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安错》华岩

5、探求真相

　　丁刚和岳阳停下来大口喘着气，艰难的撑开眼睛望定炽热的太阳，舔舔已经大面积干裂的嘴唇，嗓子里就快像烟囱一般要冒烟了，连唾液似乎都咽不出来了。
　　一阵大风伴着黄沙呼啸而过，刮得脸生疼，丁刚突然坐到地上再也起不来，岳阳焦急的抓起他的衣领试图运行内力继续前行，却愕然发现黄沙中出现了一袭黑影，心道不好。丁刚苍白的面容满是绝望，用力挣脱岳阳，沙哑着劝说岳阳赶快逃命，岳阳坚定的眼神横刀挺身站立在前护住丁刚，试要与来人决一生死。
　　黄沙渐渐散尽，黑色的身影显得份外瘦弱，同样面无血色嘴唇干裂，上好丝绸的黑衣也撕裂的一条条随风舞动。
　　黑衣人慢慢踱步至离岳阳三步处站定，神情淡然喝口壶中的水。
　　岳阳横眉倒竖，双目圆睁，喝道：“哪里来的小娃子，和我弟兄二人过不去，由江南追到塞北？”黑衣人对面前山岳般的人莞尔一笑，“追日逐月两弟兄英雄本色、义薄云天，这一路所见果然名下无虚，即使被我追的山穷水尽也不肯独自逃生。”
　　“你这小娃子何苦如此多废话！要杀要剐亮兵器，败了，我两兄弟眉头都不皱一下。”
　　“好好，追星逐日果然真英雄！”洪亮的拍掌声透过风沙传入三人耳中。只见来路一人飞奔而来，话音却丝毫不乱，相隔数丈仍旧充沛有力。三人注目而视，来人面目英俊有灵气，却身着破烂服饰，腰间一条红绸腰带，上好的苏绣牡丹，甚是扎眼。腰带上系有酒葫芦，还有一个油包。三人目光瞬间盯在油包上，咽咽口水，早就闻到了肉香。
　　“卢兄，可是叫化鸡？”黑衣人眼馋问道。
　　来人哈哈大笑捏捏鼻子：“段弟，好厉害的鼻子呀！”就在这一问一答中紧张的气氛顿时轻松。
　　丁刚强撑着站起来，示意岳阳收好兵器，抱拳道：“来人可是江湖人称‘小乞丐’的卢一通卢少侠？”
　　来人嘻嘻一笑“什么少侠不少侠的，我就是个小乞丐，老乞丐的儿子而已。”
　　岳阳久闻丐帮帮主的儿子卢一通武功已臻至化境，不想今日得见，却是如此一副玩世不恭、随心所欲，与乃父的严肃威严甚是不同。又见他与黑衣人很是相熟，一脸不悦的握拳一拱手退到丁刚一旁不再言语。卢一通却不以为然，兀自坐在黄沙地上，打开吃食招呼三人同吃。
　　黑衣人也不矜持，坐在地上拿出自己的食物放在一起也吃起来，丁刚和岳阳尴尬的站在一旁，不住咽口水，一直不停的狂奔，食物和水早就没有了。黑衣人发觉抬头微微笑道：“丁大哥，岳大哥，别客气吃完了再说事。说实话追得我早就饿了，就怕停下来吃东西又看不见你们了，二位大哥的轻功真不是传闻。”
　　丁刚尴尬的笑笑，“小兄弟谦虚了，想我兄弟二人今日难逃，也罢，做饱死鬼总比饿死鬼的好。”说着也坐下不再客气，岳阳见到大哥如此，自己也不谦让了，坐下扯掉一个鸡腿便大口咀嚼起来。
　　“这才是江湖人的本色。”卢一通说着倒了酒递给二人，二人也豪爽的饮下，四人相视大笑。
　　“敢问段兄弟与易水段家可有些渊源？”丁刚面色刚刚恢复，抱拳问道。岳阳听后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古怪，手微微有些颤抖。
　　“丁大哥果然心细如尘，不错，我便是易水段家的后人——段乘风。”
　　“大哥却是何时知道的？”
　　“何时，大概是在江北双盗死之后吧！”
　　“江北双盗，没想到，丁大哥那时便猜到是我了。”
　　“我与二弟行走江湖已经二十余年，这二十余年锄强扶弱、劫富济贫、帮助官府抓捕大奸大盗之徒，赢得了江南双侠的薄名。然而却有一件事是我弟兄二人的心病，那就是八年前易水河畔的段家灭门惨案。”丁刚不由得重叹一口气道：“后来我们才得知，段家主人是爱民如子于江湖没有半点关系的洛阳太守段成山。可惜段家主仆二十八口都惨死我们这些蒙面人的手中。这些年来，我弟兄二人悔意深重，不断做好事弥补过错也陆续查访出当时的蒙面人身份。就在一年前，江湖中突然出现了一位十四五岁的江湖少年，当年参与之人有几位离奇死亡，直到江北双盗死时，我弟兄二人恰好在当地追捕他二人与采花贼李世鑫，观他二人死法与其他几位参与者死法一致我便隐隐猜到了可能是段家的后人。”
　　岳阳腾的站起来，满面通红：“小娃子，你要杀便杀我好了，不关大哥的事情。我们与段成山半点恩怨也没有，当时是有人抓了我的老母与身怀六甲的妻子，大哥重义气才和我一起参与的。我是被逼无奈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母妻儿惨死，这八年来日夜悔恨，如今既是来复仇的那就来个痛快的，也了了我一桩心事。”说完岳阳将将刀扔在段乘风前面，挺直身板一副任由打杀的样子。
