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山外来客 六月，藿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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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藿连山连下了两天的雨，今日才放晴，又因夏日实在天气突变无法预料，我得抓紧时间看看这夏日雨后景。在屋里闷了这好些天。好不容易师父下山会友，天公却不作美，着实气人。今日再没比这更好的机会让我出去野野了，清晨一起身就挽了个发，光着脚，提着鞋踩着被阳光照暖了的泥土一路奔啊颠儿的到了山坡。沿途看到白色玉簪花开满山坡，俯身掐下两簇，把弄完拿在手中嫌麻烦，丢下又愧对这美物，干脆插进发髻接着赏这初夏山景去了。
就快到竹林了，竹林是藿连山防弊外人的屏障，常年山岚笼罩，一旦进入便会很快迷失方向。幼时贪玩和墨舒误进林子在里面活活转了两天才被师父提溜出来，自那以后没有师父带着便再不敢进了。看到林子，不觉又想到墨舒，那个离我们而去已有两月的人。这座山上，再没有人包庇我的贪吃贪玩贪睡，再没有人教我吹胡笳，再没有人和我等候花开日落。
弃我去者，昨日不可留。这样的道理我何尝不知道，只是墨舒，我的哥哥，他走的突然，这样的背叛让我毫无防备。更难介怀的是我明知不可挽回却还是极没出息地求他，他甚至连个回眸都没有，就那样硬挺挺地下山了。
我走在这片土地上，这里每棵树的枝干走向我闭上眼都能回想起来。多半的时间都是我一个人度过，翻翻书简，养养花，种种田，晒晒太阳。怪道，我之前怎么没觉得这日子无聊透顶呢？
很长时间，我脑海中都不断闪现他坚毅而颀长的背影，从一开始的难过、气愤、心寒已发展为今日的假意淡然。
又到了每日给梨人草浇水的时候。
我百无聊赖却又毫无选择地起身，慢慢挪去后院。
师父说，梨人草是可以开花的。
师父还说，梨人草开花的那天我可以要求下山一日。城镇于我而言，显然是充满诱惑的。
我行至后院，眼前一晃，定了定神。
怎么可能？！！
它今日看来有些……我不敢相信，跑上前去，花圃里确实长满了白色小花苞，就这么毫无预计的出现在我眼前。
可恶！我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期盼师父归山。我给梨人草浇了许多年的水，如今它终于争气了，我却连个可以告知喜讯的人都没有。
其实我还有个师兄，名叫成彧，是个天生的木头脸。他日日泡在药园里，是个十足的医痴。话不多，好在是非也少。现下我最重要的便是找到他，但竹屋里外都不见他和药筐的踪影，想必是往百草园去了。但今日药园内也寻不到他的踪影，想是到后山去了？在厨房寻了个果子啃啃，想着到山坡再寻。转了一大圈精疲力尽毫无收获的回来，老远却隔着梨花见成彧站在师父房前。我心下疑虑，他今日穿了身青色褂子，倒不像是他了。站到树后透过花隙看他，猛地跳出去。
“哈！”
他也没受惊，只是淡淡地转过身来。
我张牙舞爪的姿势立时顿在半空，涩涩收回来，揪了揪耳垂，问道，“你是谁啊？”
对视半晌，这男孩长的倒是俊朗，浓眉大眼，轮廓分明，温和地笑了笑，“在下黎尚，见过姑娘。”长的嫩，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
“嗯，”我挺了挺身，正了正嗓“我叫央锦，是藿先生的徒弟。”
他拱手行礼，周全的不行，“在下初来藿连山，凡事还请姑娘指教。”
“这个好说，你怎么站在这……”我正要请黎尚进屋，声音便被师父打断。
“央锦，进屋来。”屋内传来师父的声音，原来师父已经回来了，我心中的大石也放下。
我撂下黎尚，三两步迈进屋子，见师父含笑坐在厅内，招呼我过去。
“师父，您回来得好快，本想着还有几天。”我低下头，话里有话。
“所以你功课没做完是也不是？”师父抿了口茶，冷言问道。
果然被猜到，见师父并未责罚，我嘿嘿一笑又接着问道“师父新收了弟子怎么这样悄无声息，这屋外的什么来头啊？”
师父缓缓放下茶杯，“你觉得此人如何？”
我轻巧答道:“多个人当然好，不然也太冷清了些。”
师父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抿了口茶，道：“去找成彧过来。”
