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三十八章 主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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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到了十三贝子府门前，停了下来。苏梅扶着诗红的手下了轿子，站定。漆黑的大门紧闭着，门额上的牌篇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她低下头，踏出一步。身上的吉服早换了，以她这等“侍妾”的身份，怎能穿着那大红的吉服进门？在扬州的大张旗鼓，一来是感激“圣眷”，不得不如此；二来是安慰老父亲，让他觉得这个女儿嫁得风光。可到了京城里，就由不得她高调了，她是什么身份，她自己从来就很清楚。
进了府，原以为只会见到刘管家，却不料嫡福晋的贴身丫头绿意也在一旁候着。刘管家交待了声，说仍让苏梅住在净园就离开了。家丁们也鱼贯而出，把苏梅从扬州带来的嫁妆搬去净园。苏梅知道绿意候在这里必定是有话和她说，便过去福了福身，问：“绿意姐姐找苏梅有何事？”
绿意摆摆手：“你如今已是爷的侍妾，奴婢如何还敢与你互称姐妹。”
苏梅笑：“这府里谁不知道苏梅原是爷书房里的丫环，叫您一声姐姐也是应该的。”
绿意微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福晋交待奴婢说，如果苏小姐来了让您过去一趟。”
苏梅“哎”地答应了声，对要一起跟着去的墨翠摇了摇头，独自跟着绿意往嫡福晋兆佳氏的住处走去。
“奴婢苏梅见过福晋，福晋吉祥。”
座上的兆佳氏抬了抬手，神色似乎和苏梅第一次见到她时展示的毫无差别，又似乎多了几分审视，少了几分欣赏。
“你到底还是进府里了。”她淡淡地说。
苏梅低着头，缓慢而清晰地说：“奴婢本是没资格进府的人，过去在府里，福晋对奴婢多有照顾，奴婢谨记在心，这次蒙爷错爱，能重新进得府门，奴婢定会更用心侍候爷和福晋。另外，奴婢知道福晋喜得格格，特意从扬州带了些物什，乡土之物，福晋不要嫌弃。”
兆佳氏脸上有了笑容，伸手拉起苏梅。
“何必如此生分，你侍候好爷就得了，侍候我做什么。”
苏梅唯唯喏喏：“福晋是当家主母，自然也得好好侍候。”
“你这丫头，果然机灵。” 兆佳氏叹了口气，“当初我倒是想替你物色个好亲事的，事到如今，你既然被爷收了，好好尽自个儿的本份就是。爷还让你住净园，那地方你也知道，住进去了就别和旁人多有牵扯，知道了吗？”
“奴婢知道了。”
“好了，”兆佳氏微嗔，伸手轻轻地在苏梅的脸上刮了一下，“还称什么奴婢，你要是奴婢，你身边的丫头是什么？侍候丫头的丫头？”
一席话说得兆佳氏身边的青嫣、绿意捂着嘴笑。苏梅只得不好意思地低头：“是，妾身知道了。”
“这才像话。”
兆佳氏又拉着苏梅问了些扬州的风土人情，皇上南巡到扬州时的情形等等，直到摇床上的二格格突然哭了起来，她忙叫奶娘把孩子抱过来。苏梅借机告辞，兆佳氏挥了挥手，让绿意把她送回净园。
回净园的路上，苏梅沉默了下来。她知道她应该挂着笑脸，亲热地拉着绿意说些体已话，再或者摘个镯子拔根钗子什么的来笼络她。可是她累了，累得几乎抬不起一根手指，累得牵动不了嘴角的肌肉，她只想着，快点回净园去吧，快点快点睡一觉。
“奴婢就送到这了。”快到净园的时候，绿意停了下来。
“苏梅谢绿意姑娘，以后去福晋那儿走动，还得劳烦姑娘了。”苏梅以为自己笑不出来，也说不话来，却还是牵动了嘴角，让连续的词语从喉中跳出来。
“哪里的话，往后还得托苏小姐多加照应呢。”绿意客套地笑了笑，回去了。
苏梅疲倦地拖着身子踏进净园的大门，就看到了墨翠，她急急地过来扶苏梅，担心地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苏梅牵了牵嘴角，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脸：“没事，我早年在这里的时候，嫡福晋就很照顾我。”
