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我的眼睛换给你》月之灵心

2、第二章

　　我呆呆的望着他走的那个方向，猛然间想起我和他之间的那一次错认。

　　那次是我认错人了，他们两人在我家呆的已经有一段时间，我急着去找容平哥哥去看看我刚完成的那幅画。

　　那时候，我学画画已有一段时间，画出的东西颇有几分神采，那是我心里最引以为傲的。

　　繁花漫漫，绿草悠悠，我踏着大理石铺成的地板向容平哥哥的房间跑去。

　　就在白色的汉白玉栏杆铺成的楼道拐角处，一个身穿格子衬衫的男子突然出现，我整个儿刹不住车的撞在他的身上。鼻子猛然撞在他的胸膛处，硬硬的撞得我的鼻子有些微疼，我悻悻的揉了揉鼻子抬头去看那人。他肌肤白皙如玉，鼻梁高如峦山，五官深刻精致的如刀削斧刻，整张脸温柔沉静又富有魔力的吸引着我的目光。

　　我偏着头痴痴地看了半晌，他脸上浅浅地笑了起来，浅浅的梨涡在脸上显现，竟有一股冰雪融化的温馨感。这种感觉像极了我的容平哥哥，也像极了我们家后花园盛开的大大向日葵。

　　黑黑的乌发上飘来淡淡的香味，他的脸已经倾身而来及至我的眼前，我目光呆呆的看他，不由得念道：“容平哥哥？……”

　　他微微一笑，了然的脸如繁花映满我的眼：“什么事？”

　　我兴奋的冲他一笑，小小的手已顺然的牵过他的手，高兴的边跑边对他道：“我花了很长时间画了一幅画像，容平哥哥帮我看看好不好看吧。”

　　春天的后花园满是春意，桃树枝头开满粉色花朵，蜜蜂蝴蝶穿梭在粉色的花海团绒里，五颜六色的后花园荡漾着春天的气息。

　　那片长满花草的后花园里，有一片绿油油的翠色草地，就在草地平坦的中央，摆放着高高的木头画架。

　　我有些紧张的站在画板的旁边，看向不远处硬是让他转过身子的容平哥哥，深吸一口气，微笑的看向他的背影道：“容平哥哥，你可以转身了。”

　　不远的身影缓缓转过身子，目光好奇的放在那画板上，仔仔细细的目光，认认真真的表情，脸上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感觉。

　　我疑惑的看他的表情道：“怎么了？容平哥哥觉得不好看吗？还是觉得阿朵画的真的不怎么样啊？”
　　那幅画像画的是我们之间的初遇，繁华开满的草坪上，容伯母面色和蔼慈笑的牵着他的左手，那是伯母右边的阳光小孩儿。画像上的太阳大的刺眼，容平哥哥的笑灿烂的晃眼。

　　他的脚步一点又一点的走近我身边，没有多久便已经到了我的面前：“傻瓜，只是叫我来看这个？……”他纤长葱玉般的手敲了一下我的额头，脸上牵强的笑起来：“阿朵，你画得很好看，好看的我都不知该怎样夸奖你了。”

　　“真的？……”我欣喜的看着容平哥哥，心里顿时美滋滋的道：“我心里还想着要是容平哥哥不喜欢怎么办？你喜欢就好了，我想着把这幅画送你做生日礼物的，容平哥哥，你不会嫌弃吧。”

　　他笑意的抚上我的头发，像平日里那般温和的道：“怎么会嫌弃呢，喜欢还来不及。”

　　就在这时，旁边的草丛处走出来两个人，哥哥和容实站在我的面前，哥哥忍俊不禁道：“朵儿，刚刚我还好奇，为何我旁边站着一个容平，你的面前也站着一个容平？思量了半晌，你猜结果是什么？”

　　我茫然的看了看面前的男子，再看了看哥哥身边的男子，讪笑的问道：“什么？”

　　哥哥一边一副你真是笨蛋的表情，一边走到我面前的人身边，扶着他的肩膀道：“就是，他是容实啊。”

