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小鬼》玄少

12、chapter 12

　　年三十照例是和老爷子一起过，往年爷俩冷冷清清的，没什么话可说，今年有了顾西城，气氛一下子活跃了不少。李乔本来指望老爷子跟往年一样，早早的就困了，剩下来的时间自己跟顾西城可以好好地二人世界，不想今年孙子在身边，老人家精神特别好，一直熬到零点才去睡。
　　之后顾西城借口看电影跑去李乔的房间待了一会儿，但到底顾忌到实在老爷子家里留宿，不敢明目张胆的睡到一张床上，两个人腻了一阵子，顾西城只能乖乖回房睡觉。
　　“新年快乐。”走的时候顾西城抱着李乔，在他耳边轻声道。
　　“新年快乐。”李乔柔声回复，心想这真是我过的最开心的一个年。
　　第二天一早，给老爷子拜了年，两个人吃了早饭，又匆匆出门。李家高门大户规矩也多，李乔每年大年初一，就得挨个上门拜访李彭诚的那些个兄弟姐妹。本来亲戚之间就不大亲近，李乔纯粹把这事儿当做工作来做，要让他选，他是一百个不想去。本来假期时间就不多，他恨不得每分每秒都拉着顾西城抵死缠绵。
　　午饭是在李彭诚大哥家吃的，李家大伯倒是很高兴，看见顾西城也去了还热情地包了个红包给他图个乐子，可惜婶婶方兰就没那么好相处了，大过年的说起话来依旧夹枪带棒的。自古以来，多少豪门望族都是败在了自己人手里，一旦家大业大了，兄弟妯娌之间就难免会为了各自的利益明争暗斗，李家也不能幸免。当初老太爷白手起家建立了李氏，无奈大儿子却是个没什么生意头脑的，好在小儿子李彭诚生来就是做生意的料，几十年功夫就把老子传下来的基业开疆拓土搞的有声有色，李氏的大权也就从此落入了李彭诚手里，他退隐江湖之后，又落到了李乔手里。
　　明明自己的儿子才是李家的长房长孙，凭什么李乔却坐着李氏一把手的位子，方兰空有李家长房长媳的头衔，只恨自己老公不争气，对小叔子和这个侄子自然没什么好脸色。至于李乔那个堂哥李展飞，一张脸从头到尾堆着假到不能再假的笑，几乎让顾西城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那个老婆周采芹常年如同隐形人，就连过年也只是出来打了个招呼，然后迅速躲进小房间里和在法国留学的小女儿婷婷打电话去了。她们这样李乔早已是见怪不怪了，更何况顾西城回来了他心情大好，懒得为了这点小事败坏了心情。倒是小鬼，先是有些吃惊和尴尬，当方兰不知道是第几次阴阳怪气地向李乔发难时，终于黑了脸色。
　　“开心点。”出门上车，李乔拍了拍小鬼的手背。
　　“什么人啊！”顾西城还是一脸愤愤不平，“大过年的，摆那臭脸给谁看！”
　　“小时候又不是没带你来过。”李乔好笑，“我婶婶她不一直就那样吗，何况她今年都63了，你跟她一个老人家计较什么。”
　　“切，为老不尊罢了，话说得那么难听。”顾西城不屑地撇撇嘴。
　　他指的，是方兰指桑骂槐地讽刺李乔异于常人的性向。
　　李乔虽然在英国时高调，但是在国内并没有正式出柜。不过就算他瞒得再好，如今都奔着四十去了，也架不住各路人马的猜度。外人还好，毕竟不算知根知底，顶多当是八卦闲话几句也就过去了，方兰是李家的人，有些事是知道内情的，所以话说的也更难听些。
　　然而出乎小鬼的意料，李乔意外地拉下了脸。“西城，”他语带责备，“再怎么样，长辈就是长辈，你这样说她像什么样。”
　　小鬼显然没有料到他的反应，愣了一下，随即不服气道：“我又没说错。”
　　这孩子，李乔有些无奈：“西城，我不管你在美国受的什么教育，但这里是中国，你就得按照我们的传统来。从来只有长辈批评晚辈的，哪有反过来的道理。你再不认同她的作为，放在心里就好，没必要说出来落人口舌，你说呢？”
　　他说的在理，小鬼自然没了脾气，这孩子虽然有个性，但好在还是个懂事的，如果批评得对，他也愿意接受，这也是为什么他小的时候，李乔跟他虽然时有碰撞，却不至于管不住他。
　　“我就跟你这儿说说嘛。”小鬼死要面子，嘴上依旧扯皮。
　　“你啊。”李乔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口气宠得不行， “你这是跟我没大没小惯了，碰上别人会吃亏的。”
　　“我就跟你这样。”小鬼一脸讨好，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不过，她那么说我都替你生气，你真的就一点都不生气？”
　　“我知道你维护我。”李乔安抚地拍了拍他，“但我真的不生气。我们这种人是社会的少数，是异类，被攻击中伤也是很正常的事，我都这个岁数了，要是还为了这种事情生气，这一把岁数就是白活了。”
　　“真的？”
　　“噗，”李乔看他那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由笑了出来，“你以为她说得就算难听了，我告诉你，骂你都算好的了。想当年我在英国念书的时候，被几个流氓当街按着打，边打边骂，可比这个惨多了。”