　　“二弟，错误是我们二人所犯，岂能由你一人承担。今日弟兄死在一起也是一件快事，再也不必在悔恨中日夜难安了。”丁刚说完和岳阳双手握在一起爽朗的大笑，全不将生死放在心上。
　　卢一通眼见深受感慨道：“有兄弟如此夫复何言！卢某羡慕的很呀！”
　　段乘风浓密且黑的两道弯眉皱起来，长长叹了一口气，饮尽杯中酒，“有兄弟如此，夫复何言。小可也是敬佩羡慕，但是我段家枉死二十八口却又要何人来承担？”
　　“段弟……”卢一通神情微敛，不知该如何劝解。
　　片刻之后，段乘风淡然一笑：“这件事疑点重重，纵使杀了你们也追查不到幕后疑凶，算不得报仇。更何况，二位的英雄侠义也叫小可佩服，当年参与灭门之人也不乏正义之士，最后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放了我兄妹四人，我们才得以活命，否则今日报仇又怎会有机会。”
　　“你肯放了我们？”岳阳满目惊诧。
　　“说实话我不想放，但是若是我父亲还在世的话定会很佩服二位的所作所为。忠奸难辨，我确实很纠结否则也不会一直追却不曾动手。而且，我很想查清当年的幕后主使，不知二位哥哥能否告知小弟，你们这些年所查的一些事情？”
　　丁刚双眸有些湿润：“段兄弟高风亮节让我弟兄二人惭愧之至，岂有不告知之理。从此以后，我弟兄二人纵使刀山火海只要段兄弟一句话，在所不辞。”岳阳也附和着。
　　“这多年的查访，有一些收获，当时共有36人参与灭门之事，这些人都是当时在易州地界的武林和衙门的人，当年的武功并不是都很高。除了金钱收买的□□人物，也有被胁迫的正义之士，都与当年新崛起的青义帮有关联，而青义帮这些年与洛阳王府有很多往来，各地分帮又与当地的官府有很多往来。我猜想段兄弟父亲定是得罪了官场中的人才惨遭灭门的。”丁刚边分析边说到这些年的查访结果。
　　岳阳一拍大腿道：“定是韩飞那厮，指使青义帮的爪牙重金收买和胁迫当时易州附近的武林人士杀害的段太守。天下谁人不知段太守乃是太子的人，韩飞觊觎皇位，明争暗斗的和太子争位。只可恨，我弟兄二人受奸人胁迫做下终身悔恨之事。”说完恨得睚眦尽裂双掌拍地，溅起道道黄沙。
　　卢一通摇摇头道：“也有传言洛阳王害怕段成山与肖严的弹劾，借段成山归乡探亲之际杀人灭口毁了证据，而肖严当时被太子送往江湖，由江湖好友将其保护起来免了一劫，其后更是加派高手保护，平安至今，只是段家不幸灭门。看来传言无虚，只是洛阳王今日权利极盛，又能奈何？”丁刚和岳阳也叹气，洛阳王只手可遮天，就连太子也只能隐忍不敢触其锋芒，他人又能怎样？
　　段乘风却极为平静的听着他们叙说，仿佛早就猜到了。许久许久之后才悠然道：“丁大哥，岳大哥是否知道我弟妹的消息？”
　　丁风摇摇头：“当时有人不忍杀害幼子，有将孩子放在隐蔽之处的，也有直接带着孩子离去的，当时36人达成一致这些事绝不外传，有□□人要杀但武功不济被胁迫不得不遵守承若。这些人我们也查访过但是都无果，不知段兄弟几位弟妹今日何种境况。”
　　“段弟，不要太过担心，我想当日既然放过你们定然会给几个孩子安排好去处，老天定不会这样狠心使他们夭折的。”卢一通安慰道。
　　段乘风仰望着苍穹，喃喃着‘但愿如卢兄所言，爹娘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弟妹平安无事’。
　　“丁大哥，岳大哥拜托二位哥哥能为我打听一下弟妹之事，并多加留意一下青义帮的动向。”段成风说完拱手道谢。
　　“段兄弟说的哪里话，这是应该的，以后但有事情吩咐便是。”
　　“那小弟也不客气了，一有消息就拜托二位哥哥传信于丐帮即可。信号约定‘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小弟定会与二位哥哥面见详谈。”
　　“好，就这么约定了，那我弟兄二人就此告辞。段兄弟，卢少侠后会有期。”说完二人拱手告辞。
　　直到夕阳西下，岳阳搔搔头突然喊道：“不对呀，大哥我记得段太守家最大的是个女娃娃？”丁刚听后哈哈大笑：“二弟呀，那就是个女娃娃，难道没看出来？没听到江湖传言吗？追风小女侠段乘风，追得江湖第一轻功好手水上蝶柳如烟狼狈不堪，佩服的拱手让出了轻功第一的称号，结为姊妹吗？”岳阳听后脸红的也大笑起来，这鲁莽糊涂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