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我的眼睛换给你》月之灵心

3、第三章

　　之后的岁月里，我和容平住到了一起。

　　容平说，他想要脱离容伯父伯母的金钱资助，自己去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赚钱来养活我。
　　这说明，容平哥哥很自强，他不是属于啃老族的，只是因为那时看不见，所以对自己自暴自弃。

　　我一直都不知道，从他失明的那时候起，容实就夺走了他的一切。

　　容伯父伯母在他儿时，将他作为容氏集团接班人来对待，所以在各方面都对他要求的格外严厉。而自从他眼睛失明之后，他父母的心思都转移到小儿子容实身上，为此在不经意间感情上已经疏远了容平许多。

　　这就是商业圈的亲情，其实薄的像一张纸。容平哥哥对我说这样也很好，觉得整个精神都不必再那样紧绷，不用再想方设法的去讨父母的欢心。

　　他平淡说，能和你在一起，我心里觉得很开心。
　　我垂头说，我也是，但是，我所想要的比你想的有点多。
　　他心奇说，嗯？阿朵还想要什么？
　　我羞怯说，我还想……，还想……，还想一辈子和容平哥哥在一起！
　　他笑着说，一辈子是个很遥远的词，你真的能有毅力与我走到最后吗？
　　我仰头说，当然了，我一向很有毅力。

　　他不再说什么，只是脸颊上的笑有些苦涩。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容平哥哥是拿我当小孩子来对待。就连平时的说话用语，都是用一种哄小孩子的语气。为此，我感到很烦恼。

　　我喜欢容平哥哥，是因为容平哥哥不仅贴心会照顾人，而且平易近人富有亲和力。
　　而容平哥哥喜欢我，仅仅只是因为，喜欢将我当作孩子来照顾，那我心里才不愿意这样被照顾列。

　　但是没办法，我总是对他撒娇，俨然真的像个小孩子。

　　我常常的会吃着他做的饭，傻傻的看着他笑起来。容平哥哥总会笑着拍我的额头，道：“朵儿，别再傻笑了，赶紧吃你的饭吧。再这样笑下去，饭菜可就都要凉了。”

　　我端正的做好，胳膊揽住他的脖子，灿烂的笑道：“容平哥哥，容平哥哥，容平哥哥，我好想就这样一辈子被你照顾着，原来被自己喜欢的人照顾是这么这么这么的幸福。”

　　他点着我的额头，宠溺道：“好了，别闹了，吃过晚饭就要上床睡觉了。”

　　当我吃饱以后，容平哥哥将我打横抱了起来，然后容平哥哥抱着我进了我的房间，再然后小心翼翼的将我放在卧室床上。再再然后，容平哥哥这个木头脑子，帮我盖过被子就准备出去，我连忙拉住他的胳膊，撒娇道：“容平哥哥，你留下来，陪着我呆一会儿吧？”

　　他坐到我的床边，看着被窝里的我道：“好，我就这样陪着你，你好好睡吧。”

　　我坐起身子将他按在我的旁边，然后我再侧身躺好，对他道：“就这样陪着朵儿睡，好不好？”

　　他揉着我的发，半晌，柔声道：“好，我就这样陪着你，你睡吧。”

　　我将被子盖到他的身上，有些依恋的往他怀里缩了缩。他没有动也没有反抗，只是双臂轻轻的搂住了我。

　　被黑暗笼罩的房间没有一点光亮，我睁着眼睛不敢睡过去，怕自己睡过去再一睁眼他已消失不见。我格外紧的搂着他的腰，想着，就是抱着容平哥哥过一辈子，那也让我心里觉得开心不已。因为就这样抱着容平哥哥，真的让我觉得很安心很安心。

　　清醒的意识终究敌不过不断袭来的困意，我窝在那个温暖的怀里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黑夜渐渐深暗下来，朦胧的睡了不知多久，嘴上有个濡湿的东西紧贴着我的嘴巴，我脸上一红，意识竟然恢复清醒，本想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可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这个毅力，双手已经忍不住的揽住他的脖颈。我，我想要，想要就这样和容平哥哥，就是到死也愿意，可容平哥哥却在猛然间离开我的唇畔。

