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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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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殿内并没有随侍的人,殿外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传来,水恩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平时那么强健的人,此刻的身影却有一丝佝偻,水恩的心细细的酸疼起来。
他跪在床前,手握着床上老人的手,就那么一动不动,水恩想要转身而去,此刻听到低低的声音沙哑着说:“父亲,儿子不孝”
水恩的腿实在移动不了,她紧咬着下唇,直到一丝血腥味漫进嘴里,她跳下屋檐。
果然,顾鱼鱼站在殿外,身边围着几个侍女,她不时向殿内张望着,既焦虑又无可奈何。
将心挖出,放进盒子里,轻轻盖上盒盖。她亲眼看着那个宫女将盒子交到顾鱼鱼的手上,也看到了顾鱼鱼打开盒盖时惊讶的用手捂住了嘴巴,然后忽然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她笑着离去。
离了皇城,未出京城,再也支撑不下去,她变回原身,浅灰色的皮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她看着身后的七条尾巴,叹了口气。街道两侧的房屋或高或低,静静的矗立着,在此刻的水恩看来,更觉苍凉。向着城门飞奔而去,幸好最近京城有宵禁,否则不出京城,估计她就被猎杀了。
回到熟悉的老窝,她顺着通道进到最里面,通道的尽头是凹凸不平的、未经打磨的石壁,她的爪子放到右侧正中心的位置,“卡擦”一声,石壁陷到地下,她进入后,石壁缓缓升起,就像从未打开过一般,石室内很小,很黑,什么也没有,仅能容纳四五个人,几乎和山壁融为一体,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也不会有人能想到有这么一个地方。
水恩一直以原身自处,她静坐在地上,打算进入闭关修炼状态,她已经很久没有正经修炼了,二十年丢掉两命,这对九尾狐来说是大忌,就算她还有七次生命,可是调理不好,她化出的人形可能会有缺陷,三千年的狐妖,化出的人形是残废,她可丢不起那个人,她努力忽略掉心底的想法,不愿承认她是为悦己者容。
她闭上眼,眼前出现的是他的脸,各式各样的,愁眉不展的、微笑的、温柔的、恐慌的、担忧的,她甩了甩头,想要甩去脑袋里不合时宜的画面,反而涌进更多的场景,他牵着她的手,他抚摸上她的脸,他吻上她的唇,他......
她赶紧睁开眼,待平息下来,调整好呼吸,默念《静心经》,重新开始。
面前是一座小房子,房子只有三间,是黄色土墙,偏黑的茅草顶,用篱笆围成了一个小院子,院子的一侧种着各种小菜,小菜长势很好,可以看出屋主人很勤快,经常料理,菜地旁边有个鸡笼,鸡笼里有五六只老母鸡,院子的另一侧有架秋千,秋千的藤条上有开着的花朵,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圃,花圃里开着粉红色的月季。
中间的屋门吱呀一声打开,出来一个年轻男子,男子皮肤黝黑,可以看出常年在外劳作,男子的脸上洋溢着轻快的笑,他熟练的打开鸡笼,掏出两个鸡蛋,又去菜地里拔了几棵青菜,拉开右边草屋的门,水恩这才看到,那是一间灶房,男子淘米做饭、洗菜打蛋、切肉上锅,不一会儿,灶台旁的小桌上摆好了菜,这时,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美貌女子,一手放在腰间,一手扶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也从中间的屋子里走出,慢慢的走到灶房门口,男子看到女子,连忙放下手里的碗筷,迎了上去,两人相视一笑。
水恩也不自觉的微微笑了起来。忽然,眼前只剩下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老人坐在中间屋子的门槛上,眼神呆滞的看着远方,水恩环顾四周,还是原来的茅屋和院子,只是茅屋长久失修,已经破败不堪,院子也很久没有打扫了,落了一层枯叶,菜地里一片荒芜,甚至秋千也倒了,水恩下意识的走到灶房,灶台、小桌上已经蒙了厚厚的灰尘。
