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安错》华岩

10、直问心底

　　左转右转，虽有晚风吹拂但是段卢二人汗水仍旧浸湿了衣衫，两人大眼瞪小眼环视着相似的场景，无奈的坐在地上，居然迷路了真够丢人的。
　　段成风揉揉饥肠辘辘的肚子，垂头丧气的坐在小坡前的青石上凉意侵入心底。舔舔干裂的嘴唇，斜眼看着隐在黑暗中随风舞动的枝叶眼前好似出现了幻觉。同样清冷的月光下，斑驳的影子投射到地面和石台上，蒋敏儿一席粉色襦裙碎步伴月光徐来，言笑晏晏。段乘风双目随着美食而走，口水都流了出来。收回欣赏月色的目光白衣如雪的韩子安露出浅浅的微笑，如同安静的湖面被小石子荡开的层层涟漪，拿起桌上的莲花馅饼修长的手指递到段乘风面前，段乘风擦擦口水拿起来便狼吞虎咽的吃起来，蒋敏儿和韩子安哈哈大笑。
　　蒋敏儿将莲子粥、莲叶羹、梅花酥……轻轻朝段乘风面前推推嘲笑着她的吃相，段乘风傻笑着将韩子安手中的青瓷酒杯夺过来仰颈而尽道：“杜康美酒一醉三年，且看我也来醉一回。”韩子安起身执壶为她斟满，眼带笑意的提醒别着急慢慢喝。蒋敏儿薄薄的唇嘟起，嗔怒道：“太子你就宠着风儿吧，如今是越来越放肆了。”韩子安不以为意凝视着吃相皆无的段乘风满是爱怜，大家闺秀循规蹈矩的女孩子见多了，这样自然洒脱的乘风就成了一道风景。
　　段乘风嘀咕着那些美食的名字还有杜康酒，口水都不禁流出来了。又想起清冷月光下韩子安满带温柔笑意的凝视自己，段乘风嘴角露出一丝暖暖的笑意暗想自己若是敏儿姐姐多好，可以随时相伴在韩子安的身边，想着想着不由得叹息一声。正在冥思间，躺在坡上的卢一通听到有女子悲惨的叫声碰了碰她，段乘风擦擦口水肚子又咕噜一声更觉得饿了。
　　“段弟，你可听到有女子的喊叫声？”卢一通侧耳倾听似有似无浓眉微蹙。段乘风观他神情也侧耳，一时忘记肚饿顺着小坡爬到顶部好奇的睁大眼睛来回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弯月淡淡的月光照射在凡尘，好在段乘风自幼练习夜间观物，好不容易发现声音出处只看两眼羞得满面通红快速的爬了回去，卢一通见她匆匆而回，凑去过一副好奇的口吻问东问西。
　　段乘风摸摸自己滚烫的面颊，好在隐在黑暗里也看不出来她发红的脸色，半晌段乘风扭扭捏捏也没有说出来。卢一通好奇的也爬上去却也快速退回干笑几声有些尴尬。原来这声音是一对赤裸的男女****发出来的，不过显然女子不心甘情愿的，挣扎着偶尔发出反抗求救声。这种事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刚要起身却听女子陡然一声大喊：“雪满天你这个混蛋放开我。”段乘风听闻怒气横生便要冲过去，卢一通手疾眼快截住她拖着她左转右转的终于找到了认识的路。
　　“段弟，段弟，消消气，消消气。”卢一通对雪满天与曲莹莹之事也有所耳闻，还是觉得不要去搅和比较好，事实上去了也无用，该发生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拖着段乘风一路走一路好言相劝，终于看到借宿的竹屋，走进去示意慕绝尘赶快准备一些吃的。
　　一路上段乘风怒气不减却也知道闯过去也无用，闷声坐下来狠狠掰下一个鸡腿咬着恨恨道：“咬死你雪满天，哼，咬死你。”卢一通也有些气愤的低头不语，慕绝尘眼尖的在一旁不言语，暗自猜测到底所为何事。
　　前几日听他讲述前尘往事还怜他情痴，如今这番模样她恨不得将雪满天大卸八块。明知道曲莹莹前身之灾今日却如此对待曲莹莹，段乘风怒气未消酒饱饭足盘腿坐到门口，横眉怒目右手握着那柄鲨鱼皮鞘，镶青玉剑柄的北斗剑，死死盯着门口。卢一通挪一步挪一步的退到慕绝尘身边满心担忧，禁不住慕绝尘的追问轻声解释着怎么回事，说话间，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人的心得提到嗓子眼了。
　　吱呀一声，刚推开竹门一股强尽的风劈面而来，雪满天提气左移，段乘风又是一招刀劈华山直击雪满天命门，雪漫天连连躲闪一头雾水的询问着怎么回事。段乘风只顾闷声出招，招招致命，雪满天无奈顺手拿起门旁的笤帚拆解着。一来二去二人斗了三十几个回合，雪满天一招‘雪飘万家’，段成风眼前出现许多笤帚影一击不着剑被打落，叮当一声发出脆响。段乘风知道自己不敌冷冷哼一声盯着满脸错愕的雪满天。
　　“三妹，你这是为何？”雪满天将笤帚放在地上不明所以的反问着。
　　段乘风凌厉的眼神仿佛要将雪满天撕碎：“我还道你是个情种，原来你是个禽兽，你居然……居然……居然这样对待你师姐……”说完怒不可遏的抬手就是一巴掌，雪满天这次却不闪躲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瞬间一个巴掌印现出来。雪漫天神情复杂，深不见底的眸子中满是幽怨悲愤悔恨。
