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黎明已喧嚣（□□）》听木社

34、反击 瓦斯科

　　瓦斯科夫大概害怕里莎脑子发热冲出去，于是停下了步伐，尽量用温和的口气说道：“我的好里莎，你先过来，我们有事再慢慢商量。”

　　里莎甜甜一笑，说道：“准尉同志，我们等会再聊吧，您放心，我跑得快，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里莎灵活地向后一闪，从后门离开仓库，匍匐着向坦克的位置跑去。

　　木已成舟，我们即使不愿接受也只能接受了，只希望里莎能够成功。

　　战争中拥有好运非常重要，尤其是对冲锋陷阵的基层士兵来说，或许你在踏上战场的第一秒钟就被流弹打死，又或许你能在百万军中穿梭而毫发无损。

　　里莎想要成功就需要相当的运气，如果德国人发现了她，那她几乎是没有活路的。

　　虎式坦克遭遇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火力，我猜想即使德军坦克员对虎式的性能有绝对信心，此时也会有些后悔吧，他这样孤军深入实在是太冒进了。

　　陷入泥潭的虎式坦克忙于四处还击，忽略了不起眼的里莎，里莎步伐节奏很快，竟然成功地接近了德军坦克。

　　里莎正要拉开手榴弹，突然又终止了这一动作，而是趴下开始往回走。

　　我大感不解，为什么突然往回走？即使是里莎胆怯了害怕了，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往回走反而是更危险的选择。

　　我转身看了一眼瓦斯科夫，他并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我也就没有发问。

　　很快我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里莎跑到了刚才牺牲的那名工人遗体旁，从他的手上扳下了那颗反坦克手榴弹。

　　想必是里莎担心一颗反坦克手榴弹无法摧毁虎式坦克，所以想要来一个双响炮。

　　我狠狠扯了扯自己的小辫，我在想什么？居然怀疑起了自己的战友！

　　里莎此时已经是完全不要命了，看到她在枪林弹雨中来回穿梭，我手心渗出了紧张的汗水。

　　抱着两颗笨重的手榴弹，里莎成功再次来到德军坦克旁。她不再犹豫，连续拉响两颗手榴弹，扔到了坦克的油料箱处，她不仅仅想破坏坦克的动力，她是想要彻底摧毁这辆坦克！

　　反坦克手榴弹哧哧冒着白烟，里莎不管不顾地往回跑，蹲到了一个弹坑里躲避爆炸。

　　单论威力，反坦克手榴弹其实不如刚刚的集束手榴弹，毕竟装药量不是一个级别的。但集束手榴弹不能做到同时爆炸，造成对坦克装甲的杀伤力大大减弱，而反坦克手榴弹是专业的反坦克武器，穿甲能力要强上许多。

　　两声爆炸之后，德军坦克被笼罩在烟雾之中，我全神贯注盯着那烟雾中的模糊影子，成败在此一举了！

　　硝烟很快散去，我看到了德军坦克正在燃烧！

　　里莎成功了！这不可一世的虎式坦克完蛋了，坦克炮台艰难地转了转，发出阵阵不甘的哀鸣，最终是不再动弹。

　　“干得漂亮！走，我们去接应她。”

　　拦在退路上的虎式坦克被炸掉，让我们获得了撤退的机会，德军大部队眼看就要推到仓库，此时不撤更待何时？

　　里莎从地上爬起来往我们这边赶，瓦斯科夫也带着我们冲过去接应。

　　“准尉同志！”里莎挥着手，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

　　带着笑的里莎倒在了血泊中。

　　“里莎！”瓦斯科夫冲了上去抱起浑身是血的里莎。

　　我举起枪，透过准星看到了开枪的凶手。

　　虎式坦克的顶盖被打开了，上面站着一个脸都被烧焦了的坦克员，不甘心失败的他手持机枪疯狂地扫射着，里莎正是被他从背后打倒了。

　　机枪疯狂地发泄子弹，我冷静地站在原地，三点一线瞄准，重扣扳机，我知道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子弹从枪膛中推射而出，在枪口和目标之间划出一道直线，如我所想的那样命中了天灵盖。

　　死无全尸，是他应得的审判。

　　收起枪，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坦克残骸旁，灵活地一跃爬上了仍在燃烧的坦克，一脚踢开已经死透的坦克兵，毫不犹豫地拉响手榴弹扔进了坦克里。

