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生死恋之偏移》孤苏九

1、第 1 章

　　死亡，听起来如此遥远，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便有人去世。
　　于顺任来说，丈夫的死于自己或孩子是个解脱。多年感情早已在丈夫一次次酗酒中、外遇中消失得一干二净。再也没有人会一次次借高利贷增加家里的负担，再也没有人会趁着酒意打她和孩子。可是同时孩子也没有父亲了，在韩国这个男权社会里，带着一个孩子还怀着一个孩子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她的脸色有些奇怪，混杂着太多情绪。
　　三岁的孩童知道什么呢？只不过一觉醒来便得知父亲逝世的消息，大肚子的母亲神色灰败，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哀伤，又像是解脱。孩子哇哇大哭一阵子，也没有人理。哭累了便休息，眼底一片茫然。甚至不知道在哭什么。死亡于孩子而言，是个太遥远的存在，甚至可以说，根本不知道死亡代表的什么。不知道有些人再也回不来了。哭泣只是缘于孩子直觉的不安。
　　一场痛哭过后，钟哲发烧了。顺任拖着个大肚子忙前忙后也没有发现。即使没有看见钟哲捣乱的身影有些奇怪，也由于她的粗壮神经忽略掉了。于是小小的孩子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个人躺在有些破旧的床上，间或发出难耐的呻吟。头好烫，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失去。睁不开眼，眼皮好沉、好沉。什么也不知道，迷迷糊糊间有什么又降临了。一切声音色彩在消失，渐渐虚无，幻化成一片黑暗。然后终于失去了意识。
　　顺任是在当天晚上叫钟哲吃饭时发现的，久久不见钟哲出来，便不耐烦的亲自去叫他。脸上尚有愠色，开门的动静有些大，顺任一向不知道温柔为何物。开门便看见，不大的孩子蜷缩在床的一角，眉头紧皱，脸色绯红。顺任并没有意识到他生病了，钟哲身体一贯很好，她想到的是钟哲在睡觉，赖在床上还不肯醒。于是，她有些生气伸手去摇他，想要将他摇醒。碰到他身体的那啥瞬间，才发现触手的温度太高，超过了平均体温。许是被顺任的举动惊动，钟哲睁开了眼，眼底茫然，恍若隔着一层白雾，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模样。顺任终于紧张起来，也顾不上吃饭还是不吃饭，背着孩子急忙出门，跑到了附近的小医馆。所幸医馆还未关门，白衣大褂的中年医生便看见一个怀孕的妇人背着一个小男孩，急急忙忙赶来。医生连忙把男孩抱了下来，触手的体温让他明白了原因。顺任脸上已升起了薄汗，此时去顾不上了。抓着医生的手，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金医生，看看我家钟哲吧。”金医生连忙安慰她，“先测一下体温吧。”温度已达到四十度，到了危险范围。金医生的脸色略沉了沉，顺任有些紧张地看着他。金医生摇了摇头，“幸亏送来得早，也没什么大事。吃几幅药就好了。”顺任这才放心，对着医生不住的道谢。也就没人发现本该睡着的孩子，悄然睁开的眼。
　　入眼的是有些昏暗的光线，初时还有些不适应。他不自觉眨了眨眼，许久才适应这样的光线。不远处妇人和医生的对话，还在继续。他微微皱眉，好吵！略抬了抬手，便看见自己不大的还带着婴儿肥的手掌，当下便明白了现在的处境。这是生病了？他回想了一下刚才涌来的记忆，小孩子的记忆破碎单薄，其实也没多大用处，却足够他了解到现在的基本状况：父亲死了，母亲怀着孕，家境贫寒，以及是在韩国。他微皱了皱眉，然后扯出一个笑容，他似乎还未尝试过这样的日子，这样也算是比较有趣吧。然后看向了今生的母亲。神色紧张的母亲正与医生谈话，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就这样换了个芯。
