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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生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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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秋领着翠屏、千秋慢悠悠地在府里踱步,千秋不敢相信道:“姑娘,就这么完了?”
“汤姨娘竟然真这么算了?她真有这样好的性儿?”千秋是真的不敢相信。
翠屏好笑道:“老太太都出了面,她一个姨娘还想怎么样算?”
千秋匪夷所思道:“奇就奇在老太太,她怎么什么话也没有,就毫无道理的包庇姑娘呢?”
“捧杀?也说不过去啊。”身为叶清秋的贴身婢女,老太太的心思,千秋与翠屏虽不大全看的明白,但也不是一点儿也感受不到。
老太太早年恼怒二太太生姑娘时坏了身子,没为二房诞下嫡出少爷,对叶清秋是很看不上的。后来,因为二太太娘家定国公府强势,老太太表面没敢再为难二太太与姑娘,可心里是如何想的,别人就不知道了。
二太太过身后,老太太说是怜惜姑娘失母,才彻底转了对姑娘的态度。但作为常伴叶清秋的身边人,千秋与翠屏都觉得老太太未免太过逐利、为人凉薄。府里谁人不知二太太那巨额的嫁妆,如今可都握在老太太手里呢。不说嫁妆铺子的收入、光是那些庄子、田地的产出,每年就够叶府二房的人吃香喝辣的。老太太从中扣抠、捯饬出多少来,还不是由着老太太自己的意思?
翠屏的母亲是定国公府世代的家生子,即便作为陪房跟着到了叶府,但哪能完全断了与定国公府的联系?因此翠屏是知晓定国公府那边的态度,连带着千秋也依稀明白一些。
定国公府姑娘的外祖父、外祖母私下商量好了。除了不准老太太动了二太太嫁妆的根基,便将每年产出的钱财交给叶府老太太管理,叶老太太要从中克扣多少,定国公府这边只会睁一眼闭一眼。
一切,所为的不过是希望叶老太太能看在钱财的份上,多护着姑娘,让姑娘在府里活得自在些罢了。
可叹定国公府老国公爷、老太太对外孙女的一片爱护之心,到头来却养刁了别人那狗肺狼心。
主仆几人进了秋华院,翠屏这才对千秋道:“你是没瞧见我找到老太太那说了后,老太太的脸色……”翠屏故意停顿了一下,指着一旁的一块墨色石头,继续道:“比这石头的颜色还黑呢。”
翠屏掩着嘴,接着笑道:“当时我站在房门外,就听到老太太直接摔了一个杯子,她跟陈妈妈两个嘴里嘀咕什么‘难道就由那丫头拿着鸡毛当令箭,还无法无天治不了她了?’瞧着老太太那意思,是很不满咱们姑娘打着为她调养身体的旗帜做下那些荒唐事呢。”
千秋皱眉,不满道:“咱们姑娘才没有做荒唐事。姑娘这样做是有缘由的。”在她眼里自然是自家主子千好、万好。千秋转头眼巴巴地看着叶清秋,询问道:“姑娘,你说是也不是呢?”
叶清秋进门后由着翠屏、千秋闲聊,此刻面对千秋眼里焦急的神色,她轻笑道:“我就是故意做下这荒唐事的,没有什么缘由呢。谁让汤燕身边的丫头抢我的鱼?汤燕既然敢抢,我就敢上前撕了她的脸。以后无论是汤燕,还是谁,只要敢给我没脸,我就不让她日子好过。”
“姑娘,会否太过冲动太由着性子了?姑娘虽定了与侯府贺世子的亲事,但叶府毕竟是姑娘的娘家,若在府里跟谁都闹得不合,姑娘以后可怎么办?”翠屏这些时日不在府里,并不清楚近些时日发生的事,听得叶清秋这颇似闹脾气的话,翠屏很是忧心。
秋华院大部分人手此时都在梧桐院,见叶清秋主仆三人回来,便有两个三等小丫头激灵地往大厨房去烧了水,沏了茶端来。叶清秋一手捧着茶抿一口,一手挥退了那两个小丫头。
等屋里只剩三人时,叶清秋放下茶杯,双目望着打开的雕花木窗,轻轻说道:“古有庄周梦蝶的美谈,昨天我也有幸体验了一回。就是一觉醒来差点勘不破梦境与现实。索性我在梦中比你们现在多享受了些年岁,虽没完全丢下那些个虚名,但我也意识到人一生的短暂。有人可以为功名利禄汲汲营营,也有人可以抛开外物活得随性、自我,更有不少人想活得自我却不能自我,想功利却没那本事……总之无论是为己、为他人、亦或妥协于当前形势、世人的价值观等的种种不同人……都只有短暂的几十年生命罢了。这么短暂何必辜负了它?故我这一生就只想做那随性、自我的人。”
翠屏沉默了。
千秋也沉默了。
叶清秋任由两个丫头琢磨她们自己是想做什么人,先前那一场闹剧没收完尾,天色已经黑暗下来。
须臾,千秋笑道:“罢了,姑娘说的我不懂,反正随姑娘怎么样,我这辈子注定是跟在姑娘身边的。瞧着天色已经黑了大厨房估计烧好了饭食,姑娘肚子饿了吧?我马上带人去领了饭食来。”
千秋笑笑后,出了内室,喊了院子里剩下的几个小丫头就往大厨房去。
等千秋走远,屋里叶清秋、翠屏都没有出声。
翠屏不像千秋那憨货一条肠子通到底,说去琢磨自己是什么人就真只琢磨这点事了,翠屏无声地看了一眼叶清秋,见叶清秋态度坦然,翠屏便也放下心问道:“姑娘才刚说多享了些年岁,那是多少年?”