　　脸上冒着问号的我，整个身子开始僵硬石化。

　　哥哥好笑的看着我的表情，半晌，半躬身睨着我道：“朵儿，你不是自诩就算再来一百次，换不同的发型，穿不同的衣服，你还是能认出——你的容平哥哥？”

　　面前的容平哥哥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样子，容实却恢复了以往轻佻的戏谑样子，他还颇有点挑衅意味的冲我挑了挑眉。我尴尬的看着那模样相同的两个人，心中不自觉的五味杂陈味道蔓延开来。

　　不自在的推开面前的哥哥，片刻，面红耳赤的讪讪道：“我刚刚只是……只是……只是被他的样子骗了而已。”又羞又恼说完那句话便跑向远处，脸颊已因为认错了人而满面绯红。

　　想起那段过往面颊不由得笑了又笑，现在顿时觉得幸好只是认错了一次，再好笑再美好再狼狈的过往都只是我们曾经的过往罢了。那些年少的珍贵记忆，也已经成了我们苍白人生中一道亮丽的色彩线。

　　其实从很早以前我便觉得，我的感情单纯的像一张白纸，一丁点的污秽便能将其永久的涂染成黑。

　　我不知何时命运的转盘，会将厄运烙印在我的身上。只晓得，上帝在关上一扇门的同时，总会为你再打开一扇窗。

　　上帝总是公平的，夺走你幸福的同时，也不忘给你留下一些美好。

　　情深一往而定，缘浅始末而终。
　　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得知，原来错认了一个人，就是错认了一生一世。

　　恰在这时的我，正在默默地等待着：
　　等待着上帝，为我们安排好命运之时。就在人生的十字交叉口，让我和他就那样擦肩而过。

　　却在人生的另一个拐角处，出现另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

　　清晨的黎明光缓缓照亮整个病房，眼睛感觉到一阵刺痛不由得挣了开来。空白的脑子里浮起昨日的记忆，才想起来容平哥哥的眼睛今天是要拆封了，我该去看看他的。站了起身，向病房外走去。

　　眼睛看不见了之后，记忆力也下降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不见东西的关系，我总是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于何时何地。尽管已经这般没用的脑子，却还是那般心心念着容平哥哥。我有时候实在是嗤笑自己，有时候却也感到自身的可悲。

　　当我将自己的眼睛换给容平哥哥时，从一开始的沮丧无奈到现在坦然面对。光明对于我而言似乎一点都不重要了，因为这一个月也已经足够让我习惯于自然。

　　依旧是一段比较漫长的路程，尽管知道总是会走到那个不远的地方，可心里不由得觉得或许我永远都不会走到他的身边。因为对于容平哥哥而言，我似乎总是最无关紧要的那个人。

　　自从他失明之后，对我则越加疏远。虽然他面上总是迎合的与我说话，可我心里却能感觉出他其实总是想回避我，让我平白的生出他很讨厌我的感觉。而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他又会不会在乎多少？呵，我哑然失笑，做都已经做过了，还管他在不在乎什么呢？我只要容平哥哥呆在我身边吧，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忽远忽近的，尽管是因为愧疚的我也心甘情愿。

　　不注意间脑壳撞上一个坚硬的东西，我茫然的摸了摸面前的东西，才知道原来那是一个男人的胸膛。脸上唰的红了起来，我低垂着脑袋向那人道歉：“先生，真是对不起。我只是不小心……”

　　“朵儿……”一句话打断了我所有想说的话，这样的声音在我心底已经根深蒂固了，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因为听错这个声音而认错面前的那个人。

　　茫然的抬起脑袋，想要看看头顶那个人的样子。柔嫩的脸颊却被他双手托住，耳边听得他不敢置信的声音：“你的眼睛？朵儿，你的眼睛怎么了？”

　　心中溢出暖暖的流水，我垂着眼眸不敢看他，嘴上却说这并不成熟的谎话：“我只是，只是在学盲人走路啦，我想试试容平哥哥看不见的时候，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发出的声音有些许颤抖和担心：“你骗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我现在之所以能够看见是因为那是你捐献的是不是？朵儿，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会这么傻？”