　　“就因为你是同性恋所以打你？”顾西城瞪大了眼睛。
　　李乔沉吟片刻，觉得有些事趁这个机会跟他说说也好：“这个世界上有一部分人对于同性恋者并不报以宽容的态度，有的人可能是出于宗教信仰，像是基督教，□□教都认为同性相恋是一种罪恶，是亵渎上帝和真主的行为，当然，也有的人就是本身不能接受这件事。所以出于这种极度反感厌恶的心理，他们可能会做出比较极端的行为，比如说殴打甚至杀害同性恋者。现在欧美情况应该好很多了，不过我在读书的时候，风气还不像现在这么开放，所以时不时会有打人的事情发生。”
　　回答他的，是顾西城的一阵沉默。
　　李乔侧头看了他一眼：“我告诉过你，这条路很难走。”
　　小鬼不解地望着他：“我只是在想，既然你明知当初的环境那么不宽容，为什么还是出柜呢？不是有很多gay会迫于各种压力选择不come out吗？”
　　李乔笑笑：“为什么出柜，说来话长，认真追究起来也不算是我有意为之的。不过我就算当初不出柜，瞒得了一时，也满不了一辈子，到了成家的年纪，要么就找个女人结婚生子，要么就像现在这样不结婚死撑，那跟出柜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了不是？”
　　“嗯，我知道。”顾西城点点头，“有些gay迫于社会压力或者为了向父母交差，就隐瞒性向骗个女人回来结婚生子。”
　　“知道的还挺多。”李乔有些惊讶。
　　“我有做功课。”小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呵。”这个说法让李乔会心一笑，顾西城愿意主动去了解这个他从前并不熟知的领域，已经是件可喜的事了，“国外相对好些，在中国，三十岁之前疯狂享乐三十岁之后找个女人结婚是很多gay最后的选择，我们的社会对待这个群体很不宽容，被整个社会所排挤的压力，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承受。不过，这样也就造就了很多悲剧，有的夫妻俩没两年就过不下去离婚了，这又何必呢，平白祸害人家姑娘。还有的，孩子都生出来了，离婚也不是不离也不是，到最后可怜的还是孩子。”
　　他一长串话顺着说下来也没在意，等意识到的时候为时已晚，赶紧转过脸看顾西城：“对不起，我不是……”话哽在嘴边，也不知道怎么接下去。说我不是故意的，还是我不是在指你爸爸，似乎怎么都不对。越是想要维护的东西，就越不知道从何下手，难得向来好口才的李大少也有了回笨嘴笨舌的时候。
　　“没事，早就过去了。”顾西城面上无所谓地笑笑，“何况你说的挺对的，我爸那不算骗婚我妈离婚之后精神状况都一直不太好，要是故意骗婚的，那就更可恶了。”
　　“怪我，好好的说这些干什么。”李乔一手握方向盘，腾出一只手来与他交握，“都过去了。”
　　“嗯。”顾西城用力回握了他一下，随即补充道，“这些事，你多跟我说说也挺好的。”
　　一路闲话，五点钟左右终于到了李乔外公外婆家里。李乔的母亲乔珊在顾西城进李家之前很久就因病去世了，所以他从没见过，倒是小时候跟着李乔给他外公外婆拜过年，只是那时候年纪小，又觉得李乔的外公外婆跟他又没什么关系，纯粹就是跟来蹭吃蹭喝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个老人家还算康健。乔家二老只有李乔母亲一个孩子，大过年的见到最宝贝的的外孙子自然高兴，又看他还带着顾西城，从前的混世魔王长大了居然也是一表人才，心中更是欢喜，乔老爷子已经八十六岁高龄，竟然就摆开杯子要跟两个小的喝点小酒，李乔自然不好拂了老人家的兴致，陪着小酌了几杯就赶紧委婉地劝停，顾西城也在一边帮腔，老人家这才罢休，却也看得出是真的高兴，满面红光。
　　吃了饭喝了酒二老还不太想放人，于是四个人又移步客厅喝茶吃水果。顾西城中途手机响了，一看是北美那边投行的顶头上司，也不敢怠慢，道了个歉就起身拉开客厅的落地玻璃门走到院子里去。电话一接起来，那边就急吼吼地问他几号能回去，原来顾西城不在的这几天，接下他手头工作的那个金发小帅哥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之前和客户已经口头协议好了的合同他居然也签不下来，现在客户那里指名道姓要和之前负责的那个黑头发的小伙子谈，老板一听，得了，该是谁的事还找谁吧，于是赶紧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顾西城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走的时候就隐约感觉到那个叫Antony的小帅哥不靠谱，无奈部门里的其他人手上都有活儿，大老板又说了把案子转给他，他也只能照办。明明已经帮他口头和对方谈拢了，合同条款也事无巨细地交代清楚了，就差最后一步白纸黑字地签约，他竟然也能搞砸，真是个人才。不过怨归怨，说到底是顾西城接下来的客户，中途转给别人虽说迫不得已却也是于理有亏，现在人家要求换回原来的人，他只能认了这个栽。工作肯定是要做的，但说到这回程的时间，顾西城心里忍不住犹豫了，转身透过玻璃门去看李乔，却不想后者也正看着他。
