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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第四章
      飞絮时节,风寒水瘦,凉月如眉挂阙西。
      宣王府一偏僻的小院处,竹影婆娑,静静独立的院落内不时传出几许压抑而旖旎的人声,落在沉沉的夜色中,让人面红心跳。
      “呵呵~”院落的竹林旁,暗处站着的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突然发出了一道冷笑。
      江云岚的面孔慢慢从阴影处浮出,他猎鹰般的目光盯着屋内晃动的光影,他的脚下横竖躺着两具陷入药物昏迷的身体,这两人,皆是作宣王府下人的打扮——这是今夜值班此地的下人,只不过都被江云岚用无色无味的迷药不着痕迹地放倒了。
      小院屋内昏黄的烛火摇曳,帘帐垂落抖动中,隐约映照出榻上两个人影的痴缠。
      “玉人……玉人……”
      蔡介一手扶着床榻,一手抱着身上的人,他一声声的“玉人”,唤得小心而痴狂,唤得罪恶而狰狞。
      君钰身上无力,只能由着蔡介摆布。
      药效随着时间,在渐渐消失,君钰的神智在一点点地被聚集起来。不知何时,君钰扯着嘴角开始笑,由着最初的耻笑,渐渐变成了冷笑,再变成了一片平静,只是笑着笑着,目光没有了焦距……
      夜色渐深,宣王大婚的喜庆,渐渐落寞在夜幕的深沉中,沉寂下来的皇城仿佛多了一丝寂寞,宏大的城区像一头孤独的野兽,静静伫立在天地荒芜之间。
      一曲笛音倏然而起,如蜻蜓点水,在夜幕的沉寂中点开圈圈波澜。
      宣王府中,听雨亭里,一人孑立,执一柄白玉长笛。
      玉笛飞声,几许凄迷,亭内帘幔流风,卷起那人身上刺目的大红喜袍。
      笛声一段又一段,直到风声呜咽才罢了。
      笛声停下,边上站等许久的美人兰姬上前为吹笛之人披上裘衣,她道:“夜深露重,王爷自沧州归来身子就一直不太好,王爷还需仔细着才好。王爷的大喜日子,为何要来到这听雨亭中吹冷风,莫不是王妃的脾气烈性,不合王爷的心意吗?”
      “蔡婧出身将门,貌美如花,又秀外慧中,自然是好的。”林琅任由那娇美的女子为自己披衣系带,许久才缓缓说道。
      “那为何王爷的笛声会如此哀戚?听得奴家都忍不住想要落泪……”兰姬仔细地替林琅系好裘带,妩媚的目光盈盈地望着林琅。
      “哀戚?”林琅似是嗤笑,反问道,“你怎么听出来的?”
      兰姬道:“王爷的笛声一向是如奔流之瀑,喷珠溅玉,不失那恢弘之气,如今却是如黄河九曲,百转千回,更有凝滞之感。是有何郁结之事让王爷忧心,可否告知奴家,让奴家为王爷分忧?”
      林琅听完,这才回首看一眼这身旁美丽的女子,见她一双眸子里似满是忧心,便情不自禁地将那娇美的人儿搂入怀中,道:“兰儿,你这名字真是没有取错,当真是蕙质兰心。”
      兰姬见林琅如此,惊喜异常,便如一滩水般被揉在林琅的怀中,娇滴滴地唤道:“王爷~”
      “但是有的时候,女人太自作聪明也不好。”林琅的语气倏然变换,一把捏住了兰姬的下颌,捏得她不得动弹。
      强迫那张媚眼如丝的脸抬起看向自己,林琅眸子里闪过杀气,“你在窥探孤王内心的什么?当你知道孤真的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应该做的是装作一无所知,而不是一语道破,还是你以为,以你的资质可以做成孤王的解语花,你才跟随孤王多久?反复试探,你想要越界得势是不是也太着急了?”
