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小鬼》玄少

51、chapter 51

　　当天晚上，城中会所的包房里，顾西城找到了酒至半酣的李展飞。
　　“哟，西城来了？”那个带头弹劾了霍老的丁立文正不知和李展飞说些什么，看见顾西城进来，随即起身笑呵呵地招呼，胖乎乎的脸上笑出了两个肉堆，“来，坐。”
　　“李叔，今晚兴致不错？”随手给自己倒了杯酒，顾西城捡了个窗边的位子坐了下来，
　　李展飞得意地笑了笑，随手扔给他一张纸，顾西城接过来瞥了一眼，那是法院的判决书，周采芹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她盼望已久的离婚判决，却只分走了李展飞不到五分之一的身家，两个女儿已经成年，都不需要父母继续抚养，在这一场离婚官司中，李展飞可谓占尽了便宜。
　　“恭喜了。”顾西城笑着朝他抬了抬手，二人隔空碰了一杯。
　　窗外，皓月当空，放眼望去整个会所的景致尽收眼底。这地方当初还是顾西城带着李展飞他们找过来的，不为别的，就冲着那雕梁画栋的房子和小桥流水的庭院——这地方从里到外就透着八个字，附庸风雅，狗屁不通。果不其然，一次之后，李展飞很快成了这里的常客。他和李乔虽是堂兄弟，本质上实在是天差地别。李乔这人是个雅痞，痞的一面都用在了顾西城身上，雅的一面都用在了人前。他不是喜欢刻意卖弄的人，但如果酒桌上有人先起了话题，那么古今中外天南地北，他也能正经和你聊个痛快淋漓，这样的人，是真正有底蕴去享受并且懂得享受的人。至于李展飞，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骨子里透出来的都是金钱的味道，在他眼里，有座桥就是园林，蘸点儿墨就是书法，什么文化历史建筑艺术，说到底都不过是用来促成一笔生意的手段，至于其中有什么内涵，他才懒得去深究。想到这里，顾西城不由地笑了笑，随即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既然婚也离了，李叔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杨小姐扶正啊？”
　　他问得轻轻巧巧，却叫李展飞在一瞬间变了脸色。
　　“你怎么会知道！”他不可抑制地站了起来，随即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顾西城朝他温和地笑了笑，摆手示意他不要着急：“我知道有什么关系，要紧的是婷婷和周阿姨不知道，李叔你说是不是？”
　　“是你告诉他的！”略过顾西城，李展飞怒不可遏地看着丁立文，那个从前只会跟在他身边唯唯诺诺的矮胖中年男人，如今已悄无声息地站到了顾西城的旁边。
　　“你也不要怪丁董事，人都是要为自己打算的。我是李氏名正言顺的太子爷，你只是个小小董事，明眼人都知道跟着谁才能有出路。”
　　“我呸！”李展飞忍不住破口大骂，“不过是李家养的一条哈巴狗，算哪门子的太子爷，哪门子的名正言顺！”
　　顾西城只是一句波澜不兴的话，却不偏不倚地戳中了他的死穴：一个李乔也就算了，好歹也是李家的儿子，可顾西城算什么东西，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甚至都不姓李，却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他营营汲汲十几年也不曾得到的东西。更要命的是，眼下这个小混搭陡然提出这件事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和他聊聊八卦这么简单，他一早就提放着这小混蛋狼子野心，却不想丁立文这个一向惟他马首是瞻的软蛋敢背叛他，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我是不是名正言顺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顾西城被骂得难听也不恼，对着李展飞恼羞成怒的一张脸反倒还是一脸的平静，“比起我的事，眼下李叔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为妙。我这人嘴巴不牢靠的，要是我不小心说漏了嘴把这件事告诉了周阿姨和她的律师，那就不妙了。”
　　李展飞到底是商人，精明是流淌在他血液里的东西，闻言，顿时明白了顾西城是想要以此事威胁他。既然是威胁，那反而好办了，对方必然也有相对应的价码，不妨听一听，也许还有谈判的空间。于是，他勉力冷静下来：“说吧，你到底要怎么样？”
　　“很简单，”一直靠在沙发里的顾西城这会儿终于坐直了身子，“我要你手上所有的李氏股份。”
　　“你做梦！”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李展飞钻营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取李乔而代之，要他放弃所有的股份，他怎么甘心。顾西城想要李氏的股份，这是他一早就看出来的，可是他万万没料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他算计上。
　　“我知道你想到股份，”李展飞想了想，斟酌着开口道，“这样吧，我手上有百分之三，我转给你百分之一，咱们也算各取所需。”既是商人，自然会讨价还价。
　　顾西城不由笑了：“李叔，咱们谁也别在这儿耍花腔了，我就跟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手上那百分之七点三的股份，一分不少，我全都要。”
　　李展飞简直气疯了，想当初他在商场打拼的时候，这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奶呢，现在居然敢在他面前撂狠话，当真是狂妄的可以：“顾西城！你最好适可而止，不要太过分了，大不了最后一拍两散，周采芹那个女人不就是要分我身家吗，让她分就是了。”
　　“可惜，”顾西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你这话说得不诚恳。你早早地就把一部分身家藏起来了，叫人家怎么分呢？”
　　“你什么意思！”如果说先前李展飞还只是怒不可遏，那么眼下，他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惊骇，尽管喝了不少酒，一张脸却是煞白煞白的。