　　我睁开朦胧的眼睛，意犹未尽的冲他笑道：“容平哥哥，再吻我一次好不好？”

　　容平哥哥放下我的手，伸手帮我盖好被子，轻声道：“朵儿乖，快睡觉吧。”

　　然后他站起了身子，疾步走出了房间。我看着他的背影，不满的嘟着嘴道：“容平哥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容平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身体疲累的顺着门滑下去。本是想平淡的与阿朵，过完自己最后的一段时间。可如今好像自己已经开始痴迷，不愿就那样离开他的身边。甚至有时竟真的会想，想要和阿朵一辈子呆在一起。

　　再回头想想所剩无几的时日，他都开始嘲笑自己的贪心妄念。他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就连自己的眼睛都是阿朵捐献的。他已经欠了阿朵太多，本想在最后一段时间好好补偿他，可现在才发现似乎怎样补偿都补偿不了，就是把自己送给他似乎也补偿不了他的亏欠。

　　当他听说有个即将死亡的患者，愿意奉献自己的眼角膜给他时，他心里竟真的燃起了一种希望，竟第一次燃起对生命执着不放弃的感觉。可是现在，他宁愿自己就那样孤独的死去，也再不要奢望那最后的一段光明。

　　容平垂下脑袋，自责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阿朵，我今生欠你太多，注定无法去还清……无法……”

　　清晨，窗外树上鸟叫啾啾，吵醒了还处于睡梦中的我。

　　我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双手轻轻揉了揉，似乎想要努力去看清什么，却又立即怔了怔。我怎么又忘了，自己已经看不见了。

　　轻笑了声，起身穿床边的拖鞋，因为放的位置是固定的，所以很轻易的就穿好了鞋。心里不由得感叹道，容平哥哥还是那样的温柔，一大早上的帮我摆好了鞋。要不然，我恐怕又得摔在地上，姿态不雅的与大地母亲接触了。

　　顺着一贯的路线，一路摸索的走到窗户边，拉开容平哥哥家总是褐色的窗帘。

　　阳光隔着窗户照在我的脸上，暖融融的像是泡在温泉里的感觉。好舒服，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我喊道：“容平哥哥，容平哥哥？……”

　　咦？半天没人回应，难道出去了吗？我顺着墙壁一路摸索这门口，脑袋总是磕磕碰碰的撞到什么东西，好在经验比较充足，撞到的第一个反应是去抱前面是否有什么东西。正好搂在怀里一个花瓶，不是多重反而很轻的揽在怀里。