我心中疑惑，又不敢多问。停留片刻，想了想还是等会儿再说梨人草的事，遂应了师父一声，退出屋去找成彧了。
黎尚乖乖站在屋外，面有忧色，见我出来，又舒展眉头。我冲他笑了笑，快步离开了。
寻到成彧，将方才的事一并告知，二人一齐往师父房间走去。
成彧问：“师父什么意思？”
“现下还不好说，留或不留师父貌似仍未决断。”我看向黎尚，他也看着我们，背后一个淡紫色勾花大包袱，站在那里怕是有大半个时辰了却丝毫不见急躁，连步子也不挪一下。
成彧望向他，半句话也没有，径直进了屋。
我驻足在院内，想着要不要给黎尚说些什么，若就这么走了未免显得人情淡薄。于是走到他跟前，见他一脸闲适自得又觉得自己有些殷勤，一时想好的安慰话又讲不出口了。
“姑娘有指教？”
藿连山高达千尺，常人爬个山恐怕要好几个时辰，他也不像习武之人，我走到他身前，问道：“你累不累？”
黎尚回道：“确实有些疲惫，不过并无大碍。”
我挑起眉毛，“师父心意难测，不会轻易收徒。既然带你上来了，必然是有些意图的，也不必太紧张。”其实我这话并没有什么作用，只泛泛的磨蹭些时间罢了。
话音刚落，成彧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后，十分有礼地说道：“师父请公子进去。”
黎尚以笑点头回应，转头对我说：“多谢姑娘好意。”说完便向屋子走去。
成彧淡淡地说道，“师父自有缘故，你不可过多干涉。”
我撇嘴，“有的人想留却留不住，有的人想走却走不了。”
成彧斜了我一眼，背过身要走。
我冲他叫道：“后院的梨人草开了，你不去看看？”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师父知道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
成彧双目微眯，“你去说了，搞不好能留下这人。”
我定在原地，黎尚留不留的下，和梨人草有什么关系？
若不是知道成彧是个不苟言笑之人，我也不会冒险一试。虽不明原因，自己也不愿承认，我大多数时候都是很信得过成彧的。
我细步进屋，避过看黎尚，笑对师父说：“师父，徒儿方才忘了告诉您，梨人草今早开花了。”我并没抱太大期望，更多的是想试验看成彧的话是否再次灵验。
师父却不如我所想的惊喜，反而是眉头紧锁。
“师父不信，跟我去看便知了。那白色小花开得真是好，就一夜便毫无预料地开了。”我接着描述道。
结局果然令我再次失望。
师父听后仰头靠在椅背上，双眼木然出神。良久才缓缓说道：“你带黎尚去看看他的屋子吧，明早再行拜师礼。”
黎尚听言猛然抬头，不敢相信似得愣了片刻才拜谢师父，和我一起出了竹屋。师父呆坐在椅上，望向远方，又缓缓闭眼歇息。
我却觉得此事古怪，师父像突然改了主意，为什么听到梨人草开花那样一副神态……想来黎尚该知道些，便回头去看看他的反应。他也一脸狐疑，半晌才发觉我在看他。
他定了定神，道：“在下唐突，敢问央锦姑娘这梨人草是何物？从未闻此花名。”
我寻思这也说不清，干脆带他亲眼看看。
二人行至花圃前，眼前仍是那一小片精白。
“就是这个了。”我蹲下身去，细细看着我家草儿。花瓣小而娇，净白中抽着几丝鹅黄。说实话，这花虽是难得，但并不像师父口中夸耀的那般无双，不晓得师父为何如此看重这花。
“请问姑娘……”
“停停停！从今既在一处了，总姑娘姑娘的叫我，还是叫我央锦吧。”我潜意识里总觉得姑娘是对成年女子的称法，我不过豆蔻之年，没得把我叫老了。
“在下与姑娘初次相见，怎好直呼其名？不知姑娘可有姓氏？”
我想了想，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我姓什么，“我是孤儿，师父起名就叫央锦，没有姓氏。”
他静静垂头，眉头微皱，“原来如此，是我太迂腐了。”
我见他承认地倒爽快，打破气氛道：“既是同门了，日后也不必拘束过多，我们这里没规矩的。”
二人站在花圃旁说说笑笑停了片刻，又领着他到别处玩玩转转，不察以至黄昏，便各自回屋散了。谈话中得知，黎尚长我三岁，巧与成彧是同年。正是山下周国人，父辈从商，因幼时便极爱兵法武艺，托得师父好友才有此机缘。而我和成彧的身世简单得很，皆是战乱中师父师娘捡回来的孤儿。如此，也算相识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山外来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