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眸》海袭

7、第 7 章

　　她并没有要饭菜，在店小二走了后，放了一块碎银子在桌上就起身离开。她顺着小二指的方向走着，镇中的房屋都是石砖所建，呈青灰色，黑色的瓦片，富有些的人家也只是院子稍大，围墙稍微比平常人家高些，越往前走人家越少，稀稀落落的几家连在一起。
　　出了镇子就是土路了，不宽的道路坑洼不平，路两边不时有棵树，树下是茂密的杂草，杂草里有红色、黄色、蓝色的小野花，在杂草中并不起眼。
　　这个时辰路上并没有什么人，赶集的人们早就回去了吧。
　　水恩不紧不慢的走着，她既想要快些见他，又担心见到他之后心太乱。
　　她的鼻子动了一下，她凝神嗅了嗅，辨别出熟悉的气味，她加快了脚步，果然，前方不远处有一户人家，房舍挺大的，八九间屋子搭上一个大院子，屋子是石砖的，只是看起来有些旧，院子里搭了不少草棚，可能是用于饲养家禽的，院子是用矮矮的篱笆围成的，从外面轻易的就看清了里面的全貌，她也一眼就看到了他，他还是穿着上午见到的灰色布衣，袖子卷到了肘部，露出又瘦又白的小臂，在院中的井里打水，他拎上一桶水倒到井旁的大木盆里然后又接着拎了两桶倒进去，之后脱了鞋袜，将裤脚卷到膝盖处，站到大盆里踩了起来，原来是在洗衣服。
　　她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将衣服晾到了竹竿上，然后进了左手第三间屋子，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她才反应过来，这才发现竹竿上的好多衣物都是旧衣服撕成的布片，应该是他娘亲平时用的吧。
　　她走到门口，不知是否该敲门，正当她犹疑时，他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出来了，正好对上她，四目相对时，他一时不敢相信，惊讶的看着她，而她，则有些尴尬，她尝试着像往常一样和他说话，可是竟然找不到话头。
　　他和之前都不一样，明明年纪不大，却要承担起家庭的重担，又因为他的长相属于秀气那一类型，更显的年纪小，个子也是瘦瘦小小的，皮肤底子很白，被晒的稍微偏黄，嘴唇薄薄的，鼻梁□□，还是那么好看，她不由得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哪还有一点之前的矜持纠结，她在他面前永远都是这样，一个不注意就被他吸引。
　　他好似发现了什么，耳根发红，他赶紧把碗放到门里的桌子上，然后跑过来开门，“姑娘，今天真是多谢”他说着向水恩双手打拱作揖。
　　水恩也适时的反应过来，“没事”
　　他看水恩只身一人，而且很显然她并不是路过，他也不好开口询问为何她会在自家门口，“在下黎颛，如果姑娘不嫌弃，还请到寒舍一坐”说着身体往旁让了一下，好让水恩走过。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水恩找回了自己的魂，说着客气话，进门的步伐却是一点不含糊。
　　她走到院子中就不走了，正对门口有三间瓦房，右手边有两间竹舍，左手边有三间木屋，原来他家也不全是砖头房，不过还是比一般人家要大，可能是他父亲留下的吧，她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快走两步，将她迎进瓦房的正中间的屋子，屋子中放着一张四方桌，还有四把椅子，桌上放着茶具，其余的就没了。
　　“姑娘请坐”黎颛给她倒了水，“还没请教姑娘尊姓大名？”他并不直视她，保持着礼节。
　　“我叫水恩，你不用客气了”水恩拿过水杯，喝着水，不时的用眼角盯着他看，看到他对自己的礼貌，想到曾经的那些事，一时间心里五味成杂，真不是滋味。
　　她不停的喝着水，也不说话，黎颛有些无措的站在一边，又不敢看她，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气氛真是怪异。
　　“咳咳，咳，咳咳，颛儿，是谁来了”里屋传来苍老嘶哑的声音。
　　黎颛连忙进了里屋，拍着老妇人的背，“娘，是水姑娘，今天帮了我不少忙”黎颛和老妇人轻声解释。
　　“是吗？姑娘？”老妇人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最忧心的就是儿子的亲事，本来儿子的前途一片光明，都是自己给拖累的，心里一直内疚，现在，她也不想什么状元郎了，只想儿子能娶一门知冷知热的媳妇。
　　黎颛知道母亲在想什么，脸色一红，看向外面，虽然什么都看不到，还是担心被水恩知道，“娘，水姑娘是好人”他声音低低的说，所以不能拖累她。
　　“哎，咳咳”老妇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拍拍儿子的手背。
　　即使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水恩还是很容易的就听见了他们说的话，嫁给他作媳妇，这个她从未有过的念头忽然出现在了脑海里，好像挺好的，她的唇边出现了一抹微笑。
　　“娘，该喝药了，我去端过来”说着黎颛起身出去，里屋的门并没有关，不过有一层门帘，是灰布的，他掀起门帘，就看到水恩静静的在喝水，好像连姿势都没有变，他赶紧转过头出门去端药。
　　水恩放下手里的水杯，走到里屋门口，犹豫了一瞬，还是掀起了门帘，床头倚靠着一个老妇人，老妇人只着里衣，头发还是黑色的，可是脸上的皱纹很多，脸色发黑，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了，眼窝深陷，露在被子外的手上鼓起了青色的筋脉，好似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老妇人挣扎着睁开眼睛，好像费了毕生的力气。
　　“是水姑娘”老人声音嘶哑。
　　水恩走了两步，走到床前，在床沿上坐下，“是，我是水恩，大娘”
　　“长得真好看，咳咳”老人微笑着说。
　　水恩上前扶着老人的身体，一手轻拍着她的背，黎颛端药进来就看到这一幕，他的眼睛有些发酸，“娘，药来了，冷热刚好”说着上前扶住老人，水恩将位置让给黎颛，站到一边，小心的伺候完老人喝药，扶着老人躺好，掖好被角，黎颛这才转过身，看到水恩在盯着他看，他好不容易正常的脸色又泛起了红晕。
　　水恩跟着他走出里屋，他去灶房将碗刷了，水恩就站在灶房门边，好像看着他，又好像没有看他。
　　“黎颛，我或许可以给大娘治病”水恩踟蹰着开口，并不确定，如果她是对的，可能引起很多麻烦。
　　“真的？”黎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完全没有之前故作的稳重，毕竟还是个孩子。
　　“我还要仔细给她看看”她不忍心告诉他实情。
　　“好，好，谢谢”说着他转过头，水恩看到他的眼角有泪。
　　看到他这样子，水恩下定了决心，再大的麻烦她都不怕，她就怕他伤心难过，她宁愿自己伤心难过也不愿意他去经历那一切。