墨翠却依旧担忧地看着她。苏梅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如今不比当年。”她没有再说下去，转眼看到园中的躺椅，紧走两步来到近前。她轻轻抚着扶手，脑中忆起当年的点点滴滴，口中不由喃喃自语：“雁儿姐姐不知道怎样了……”
一想到雁儿，她就恨不得立刻去她的住处看看。自己独自去扬州这么长时间，有好多好多话想和雁儿姐姐说呢。可是，眼下还不是时候，总要再等几日再说，起码----她脸上泛起红晕----起码要和十三爷过了初夜再说。她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临走之前大夫人拣着空和她细细地说过这些男女之事，羞得她满脸通红。她看了看天色，十三爷快回来了吧。想着，脸上又烧了起来，她用手拍了拍脸颊，正好对上过来伺候她梳洗的诗红。诗红看了看她的脸色，露出了然的神情，不由捂着嘴取笑她：“小姐，晚上就能见着十三爷了，还不好好打扮打扮去。”苏梅不好意思地扭过身子，嘴里嗔道：“好你个诗红，翻天了。”诗红笑嘻嘻地答：“还不是小姐你给惯的。”说着，随她一起往卧房走。
在苏梅去嫡福晋那会，她们两个就开始为她准备热水了。卧房里摆好了大木桶，雾气腾腾的，墨翠拿着要替换的衣物在一旁候着。诗红把苏梅送进卧房后，假装想起了什么，说：“对了，奴婢得再烧一些水去，晚上若十三爷来了，剩下的这点热水可不够用。”苏梅连跺几下脚，作势要去打诗红，诗红忙笑着闪身出了房门。
为了迎接胤祥的回京，府里专门办了晚宴，几乎所有的福晋和妾室都到了。苏梅虽身份卑微，但毕竟是圣上赐婚，又是府里的旧人，嫡福晋兆佳氏便安排她坐上了主桌。苏梅局促不安地坐在兆佳氏身边，小心地回答她看似随意的问题。不一会儿，酒席骚动起来，苏梅胸中怦怦直跳：“是他，他来了。”正待细看，余光扫视之下，兆佳氏正盯着她。她定了定心神，从稳了没敢动。兆佳氏似乎放了心，看向她的目光中暗含赞赏。
“爷，一路上辛苦了！” 兆佳氏起身，领着主桌上的众人向胤祥迎去。其他桌的都在原地行礼。
“都起来吧。”胤祥一边向兆佳氏等人走过来，一边向众人微笑致意。
“爷可算是回来了，昌儿也有好几个月没见着爷了。”瓜尔佳氏状似无心地握着胤祥长子弘昌的小手嗔怪道。兆佳氏轻嗤一声，并不接话。二格格出生才二个多月，身子弱，吹不得风，这次晚宴就没抱出来。苏梅也跟着眼观鼻，鼻观心，没吭声。胤祥的目光向兆佳氏扫了一眼，在苏梅身上停了停，又转开了。他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向弘昌伸出手：“昌儿，让阿玛抱抱，想阿玛吗？”
孩子才六个月大，还不会说话，抱着胤祥的头就啃，可惜没长牙，弄得他满脸的口水。瓜尔佳氏捂着嘴笑，让侍女把弘昌抱开，然后自顾自用手绢帮胤祥把孩子弄在他脸上的口水擦干净。苏梅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这位瓜尔佳氏除了美貌，这嘻笑怒骂的风情怕只有八爷府里的那位福晋赶得上，也难怪她为十三爷接连生下了一子一女。
兆佳氏轻咳一声，“爷，别光站着，您站着，我们可都不敢坐呢。”
胤祥笑着，伸手拉过兆佳氏一起坐下，苏梅也跟着坐下。兆佳氏把她的座位安排在胤祥旁边，自己坐在另一旁，瓜尔佳氏隔着圆桌正对着胤祥。苏梅仔细想了想，她在扬州的时候，这两位福晋之间的关系似乎冷淡了许多，或者说嫡福晋兆佳氏已不再示弱了吧。正想着，她感觉桌下有人握了握她的手，那正是胤祥宽大的手，她还能感觉出手上被缰绳刀剑磨出的茧子。她心里头的不安立刻被这股暖流融化了，神色也不像刚才那么惊慌。她到底年轻，脸上藏不住事，兆佳氏瞥了一眼胤祥放在台面上的左手，对苏梅暧昧地一笑。苏梅不好意思地低头，桌下的手轻轻地挣脱了胤祥的。
