你叫我小宝儿吧！”
“还真是个『小宝……宝』！？”
他促狭的瞥了眼娃娃悬在半空的萝卜腿儿。娃娃拿出他先前“赏”出去的金子，把玩道
“还真是个『小‘封’子』！”
“呵！”
——相识一笑。他们成了朋友！
吃吃喝喝眨眼聊到了掌灯时。天黑下来，大街小巷却还是灯火摇曳，热闹非常。
封霄本说要去寻开心，小宝儿却把他带到了庙会。结果京城的美姑娘一个没瞧见，反倒买了对丑兮兮的脸谱。一个孙悟空，一个猪八戒。
“喂！你愿意当孙悟空还是猪八戒？”
封霄问。小宝儿想也不想的就指着那肥头大耳的那个响亮说
“当然是猪八戒”
“啊！？”真是怪人！
很意外的挑了挑眉。回身刚想把脸谱递过去，就见到一行人向这处包围过来。那些人动作麻利武功不俗。却不似有什么恶意。
封霄逃惯了家。当即见怪不怪说
“小不点儿，是你家人找来了吧！？”
娃娃眨眨眼不肯回答。仍旧是大摇大摆的拉他向深处去。直至背后隐约传来了谁轻轻的咳嗽声。才猛地像是被谁踩了尾巴一样，惊慌地扭回头！
夜幕下，马车旁立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封霄打量了几眼，好奇的捅了捅他问
“喂！那是谁！？”
小宝儿咧嘴笑。
“我老大！”
“老大？”封霄不明白“你是说……兄长么？”
“兄长？”小宝儿跺脚笑“除非我娘红杏出墙！”
“嗄？那他是谁？”
“他是我的饲主！”
“饲主？！”
“就是我得靠他混饭吃！”
“哦？哦……”
封霄有些意外。恍惚之间，那人却已经缓缓走到了跟前。
话不曾说半句，抬起手不过动了两根指头，小宝儿就颠颠儿的像狗见了骨头死的跑到他身边。
“我走了。改天再溜出来找你！”
那人给小宝儿理了下衣衫。小宝儿偎着他摆手。转侧时那人似乎也向自己点了下头。封霄怔住，恰好一阵风拂来的瞬间，看到了轻纱下那张脸。
——月一样皓洁的容貌，深深嵌着的翡翠色眸子。
封霄想：那也该是个很奇特的人。淡静中的一个眼神，就可冲击进人心绪深处。而他站在雪地上呆呆的望着他们离去，攥这手里那对丑兮兮的脸谱，只觉得天地真的很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海市蜃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