　　我茫然的感受他的体温，心里不知何为有了莫名已久的安心感觉，那种感觉很踏实，让人想要就这样一直依恋的温暖怀抱。我笑了笑，觉得，就这样，就已经值得了。

　　他越发紧的抱住我，声音也略紧绷和难受：“我不仅眼盲，我还……我还……”

　　我茫然的想听到他的完整话语，他却迟迟未说出那想对我说的话。我笑着推开他的怀抱，不满的问道：“容平哥哥，你不会是嫌弃阿朵看不见，不想要阿朵了吧。”

　　他双手放在我的双肩，目光深沉地看着我：“如果可以，我宁愿永远都不放开你。”

　　我满意的笑了起来，欣喜地挽住他的胳膊，道：“那就好，只要这样，阿朵就很开心。”

　　我溢满笑容的脸仰起来，以往璀璨的眼眸是满目的黑暗，我天真的问道：“容平哥哥，你会愿意做我的眼睛，对吗？”

　　他抚着我的头发，神色忧伤就连声音都是那样的忧伤：“傻丫头，我怎么会不愿意，只是，我做不了你的眼睛。”

　　我迷茫的看着他，他这样说，我不明白。

　　容平哥哥扶着我到我病房里，在床上安静的做着没有多长时间。

　　哥哥和麦莎便一起过来看了我，因为中间我做媒人撮合的关系。哥哥和麦莎已经确定为男女交往的关系，这也是我有生以来引以为傲的一件事。

　　麦莎把水果之类的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哥哥则坐在我的旁边拉着我的手，道：“朵儿，既然容平的眼睛已经好了，你也是时候该出院了不是吗？爸爸妈妈也都是很想你回家陪着他们的，你就别再让他们操心回家陪着他们吧。”哥哥抚着我柔顺的发，笑道：“虽然你眼睛看不见了，我这个做哥哥会永远照顾妹妹的。”

　　听到这里我心里真的很感动，但是我想要听到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哥哥，而是房间里的另外一个男子。我向旁边的容平哥哥伸出手让他拉着我，然后我对哥哥摇了摇头，道：“我想和容平哥哥在一起，哥，你就当作已经把我嫁出去好了。”

　　哥哥捏了一下我的鼻子，调侃道：“还没结婚呢，就想着要同居了吗？你这丫头。”

　　虽然嘴上是有点儿责怪我的意思，可目光却很是严厉的注视着容平。容平则坐在我的身边揽住我的双肩，柔和的笑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麦莎与我在房间里闲聊，哥哥便和容平出去了，说是要闲话家常几句。

　　容平和慕容海行走在医院的草坪上，迎面而来的风吹气他们单薄的衣衫，乌黑的碎发在白皙的脸上随风浮动。

　　容平本想开口说几句承诺，好让阿朵的哥哥心里放心。可最后才发现，不承诺便是最好的承诺。

　　慕容海虽然担心阿朵跟着他以后会不幸福，可现在似乎没有什么比着更好的选择了。他为了他，甘愿奉献出自己的眼睛，他这个做哥哥的，又有什么好说的呢。容平的脾气秉性他也了解得很，即使不喜欢也一定会照顾阿朵一辈子。他面似无奈的摇了摇头，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沉寂了半晌，容平憋了许久的话，终于是低声的说道：“阿朵他，是个好女孩，我会好好对她的。”

　　慕容海将看向一往无澜晴空的目光移到容平身上，听到他口中所说的类似承诺的话，虽然心里有了一些放心，可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你喜欢阿朵吗？从小到大，你可有喜欢过他？”

　　容平怔了怔，沉默了半晌，却不知该怎样回答他的问题。

　　慕容海因为他的承诺有些放心，此刻却又因为他的沉默有些气愤。他有些生气地指着他：“既然不喜欢，你凭什么照顾阿朵？凭什么甘愿让阿朵一辈子托付在你手上？”

　　容平因为慕容海的指责回神，他看向因为担心所致转而愤怒的脸。他直视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喜欢，很早以前，就一直喜欢这的。”

　　听到这句真正值得阿朵付出一切的话，慕容海舒了口气，他双手插着双兜，漫无目的的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