      “王、王爷,奴家……”兰姬惊恐于林琅眼中的暴戾,她还未来得及求饶,便感到喉头一腥,剧痛之下,她才觉察到自己的舌头已被人拔去。
      兰姬满口血腥,待她反应过来,她只想去抱林琅的腿脚去哀求,奈何她却是被其他下人所拖住了行为。
      “尔等贱婢,何敢肆意试探孤王企图越界攀附?念在你侍奉孤已有半年,孤留你一条贱命。来人,把兰姬带下去,送回原来的东家那。”
      林琅看也不看咿咿呀呀挣扎着被人拖下去的兰姬,神情冷淡地用丝帕将手上沾染的血珠子擦去,询问一旁的侍从王良,说道:“王妃如何了?”
      王良回话道:“回王爷,王妃还在昏睡中,未曾有清醒的迹象。”
      林琅未说话,良久才道:“孤是不是太狠心了?”
      王良并未回答,王良出身奴籍,他跟在林琅身侧服侍林琅的起居十多年,他自是知晓林琅所问是刚才的兰姬之事,他听到林琅的问话,却只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林琅也不曾期待这些侍从里,能有人回答自己。林琅站立了片刻,有暗人从远处而至,向林琅递上字条,暗人又匆匆退下。
      夜风倏然呜咽,瞧完消息的林琅站在亭脚,像一根柱子,他冷然、愣怔。
      黑暗中,林琅眯着一双凤眼直勾勾地望着夜幕的某处院落,不知在想些什么——那偏僻的一处灯火,正是如今关押君钰的小院。
      “蔡子明,你怎么敢如此作为!”
      突然,林琅转身一掌落在身边的石桌上,爆碎的声音破开风声,卷起砂石风尘。
      林琅扶着亭中的栏杆,面色阴狠地看着被他一掌劈裂的石桌,倏的呕出一口血,殷红的血沿着雪色的裘袍,落在了大红喜服上,晕染出一片暗红至黑的花。
      林琅抓着栏杆的手指紧紧扣进了漆红的木头中,几缕鬓发滑落在他的额前,贴着他上扬的丹凤眼尾。
      林琅也不顾擦拭唇边的血,放声大笑,似乎要将心肺都笑出来,狂放的笑声突兀地撕裂了深夜,惊起园林中的飞鸟一片。许是太放肆了,林琅笑着笑着,转眼又咳了几许血丝出来。
      林琅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急喘着,似是承受不住,眼见着要依着栏杆就要向下倒去。
      “王爷!”
      林琅隐在远处的暗卫风泠见此状,立感惊骇,他飞身一跃,几个起落间就来到林琅的跟前,扶住林琅,忙点了林琅的几处大穴,并掏出备用的药物喂了林琅一粒。
      林琅在沧州一战,虽说是战绩辉煌,但也是受了越国大将左苍擎一箭,那一箭偏一点就是到了林琅心脉,却还是伤了林琅的肺脉,因着林琅政务繁忙,诸事缠身,这一箭的伤养了半年才将将好了些,如今,林琅这伤还是不时会发作一两次。
      风泠抚着林琅的背为他顺气,不多时,药效发作,林琅惨白的面色才渐渐好了些,只是林琅那狂躁的神色依旧不减。
      “王爷,是否请江大夫过来看看?”风泠试探着问道。
      林琅怒道:“滚!给孤滚开!不要靠近孤——”
      恢复过来的林琅一掌推开风泠,甩袖将风泠推到两三丈外,幸好风泠及时稳住身形才不至于落水。
      风泠见林琅的神色不善,忙跪着道:“是属下逾越,请王爷恕罪!”
      林琅看也不看他一眼,道:“你滚下去领赏,你们都滚下去,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过来。”
      “是。”
      直至下人的身影完全隐入远处的黑暗里,林琅才扶着栏杆缓缓跌坐下去,他也不顾满地的石屑脏了自己的那身华丽的喜袍,就那样像一个小孩一般,无助地双手抱膝环住自己,将头埋在膝盖中。
      林琅喃喃道:“我输了……这赌约居然是我输了……老师你果然是不要我了,你为何会与蔡子明……为何你们都背叛我……为何弃我而去,欺骗我……呵咳咳……老师……”
      傲视四方的宣王,如今将自己缩成一团,像头无助的野兽,紧紧地攀附着黑夜的伪装,喃喃呓语。
      那院中他派了人手,若非是君钰的自愿行为,谁能逼迫君钰进行欢爱呢?