　　再次来到老人身边，老人已经睡着了，水恩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这事只能夜里办了。她装模做样的给老人把了脉，又掀开被子看看老人的肚皮，没说什么就出去了，黎颛一脸既期待又担忧的也跟了出来，紧张的看着水恩，水恩看到他那副表情，噎的难过。
　　第一眼看到老人她就猜到原因了，只是这个事真是不常发生，再加上她也不愿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他的身边。
　　她刚才留意了一下，果然老人的周围比外面要冷，她证实了心中的猜测，现在只是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实情。
　　黎颛等不了了，开口问：“怎么样啊？水姑娘，能治吗？”
　　水恩沉吟了一下说：“我们出去买些东西吧”说完不等他答话率先离开。
　　“买东西？这？”黎颛赶忙跟上，心里着急。
　　出了院门，水恩试探着问：“你相信世上有鬼吗？”
　　黎颛虽然着急，仍是礼貌的回答：“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我觉得大娘的周围有一个鬼”而且那鬼十有八九是你爹，你爹和你娘还在行房事呢，你爹把你娘的阳气快吸光了，这就是你娘病重的原因，更有，你娘很有可能清楚，也是自愿的，这种话就算她是一个狐狸，对象是他，是自己幻想的对象，她实在是没法说出口。
　　“什么？”黎颛的脸色变了，惊吓中带着焦虑，他很认真的停下看着她，无法想象这件事的真假。
　　“我想那个鬼魂一直在那间屋子里”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在你家和你说的原因，就算那鬼是你爹，他去世那么多年，不去投胎转世，在阳间沾染人间污浊，估计不是厉鬼也快了，她不敢全部告诉他。
　　过了好半天，他才从惊愕中回神，赶紧抓着水恩的胳膊问：“那怎么办？我娘还在屋里，我”说着就要往回跑。
　　水恩赶紧又抓住他的胳膊，“你等等，你娘暂时不会有事的，那个鬼至少在哪里呆了四年了，他不会直接对你娘不利的，只是他在那里，影响到你娘的身体，我还有话和你说”
　　黎颛忽然抓住水恩手，“水姑娘，你救救我娘吧，我娘她，她......”说着哽咽了起来。
　　“我知道，我想你需要知道事实”她看着他伤心的样子，比他更伤心，老天真是不公平，为什么要让他遇到这么多事，等她修成狐仙，她一定要去把司命揍一顿，她捏了捏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