水恩知道,她要发现老人的心结并解开它,这个过程也是解开自己心结的过程。
按理说,老人的妻子怀孕,即使妻子去世,他也该有孩子孝顺,水恩的心一沉。
她回到老人身边,老人一动未动,连姿势都不曾变过,两手垂在身体两侧,呼吸似有似无,她知道,老人已是弥留之际。
她跑到院外,原来这里只有这一家独户,周围也算是荒山野岭了,她几乎可以猜测到发生了什么,她回头看老人,不愿进入老人的记忆里,不愿让老人重新经历一遍妻离子散、生离死别。
她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果然在屋后的山坡上,看到一座孤坟,她来到坟头,蹲下,抓一把坟土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入手里的土中,看着鲜血染红掌中的黄土,将红色的泥土撒下,覆盖住整个坟头,念着咒语,坟头上显现出了那残忍的一幕。
美丽的女子临盆之际,忽然冲进一群手拿砍刀的强盗,强盗不顾男子的求情,将家里有些用处的东西全部抢走,拿不走的就砸掉,甚至有一双眼睛在看到躺在床上由于疼痛大汗淋漓的女子时,心生邪念,将女子拉出来猥亵折辱,男子和强盗拼命,也只被轻易打昏,看到此处,水恩别开了眼,心里涌上阵阵难过。
一切归于平静,男子醒来,妻子光溜溜的身体上到处是血,已经咽了气,孩子也没有出来,男子抱着妻子的身体,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温柔的帮妻子洗澡穿衣,然后就是紧紧的搂抱,好像要抱到地老天荒也不撒手。
天色黑了白,白了黑,黑白交替,男子不吃不喝,嘴唇干裂,双目猩红,直到一只苍蝇叮到妻子美丽的脸上,他才陡然惊醒,赶走苍蝇,他挣扎着、尝试了好多次,终于摇摇晃晃的抱起了妻子,一步一步的走到后山,山上开遍了黄色的小野花,那么清冷孤寂,妻子一向爱花,这是个好地方,他轻轻的放下妻子,用双手一把一把的刨着土,即使精疲力尽还是一把一把的捧着土,将妻子放进自己亲手挖的坟穴时,他感觉不到伤痛,只是温柔的、迷恋的看着妻子,一遍一遍的抚摸着妻子乌黑的长发,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他已经看不到妻子的容颜时,他才一捧一捧的帮妻子盖上了土,天色已经灰蒙蒙的朦胧视物时,他才知道,妻子真的不见了,从此天地无法想见,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滴到妻子的坟头,渐渐转变成趴到坟头上嚎啕大哭。
水恩感到脸上一阵冰凉,用手一摸,原来是眼泪,她哭了起来,不知道为的谁。
她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回到老人身边,在老人面前盘腿而坐,双手指尖相触放于心口,口中摸摸念着咒语,一道白色光芒进入老人的额头,那是念想,那是美梦,那是执念。
周围的景色渐渐变幻,仿佛回到老人年轻的时候,不同的是,多了一个小儿,看着坐在秋千上的三四岁小男孩,和推着秋千的美丽女人,男人笑了。
老人目光清明,脸色祥和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水恩知道自己该去迎接下一个挑战了。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时间静静的流逝,她的伤口一天天的愈合着,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里的,原来,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
她还是以一个小狐狸的样貌出来的,当她经过白虎住的地方时,她伸头张望,结果空荡荡的石洞里了无生气,她化出人形,伸手摸着自己光滑的皮肤,她知道自己恢复的很好。
她走进石洞,这间石洞里只有一张石床,石床上已经落满了灰尘,看来白虎离开了。
当她走出山洞的那一刻,她真的觉得以前的一切恍如隔世,她还是那个只知道修习法术的小狐狸,她喜欢捉弄和自己作对的动物们,她喜欢打抱不平,她可以和姐妹们打闹,取笑对方。
看着面前熟悉的景色,她知道那些日子已经离自己很远了,她忽然想念有人打闹的日子了,她觉得孤独。
在那件事发生后,她的姐妹们就都走散了,可是她隐约知道她的风姐住在哪里,她们俩是一起化成的人形,感情比对其他人稍有亲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