　　不管坦克里面的德国人是死是活是受伤，现在他们通通都得死！

　　瓦斯科夫此时已把里莎抱到了安全的位置，我在确认德国人死光之后也赶了过去。

　　里莎看样子是会离我们而去了，她眼神涣散地躺在瓦斯科夫怀里，喃喃说着什么。

　　“止血！”瓦斯科夫涨红了脸大吼道。

　　我手都开始颤抖了，连忙掏出止血纱布堵了上去，瞬间被鲜血浸了个透。

　　“准……准尉同志。”里莎把手伸向瓦斯科夫的脸，轻轻地抚摸着。

　　“我在，我在！”瓦斯科夫的大手覆盖住了里莎的手，不停地摩挲着。

　　“我疼，准尉同志，我疼。”里莎带着哭腔说道。

　　听到里莎在喊疼，我心里一阵发酸，在坚强的背后，她也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女孩，死亡不该属于她。

　　“你这是皮外伤，子弹从表皮擦了过去，不要紧的。里莎你坚持住，很快我就把你送到医院，要不了几天你就能出院，我们还能并肩战斗！”

　　瓦斯科夫说着苍白无比的谎言，这骗不了任何人，我正在处理里莎的伤口，我很清楚她的伤有多么严重。

　　“准尉同志，您……给我……唱首歌吧，上次……在……西牛兴岭，你答应过的，你……忘了吗？”

　　“没有，我一直记得咧！你听，里莎，里莎，里莎维达，为什么你不理睬我，为什么你不把催眠曲来歌唱，莫非是你不会歌唱……”

　　瓦斯科夫哽咽了。

　　里莎闭上了眼睛，她再也不能够睁开了。

　　她从来没放弃过对幸福的追求，她也曾说过她舍不得死。在死亡来临之际，她的眼神充满了不舍，她的话语充满了留恋，她所追求的幸福与未来，这一切都离她而去了。

　　看到里莎已经牺牲，瓦斯科夫抹了一把泪，带着仅剩的两名女兵继续撤到了预定的战斗位置。在撤退的时候，我不舍得向后看了一眼，里莎渐渐冰冷的尸体就躺在那里。

　　我想，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去陪她吧，我们171会让站的女兵队伍，终究是走到了末路。

　　对我们造成巨大威胁的虎式坦克是彻底报销了，但整个拖拉机厂的局势依然越来越严峻，到了黄昏时分，我们退到了厂区的最深处，还在我们手里的建筑只剩下了食堂和半个澡堂。

　　而我们原本一百多人的队伍经过连场激战，此时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人。

　　我们消灭了多少敌人？我已经无法统计，但我知道鞑靼的叛徒们基本是全军覆没了，德国人的尸体也堆积如山，绝对超过了我们的总人数。

　　无论如何，我们够本了。

　　我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由工人、女兵和被打散的士兵等组成，能打成这种局面，这足以让我们骄傲。

　　我希望在我们战死之后，会有人记录这场战斗，把我们写上烈士名单，也算在我历史上留了名。

　　经过一整天的激战，德国人也已精疲力竭，他们暂停了攻势稍作休息，不一会儿煮咖啡的香味飘了过来。

　　“准尉同志，您瞧，德国人还在穷讲究呢！”丽达走到跟前，不屑地说道。

　　瓦斯科夫早已恢复了丽达的战斗成员身份，并把自己的手丨枪给了丽达来用。而丽达也不负众望，在刚刚的德军的一次突击中，丽达拔出手丨枪近距离打死了两名冲进楼里的德国人，和我们一起打退了那波凶猛攻势。

　　“是啊，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你们两个也要多吃点，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战斗了。”瓦斯科夫叹了口气，点燃了最后一根卷烟。

　　我远远地看到那穷讲究的德军指挥官，也就是害死索妮娅的那个白手套，他端着一杯刚煮开的咖啡，另一支手用银勺轻轻地搅拌着。

　　他的动作还保持着一定的风度，但他的形象实在令人不敢恭维，破烂的军服配上被硝烟熏黑的面孔，看上去并不比我们这群残兵败将强多少。

　　我估算了一下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刚好在莫辛纳甘的有效射程之内，但在这里想要射中他还是太勉强了。

　　我抬头看了看变得昏黄的天空，心中渐渐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此时德军阵地上炊烟袅袅，我估计他们准备在吃饱喝足之后一鼓作气拿下我们最后的据点。在他们发起进攻之前，我应该会有不低于二十分钟的时间。

　　我打算潜伏过去，靠近这名白手套，狙杀他，为索妮娅，为里莎，为了无数牺牲的战友报仇。

　　这个念头一诞生就再也挥之不去，我知道这是我的异想天开，但我想要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