这场家宴让她想了两年前的那场，那一次她是看客，为陷在其中的雁儿担心，如今她也成了之中的一员，这情形怎能不让她百感交集。那时她发狠说“争来争去，也不过争的人家的夫”，后来才知道，满人和汉人不一样，所谓福晋都是正妻，只是入关之后受了汉人的同化，视嫡福晋为正妻。侧福晋瓜尔佳氏凭着一子一女巩固了自己的地位，就算是嫡福晋兆佳氏也不方便和她起正面冲突。那么自己呢，难道有一天也要去争去抢，靠着肚里的孩子为自己赢得地位？她胡思乱想着，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雁儿，不由吃了一惊。雁儿的脸色有些憔悴，衣服首饰也稍显寒碜，十三爷的俸禄不算多，但皇上疼爱他，平日里给的赏赐也不少。兆佳氏不像是会故意刁难她，她左思右想，心中明了。雁儿当年在净园的时候，对这些婢子奴才出手大方，如今身份不同了，她手里的闲钱少了许多，可为了维持地位，该给的不能少给，到最后也只好苛刻自己了。她轻叹了口气，却被胤祥听到了。他凑过头来，打量苏梅的神色。
“你来之前还生着病，这会好一些了吗？多吃一点。”他本想给苏梅夹点菜，又觉得不好----苏梅坐在他右手边已是逾矩了，若待她太特殊了，怕给她惹来麻烦，想着，手里的筷子也停住了。一旁的兆佳氏明白他的意思，强压下心里的醋意，伸筷子夹了块鱼肉塞到苏梅碗里，唬得苏梅忙要起身。
“坐下坐下，你我姐妹之间，不用如此多礼。今儿个身子可好？晚上你可得好好伺候爷。”说到这里，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苏梅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她怎么会听不出兆佳氏话里的意思，羞得头都抬不起来。瓜尔佳氏也接着说：“说起来今晚是苏妹妹的良辰吉日，咱们也别吃得太晚，各自早早散去的好。”
胤祥不得不打圆场：“好了好了，梅儿脸皮薄，你们就别取笑她了。”
“看看，这会儿就偏怛上了，那往后的日子，咱姐俩就得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了。”瓜尔佳氏不依不饶，身子向兆佳氏倾去。后者拿绢子捂着嘴笑，却不接话。苏梅忙说：“梅儿哪儿比得上福晋，再说，十三爷也不是那样的人啊。”瓜尔佳氏看她说的真切，“扑哧”笑道，“爷，这苏妹妹真真好性子，还是皇上慧眼识人。”
晚宴又继续了半个时辰，兆佳氏率先起身要离席，胤祥拉住她说：“今晚我还是去你那里，离家好一阵子，辛苦你了。女儿出生时我不在你身边，也该去好好看看她了。” 兆佳氏笑着按住他：“我的爷，这可是皇上赐婚，这新婚夜你就让新娘子独守空房？”
“不碍事，”胤祥说着看了一眼苏梅，见她脸色如常，便继续说，“晚几日就是了。”
兆佳氏心中十分感动，多日不见，她也很想念胤祥，可毕竟理智占了上风。她对胤祥欠了欠身，说：“爷心中记挂着咱娘俩就成，我那里晚几日也无妨，琳儿好容易睡着，可不许你再把她弄醒了。”
瓜尔佳氏一边逗弄弘昌一边冷眼看着他们，心里明白苏梅往后准是兆佳氏的人。爷的这些女人里，雁儿不足为惧，石佳氏因先前和雁儿联手的事，被胤祥冷落了一段时间之后安份了许多。仗着有弘昌，她原本也没把嫡福晋兆佳氏放在眼里，可这个丫头早年在净园里就颇为讨胤祥欢心，到扬州认了个爹回来，人长开了，也有了些官家小姐的气度，再有嫡福晋的偏怛，难说不会成为她的威胁。幸好她是个汉人，父亲的官职也不高，料想要骑到她头上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当下心放宽了许多。不一会儿，那边的“推让”终于有了结果。瓜尔佳氏见兆佳氏离席，也随之离开。宴席很快散了，胤祥喝了些酒，有点上脸，他也不顾四周有没有人看，紧攥着苏梅的手和她一起往净园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三十八章 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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