      林琅一直是知道蔡介对君钰的心思,但君钰对于蔡介……林琅从来没有想过!可现在要如何,他要闯进去打扰他们吗,那君钰会如何看待自己……
      林琅突然想起自己西征前的那一晚,若他没有用迷药和那遇仙合欢散,他的老师也不会厌恶自己到要假死离去吧,他和老师是不是就不会弄到如今这样的情况?
      果然一切都是他的错吗?
      是他不该泄露对他的情,是他不该妄图更进一步吗……可林琅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会不会死在西征途中,那时候的他根本无法预料到自己是否能活着回来,他也不知道那次西征别离宴会之后,他往后还能不能和君钰再见上一面,也许西征的途中,自己会死在哪座城池上,也许自己会死在哪个山林中,也许自己会死在山洪中……他那时候只觉得,如果他再不和君钰进那一步,他就可能往后也没有机会进这一步了……
      可现在呢……
      他们之间的情况似乎变得糟糕了……
      听雨亭,未有残荷,便听凄厉雨声耳畔击打。
      天际泛起鱼肚白,一束光线透过窗棂打在地板,落下清冷的明亮。
      江云岚收起银针,用手帕擦了擦自己额头密密麻麻的汗。
      一旁的蔡介早已等得心生焦灼,道:“他如何了?”
      “药效已过,胎儿也已稳定下来了,我开几副药,他按时服药,就很快会恢复过来的。”江云岚望向榻上双目紧闭的君钰,目光从君钰被褥也掩不住高耸的孕腹上流连过,他语气怪异道:“我真料想不到君大人会这么天赋异禀,竟有如此违逆阴阳的能为,我学医至此,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还真以为男子有妊是鬼神奇谈呢,哦不,既是有孕,又怎么能称为男子呢,这般阴阳一体的身体,啧啧,真是奇妙……可想不到君大人如此权势贵重,居然也会以自身怀上身孕,那另外一人能是谁呢……哈~”
      江云岚看着君钰安详柔和的睡容,嘴角却倏忽噙起一抹冷笑。
      蔡介警惕地眼眸一眯,对江云岚说:“看来你也觉得这胎儿定是林琅的。你想对这胎儿做什么?我警告你,无论是天赋异禀,还是鬼神之说,玉人这腹中的胎儿总归是玉人自己的,你也休要动什么坏心思,否则……你是知道我的手段。”
      江云岚以男色在林琅身侧侍奉多年,以换取金钱和林琅权势的庇护。蔡介知道江云岚对林琅颇有爱欲,他怕江云岚对这胎儿产生嫉妒之情,而这般告诫江云岚。
      “蔡大人若是不放心我江云岚,大可以找其他医师来瞧瞧我开的药方。时辰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若是被宣王发现不对劲可不好。”江云岚面对蔡介的威胁,波澜不惊,他收拾好东西,就向外走去,走至门槛,他停下回头对着床沿前的蔡介说道,“我帮你得到君玉人,你可要记得答应了我的事儿。”
      “自然。”蔡介答道。
      江云岚得逞一笑,转身,他却露出一抹令人寒颤的阴笑,江云岚瞧了瞧开朗的天,弹了弹衣裳,随后离去。
      待江云岚走远,蔡介才踱步到床前坐下。君钰昏睡过去的容颜,依旧俊美绝伦,却泛着病态的苍白,蔡介眼里闪过一丝疼惜。
      “玉人……”蔡介抚摸过君钰消减的面庞,不知是蔡介掌心的粗糙还是因为君钰自己身体的不适,君钰在梦中难受地皱了皱眉、唔了一声。
      蔡介收回手掌,他看着君钰半晌,目光落在那人被褥下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不加掩饰地愧疚浮上蔡介的眸子,蔡介自言自语地说道:“你我两家本为世交,你我年少就相识,我从未想过我有一日会这般混球,抱歉……我,我要远行了,得不到你的心,那我便要你永远地记得我,哪怕你是恨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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