　　放好位置，继续向前走。没多久被我摸索到了门口，开开房门顺着门口出去，扶着墙面本想去客厅，在转身的一刹又回身去对面的房间。

　　那是容平哥哥的房间，我以前去过那里一次。

　　不知不觉已进到房间里，回忆也一点点侵袭着脑海。

　　蓝色的床面，透明的玻璃书桌，褐色的窗帘，几乎成一种单调色彩的铺设整个房间。

　　抚摸着这个房间里的一切，从蓝色的床面到玻璃书桌，再缓缓行到褐色的窗帘旁边，心中蓦然升起一股淡淡的忧伤。

　　我记得那一次，容平哥哥大学刚毕业，虽说眼睛失明却仍是换了另一种方式去学习。我听说了容伯父让容平，与罗氏企业的千金罗瑜订婚。

　　据说，那是个从小喜欢容平的小姐，直到从国外留学回来，才听说了容平的近况。当他听说容平的眼睛失明时，并没有觉得嫌弃，反而要他的爸爸上门提亲。

　　这算是个很奇怪的事情，如果不谈感情，这仅仅算是个商业联姻。容伯父觉的靠着容平此时的状况，到算是自己高攀了人家的闺女，可人家闺女都没嫌弃，他怎好说什么拒绝的话。

　　于是，没有通过容平哥哥的同意，就擅自性的决定了容平哥哥的终身幸福。儿时的我一直觉得，容伯父伯母是天下最慈祥的人，可现在却觉得他们也是天下最狠心的人。

　　当我听说了这件事，我还在大学的二年级里，我穿着校服淋着雨，跑到容平独住的这栋别墅。

　　当我一身湿漉漉的站在他面前，他却只是茫然的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然后关切地问我：“下了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猛地将他抱在怀里，很不想让他去娶别的女人，我哽咽的说：“容平哥哥，你等我，等我毕业再结婚，好不好？”

　　他怔愣的俯下头，然后冲我微笑起来：“阿朵，你又在说什么傻话。”他屈指弹一下我的额头，笑着说：“有时候，真是不明白你在想些什么？”

　　我离开他的怀抱，很认真的对他道：“容平哥哥，我没有说傻话，我是认真的。我不想要你娶别的女人，我不想要别的女人成为你的妻子。”我擦了擦颊边的泪雨，小心翼翼的对容平哥哥说：“容平哥哥，等到毕业，你娶我为妻好不好？”

　　他迟疑地望着我，一时之间手足无措。我以为他是嫌我做不好家庭主妇，然后我急急的握住他的手道：“容平哥哥，你不用担心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努力的做好家庭主妇会做的一切。然后，我，我要养活容平哥哥一辈子。”

　　他慌乱的挣脱开我的手，将手上的毛巾盖住我的头，有些局促的说道：“好，好了，快些进来吧。要不然，感冒了怎么办？”

　　我目光淡淡的笑看向窗外，感觉到一阵风迎着脸颊拂来。

　　我记得我曾站在不远的地方，容平哥哥就站在这个窗户口。然后，我低声说：“我听说了那件事，容伯父他，他为你定下了一门亲事。”

　　他不做声的背对着我，似乎没有任何话想对说我。我看着他的背影，实在看不懂他此刻的心情。我低垂着头，继续说：“据说，那家小姐很漂亮，他家里也很有钱，从小就很崇拜你。之所以会从国外回来，似乎也是为了你……”其实很想鼓励自己说些祝福的话，可是却怎么也违背不了自己的心意。

　　——我的容平哥哥啊，他就是那样的有魅力，不仅仅只会让我一个人喜欢。

　　我带着泪渍苦涩的笑起，本想说不用在意我刚刚的那一番话，你只需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出选择就可以，半晌，我却哽咽的无法说出话来。想要去制止自己的这种难过的心情，想要很努力的开心对他说出刚刚那番话，可我却再没有勇气说出口。我低垂着头，悲切的感觉用在心头。

　　“我拒绝了……”一句很平淡的话，将我从悲伤的情绪里拉了回来，容平哥哥回转身看我，外边的雨也不知何时停下，似乎还带着一点光的气息，徘徊萦绕在我的身边。

　　我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容平，只呆呆的问道：“为什么？容平哥哥为什么会拒绝？”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想要开口问这句，却已经连接不上我说话的步骤。

　　他皱着眉头，面色变得愁苦起来，张了张口似乎有话想说，最后却沉默起来，片刻，又无奈的低声说：“我这样一个看不见又，只会成为别人的负担。像我这样身有残疾的人，何苦为了自己去拖累别人呢？”

　　我走过去抱着容平哥哥，心疼的说道：“不要这样说，阿朵会照顾你，阿朵不会嫌弃你。”

　　容平哥哥伸手抚摸我的发，垂委而自怜的道：“傻丫头，被女人照顾的男人，会有什么出息？何苦这般作践自己。”

　　——我的容平哥哥啊，他开始自暴自弃了。

　　我在他怀里满足地说：“怎么会是作践呢？能和容平哥哥在一起，便是阿朵最开心的事。”

　　从那一天开始，我便想试着感受黑暗，感受容平哥哥身处的地方与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