　　“你看看这个。”顾西城隔空扔了他一个文件袋，“三月初开始到现在，有人陆陆续续买进了U Go十万六千股将近三百万的股份，尤其是六月份，一下子买进了将近一百万，我为了以防万一，就叫人查了一下，李叔，你猜结果怎么着？”
　　结果不用他说，李展飞也知道——牛皮纸的文件袋打开，里面的交易记录上，白纸黑字赫然写着，交易人：杨敏。
　　这个女人，他养在外面小心谨慎地养了将近三年，一直安然无事，除了一次醉酒透漏给了丁立文，再无第三人知晓。
　　“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不把这份文件交给证监会和法院了，毕竟杨小姐都已经五个月了，李叔，你也不想一家三口在监狱里团圆吧。”直至此刻，顾西城才终于收起来他从进门开始的那副略显散漫的样子，站起来走到李展飞面前，居高临下道，“这么大一份人情，李叔打算怎么谢我？”
　　“你，你怎么连这都知道！”李展飞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杨敏怀孕的消息，他可是连丁立文他都不曾告诉啊。只要顾西城把手上的材料交出去，他和杨敏就都完了。
　　“周阿姨是老实人，怀疑你有外遇只是苦于找不出证据，可我不一样，我是个混蛋，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所以就找人仔仔细细地查了下你那位杨敏小姐，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意外收获。”说起来，这件事里唯一无辜的就是周采芹，但是眼下，顾西城并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去为她平反，他要的是李展飞的股份，并且势在必得，就算是牺牲周采芹的利益，他也在所不惜。
　　“你这是逼我啊！”李展飞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了顾西城的衣领，除了这样，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李叔，”颓死之争，不过是枉然，顾西城了然地笑了笑，换上了一副温和的口吻，“你是个聪明人，在李氏呆了这么多年也该看明白了，不管是谁，爷爷都不会把李氏交给你，就算你斗垮了李乔又怎么样，你斗得过老爷子吗？既然知道这是一条死路，又何必一门心思走到黑。凭你的眼光和手段，到哪里不能大展拳脚，何必要留下来受气呢？”
　　看着眼前年轻的面孔，李展飞心头一阵无力，如果说前几年他心中还保有一丝期望，那么这几年他多多少少都看出来，恐怕就算挤走了李乔，依然还是轮不到他上位。然后一直，只是眼下顾西城说得对不对都无所谓了，重要的是，他并没有第二种的选择，舍不得股份，就要准备好坐牢，他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儿子，他要亲眼看着他出世，抚养他成人，决不能出意外。
　　“好。”他颓然地丢开手，重新跌坐回椅子里，“回头我找律师办转让手续。”
　　“不必了。”顾西城点头示意，丁立文随即三两步走过去打开包厢的门，带进来一位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这是胡律师，我已经委托他起草了转让协议，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就签字吧。”
　　“你凭什么保证，我签了字之后，你就真的不会把材料交出去？”李展飞一辈子精明，在这一刻总归还是保有一丝清醒，这也是他眼下唯一可以用来拒绝签字的理由了。
　　“我无需保证。”顾西城一晒，“我要的是股份，并非是针对你。如果要对你赶尽杀绝，我直接把材料交出去就行了，你出了事一样要被踢出董事会，我的目的照样能达到，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你……”李展飞看着他，良久，一声怪笑，“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手下留情放我一马？”
　　“不必客气。”顾西城老实不客气地照单全收，“当是我送给杨小姐孩子的见面礼好了，无论如何，小孩子总是无辜的，你说是不是？”
　　“你……”李展飞若有所思地拧了拧眉，“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顾西城反问，随即把问题抛了回去，“难道，李叔你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是我应该知道的？”
　　李展飞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了他许久，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坐下来仔细翻看起了那份协议。协议自然是没有问题，顾西城甚至慷慨地给出了每股比市价还高出一点的价格，李展飞唏嘘之余，再无理由拒绝，只能认命地签了字。
　　“你现在手上，控股比李乔还多了吧？”李展飞苦笑，却忽然有些好奇，“韩久川那几个老家伙一直对你诸多不满，接下来你打算对谁下手？”
　　然而顾西城只是拿起协议书看了一眼，随即合上文件递给了胡律师：“剩下的手续，胡律师会全权办理，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李叔的雅兴，先告辞了。”
　　包厢的门重新关上，一室静谧，李展飞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该忧还是该喜了，失去了李氏的股份，却逃过了牢狱之灾，顾西城开出的价格再加上他和杨敏买进的U Go股份，甚至还小赚了一笔。李展飞是商人，一辈子精打细算，可眼下他倒有些算不清了，明明是被顾西城那个小混蛋给坑了，可老实讲他实在是没有见过像这样坑人的，商场就是战场，哪一个不是逮住敌人的弱点就往死里整，同样的情况，换做是他，早就把那份材料交出去了，就算不交，也会乘火打劫，用极低的价格收购股份，哪会像顾西城这样办事。
　　罢了，罢了，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搞不懂，李展飞摇了摇头，一切已成定局，再感叹也无用了，那小子终究没有把他往绝路上逼，他好歹还有个儿子，还有个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