　　“二弟，你怎么可以这样做？这，这……”卢一通责怪着却见他神情又有些不忍轻轻叹口气暗自忖道“情到深处人孤独，爱至穷时尽沧桑。”
　　慕绝尘嗫喏半天最终还是出言道：“事已至此，我看大家都冷静一些，现如今最重要的是怎么将功折罪。雪大哥也是情之所至，我看乘风还是去保个媒，成全了这桩美事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段乘风哼一声转头不语，卢一通想想这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也表示赞同。雪满天一不解释二不赞同就傻站着，眼神望向远处不知思索着什么。良久，段乘风捡起地上的剑放进皮鞘里冷冷道：“好，我去，若是有一天你对她不好不管打得过打不过我都不会饶了你。”说完扭头离开了。
　　刚出去晚风吹拂而过，段乘风就消气了，心里五味杂陈感叹情之无奈。穿过两条鲜花盛开的小径一座精致的竹屋映在眼帘里，微弱的灯光，淡淡的月色在段乘风眼里那座竹屋仿佛在另外的世界里若隐若现极不真切，甚至里边传闻惊为天人的曲莹莹也是模糊的降落凡间的仙人了。
　　轻轻推开门，身着淡色纱衣的曲莹莹跪坐在浅绿的地毯上背对着门口，瀑布般的黑发披散开来，晚风透过开着的窗户吹进来，素色的纱窗随风舞动，烛火摇曳着随时都会熄灭。段乘风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将烛火挑亮些跪坐在曲莹莹面前，将剑放在腿边，对着传闻中的女子凝睇不语。
　　眉如春黛，眼如星空，灿若星子，肤如凝脂，一眉一眼都是上天的妙笔生花，就似一幅永远看不够的风景……一颦一笑都牵动着观者的心，此时段乘风只恨自己词穷完全不能描述出曲莹莹的美貌，不觉看得痴了。曲莹莹发丝纱衣随风飘飞，有竹叶飘进来旋转着落入曲莹莹白皙修长的柔荑中，她敛眉凝视半晌，而后嫣然一笑，梨涡浅浅，一如柔顺的晨风，一如醇香的美酒让人赏心悦目如痴如醉。
　　“你是小天新结拜的三妹吧！”仿若出谷的黄莺，段乘风傻傻一笑点点头，歪着头就怕这是一幅画一眨眼便会消失不见道：“姐姐你真美，比传闻还要美上千倍万倍。”说完又黯然神伤：“只是老天不长眼却这么早要夺走姐姐的生命。”片刻又很是气愤：“二哥，二哥他是个混蛋，他，他……”
　　曲莹莹任由手中的竹叶缓缓而去，依旧浅笑看不出悲伤抑或开心：“我本是不洁之人……”
　　段乘风打断她的话：“那是命运的无常，姐姐你做了那么多好事救了那么多人，在江湖在民间姐姐都是仙女呢！姐姐不可说这些话。”曲莹莹握住段乘风的手说着谢谢，段成风摇着头又道：“这都是实话，肯定不是我第一个这么说的。”段乘风靠前些想要挥去曲莹莹始终像云里雾般不真切的感觉却是无果。
　　“姐姐，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八卦问题？”段乘风觉得不在拖延试图的问着。曲莹莹仿佛猜测道什么不点破臻首微点。
　　“姐姐可否质问过自己心底的声音，你真的没有对二哥动过情吗？”毫不迟疑的询问。
　　曲莹莹片刻吃惊，颔首微笑：“问过，有过朦胧的感情。可是我虚长他十二岁，曾经又是他的师父，前尘噩梦般的纠缠着，不洁之人又何谈至洁的爱情？”
　　“都是庸人自扰，世人都设定众多的禁锢将自己弄得不得自由。前尘如梦命运捉弄我们无力反抗，但毕竟已经成为过往，又何必纠缠不放？师徒之名更是不存在了，虚长又如何，感情能够用这些来衡量吗？如今，姐姐生命不过三五年，两个人生前痛苦，死后之事姐姐可想过二哥又是怎样的光景？倒不如抛开一切潇潇洒洒的爱过一次，了然无憾，岂不快哉！”段乘风侃侃而谈，这些话她也说给自己听，到时候才不管什么呢，要与子安在一起度过这一世，所有的来世之约，你非你他非他我非我有何用，倒不如这一世随心而过来的快哉！
　　曲莹莹抿唇凝视着段乘风淡然一笑：“你果然很有趣，怪不得小天会和你结拜。”曲莹莹手扶额思索片刻又道：“这些话也有些道理。”段乘风睁大眼睛等待着回答，曲莹莹蓦然点头：“也罢，随心过一次，事情演化至今我也只有嫁于小风了。”
　　“要不，我去打他一顿……”段乘风说着捋胳膊挽袖子要动身，被曲莹莹按住云淡风轻的笑容并不在意：“无事，他也是情之所至我并不怪他，既决心嫁于他一切就只当没发生过。”段乘风高兴的蹦起来，说声好就跑出去了，留下曲莹莹神色复杂，遂即又消散换上高兴的神情，逆来顺受半生，这余下的生命就随着心底的愿望过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