叶清秋面色平静道:“也就十一、二年罢。”
翠屏蹙眉深思,看姑娘这种视万物为无物的态度,梦中大抵过得不算好。虽想到了,翠屏还是忍不住问:“梦中姑娘过得不如意?”
叶清秋坦然道:“也就是我上面说的那种想自我却不能自我的庸人罢。”
没等翠屏开口问,叶清秋继续道:“不止是我,连跟着我的你们几个也算不得如意。”
翠屏急道:“姑娘……”待要劝叶清秋几句,她又不知从何劝起,毕竟现在说的是梦境那虚无缥缈的事儿,再如何,也不能全当真。
叶清秋说只享了十一、二年,那便是说十一、二年后梦就停止了,或者也可以说是姑娘的年岁在那就到头了。翠屏不由手心冒汗,心里也发抖……
叶清秋忽地拍了一下翠屏,笑着问:“你这丫头想啥呢,被我那话吓着了?”
翠屏瞬间回神,脑子里绷紧的那根弦松懈下来,翠屏颇为伤神道:“可不就被姑娘那话吓着了。姑娘以后再不可大大咧咧、无所顾忌的跟旁人说这话了。翠屏跟千秋一样,没啥大心思此生是决定跟着姑娘过了。可我们与别人如何一样?别人听了这话也许会说姑娘装神弄鬼、也许就会拿着姑娘这话做下伤害姑娘的事……总之,谁知道呢?”
“好你个小丫头,年纪轻轻操心的事儿还不少呀。”叶清秋笑嘻嘻地拍了拍翠屏的头。
翠屏摇头失笑,嗔了一眼叶清秋道:“姑娘……”
叶清秋眯起眼睛,轻声道:“眼下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这丫头操心呢。你快去寻了千秋的父兄让他们中一个人去定国公府,就说我想外祖父外祖母了,喊他们派人来接我,不……还是算了……”
翠屏等着听吩咐,叶清秋低头思索,她在房里来回走了几步,汤姨娘那虽不会故意掀起风浪,祖母处也大事化小了,可她不能不考虑父亲的那一层。
躲在定国公府虽然可暂时避开了父亲,但她不能一直倚靠外祖父、外祖母啊,且远水解不了近火。今晚上父亲就会归家了,等他瞧见汤姨娘那的狼藉,不用汤姨娘挑拨,父亲肯定要给自己吃一顿排头。
虽然自己不惧父亲,但想到要受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番训斥,叶清秋就觉得很不耐烦,更觉得恶心。
须臾间叶清秋就理清了脉络,遂道:“就让千秋的父兄帮我向外祖母那儿求一个管事妈妈来罢。时间上的话,最好不要延误到中午。”
正巧叶清秋的奶妈妈几年前犯了事被二太太亲自撵走了,后来的管事王妈妈年前生了一场急病没了,秋华院便暂时没有管事妈妈。因王妈妈待叶清秋非常亲近,王妈妈故去后,叶清秋克亲的谣言在府里传得甚嚣尘上。
叶清秋假设自己站在汤姨娘的角度,推己及人的想为体现她的委屈、无奈、大度、善解人意……若今晚把事情抖落给父亲知晓就落于下乘了,最好是等父亲自己来察觉,眼见为实,人总乐于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过等父亲明日自己发觉时,定国公府派的管事妈妈就到了,有外人在,父亲就算要教训自己肯定有所顾忌些。
翠屏显然明白这当中的关窍,不由笑道:“姑娘放心,我马上就去找千秋父兄,保证不让人察觉。”
天黑后,叶府里各处的门落了锁,那时还能外出的人没几个,千秋父兄就是其中之一,看来管着马房那清苦差事总算有个便利的地方。
马房不仅那处偏僻,由千秋父兄出面办这事更不容易引起府中人注意,算是最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