　　那是个很年轻的妇人，脸上却刻着太多的风霜，还算美丽的脸上因此失色不少。很少有人注意到她其实是个美女，她自己亦是早已熟悉的样子。哪个女孩子不爱美呢？只是她没有那么多精力与金钱去维持美貌。每日连新鲜的饭菜都不能维持，又谈什么美丽。此时见他醒来，忙上前，“混小子，就不能安安静静一天吗你知不知道，妈妈很担心。”说到后面有些哽咽，却没有掉下泪来。这是一个很坚强的女性。他动了动干涩的喉咙，向她保证，“我以后会懂事的。”顺任一愣，眼角有些发酸，这个孩子经此一病后，似乎变了个模样。或许这便是苦难的力量吧，小小的孩子被迫成长起来。顺任有些惊喜，亦有些心酸，她何尝希望这么小的孩子这么早便懂得现实的无奈。
　　钟哲略好了一些，便跟着母亲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但太复杂的事，崔母也不敢让他干。他也就是给顺任递递毛巾，那些不重的东西。对此顺任却已经很满意了。钟哲不再如以前那样调皮捣蛋便能让她省下不少心力。更何况现在还怀着孕，更不方便。快要妊娠的时候，顺任住进了医院待产。在医院的这段时间，钟哲又多了一件事能干——打饭。小小的孩子一脸认真的排着队，伸出自己短小的胳膊，抱着对于他来说有些大的餐具。怎么看怎么可爱。钟哲生得很好，尤其是一双漆黑明亮的眼里倒映着褶褶星光，就这样直直得望向你的时候，仿佛心中的某根弦被触动，柔软得一塌糊涂。更何况对于孩子，尤其是懂事又生得好的孩子，大人往往比较宽容，因此医院食堂的阿姨每每会多给他一些饭菜。这时他便会严肃的道谢，不大的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这样的神色出现在一个不大的孩子身上，显得很是可爱。久了，来这里打饭的人，都知道了他的存在。
　　顺任旁边的床铺的位置，是个很和蔼的老爷爷。他的儿女并不常来，照护他的是医院的护工。他很喜欢看书，病床旁总是放着几本有薄有厚的书籍。护工每日也会给他带些报纸。他很喜欢钟哲这个懂事的孩子，孩子对于情绪的把握总有种令大人惊叹的直觉。察觉到了他的喜欢，钟哲便不掩饰看向书的热情视线。他有些稀奇，闲来无事便教钟哲认字。他本身便是退休的小学教师，属于闲不下来的性子。两人一拍即合，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的认真。他很是惊讶钟哲的学习速度，往往教一遍，便能记住。于是对着顺任，连夸钟哲是个小天才。顺任听着很是惊喜，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这种普通的人跟天才沾上什么边。自从钟哲向老先生学字以后，给老先生送报纸的活儿便落在了他的身上。老先生对于这个孩子愈发满意，这么小的年纪便知道知恩图报。
　　九月的时候，顺任生了个女孩子，取名为芯爱。芯爱出生的那天，钟哲眼巴巴看了那小小的一团好久。不大的孩子，看着小小的婴儿，嘴角扬起一个略诡异的笑容，一晃而过，眨眼便是一派纯然为妹妹的到来的好哥哥模样。医院路过的人看到了他，也会会心一笑，显然对于他很是喜欢。妹妹旁边的铭牌，他只是扫了一眼，便没多关注。这里不只芯爱一个婴儿，应该说这里是很多孩子的暂时存放地。他看了妹妹一会儿便离开了。他离开后，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也来到了这里。命运的齿轮不知不觉的开始转动，两家人的命运就此相连。
　　过了几天，顺任便决定出院，家里实在是负担不起了。老先生听说的时候，劝了她一句，“姑娘，做月子可不能急，身体累坏了会话更多的钱。”对于崔家的家境老先生有了大概的猜测，知道从哪里劝比较好。因为钟哲也算是他的半个弟子了，他才会插嘴劝导。钟哲也眼巴巴地看着她，顺任一狠心便住了下来。其实顺任自然不会这么简单的便同意了，是钟哲看着她的时候下了一个暗示。他虽未打算用超出这个世界的能力，一点小手段还是可以的。此时回家的确不划算，顺任在家又没人照护，他现在才三岁大，实在有心无力。医院有医疗保险，花费并不会超过顺任的底线。
　　即使如此，顺任也没打算久留。刚出了月子，便急急忙忙的办理了离院手续。走前，老先生还送了钟哲几本简单的书，这是他特意让家人从家里带来的。顺任本来不想接受，但不知怎么看着钟哲一副难掩欢喜的样子，还是没有拒绝。钟哲认真的向他鞠了一躬，稚嫩的小脸上满是诚恳。老先生微微一笑，和他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