　　冬季的天黑得很早，这时候屋里灯火通明，顾西城站在外面黑漆漆院子里，只有廊下一盏小灯幽幽地亮着，按理说李乔从屋里看出来应该看不清他才对，又或许他只是随意地望着窗外的某一处，但是不知怎么的顾西城就觉得李乔是在看他，因为那目光很温柔，早晨他从梦里醒来，对上的就是这样一双温情脉脉的眼睛。
　　没错，温情脉脉，在他看来李乔就算是恋爱也是走这个路线的。的确，两个人在相处的时候，李乔多数时候都是这样的，只是偶尔的，顾西城也能敏感地捕捉到他的躁动，狂热，和毛头小子一样，这样的李乔是他从没有想像过的。正如他曾经说过，既然开始一段感情，那就要百分百的投入——即便顾西城已经给他提了醒。在机场接人时，李乔拉着他说想他了，那时的顾西城还只是单纯的高兴和惊讶，但这几天，他真真实实地感受到李乔的确如他自己所说，很想他。只要在没人的地方，就会忍不住凑上来亲个嘴拉个手，擦枪走火那是常事，便是有时候有人在，也会忍不住找机会丢个暧昧的眼色过来，更不要说每天晚上那一定是要抵死缠绵。他知道，李乔很珍惜和他在一起的短暂时间，所以连这四处拜年的活儿都颇有怨言，如果现在跟他说要提前回去，那人嘴上肯定不会说什么，但心里多半还是失落的。
　　电话那端老板还在追问他能不能提前结束休假，顾西城心中盘算了一番，开始口气委婉地跟老板讨价还价，万般为难地示意自己不是不想回去，实在是家里有事抽不开身，再言辞恳切地痛陈家中六十九岁爷爷对自己的万般不舍之情，言语里暗示着老人身体这也不好那也不好，老板听了几句，也就悟了。虽然是洋老板，但也知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唯独春节这几天你是万万不能去打扰中国人的，天大的事也要靠边站，不能挡着人家过年，而且这事儿说到底是那个Anthony不争气，现在完全是指着顾西城把人客户再给忽悠回来，也不好意思催的太狠，于是让他赶紧打电话给人客户解释解释，再语气委婉地叮嘱他一放完假立刻给我滚回来。顾西城还价成功，自然是喜笑颜开，赶紧应承下来，表示我一过完年就滚回去给你做牛做马。
　　挂了电话，顾西城反倒不急着进屋了。乔家是书香门第，二老的小花园布置的很有些朴拙之趣，顾西城晚饭前就参观过了，这会儿天虽然黑了，但就着廊下一盏小灯再看也别有一番味道，于是干脆在小池塘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点了支烟。
　　他受西式教育的影响其实很大，其中一条就是除了生老病死就是工作最大，其他什么事都得靠边站，这回却难得的撂了挑子。平心而论，他自己并不介意提前回去，所以这么做全是为了李乔。李乔对他太好，顾西城不想让他不开心，这是一种不想亏欠对方的心态，但顾西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是了，说到离开，他并没有像李乔那样不舍，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不爱李乔，或者不像他自己想象的那么爱？顾西城想不明白，和男人恋爱他是头一回，犹如白痴。
　　他一个人兀自出神，完全没有在意李乔已经拉开玻璃门走了出来。
　　“一个人坐这儿想什么呢？”李乔在他边上坐下来，目光自然而然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水塘一片漆黑。
　　顾西城这才发现边上有人，侧头看了他几秒，口中答道：“投行那边的事，已经搞定了。”心思却在别处。他在乎李乔，所以尤其不想在感情上对他不公平；但正因为在乎，很多事没法问他，很多话开不了口，因为一旦说了，对方势必会觉得受伤。一切仿佛是个死局。
　　“那就进屋吧，外面怪冷的。”李乔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自然而然地牵过他的手握住，带着人往屋里走。
　　顾西城跟在他后面，他的个头其实比李乔高那么一点，但看着李乔的后背，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岁月荏苒，李乔的背影还是一如既往的挺拔，那时候，李乔也是这样，牵着他去参加父亲的葬礼，去办领养手续，去参加宴会，告诉所有人他是李氏的小公子。那时候，顾西城还只会跟在他后面唧唧歪歪，但在心底最深处，他知道如果不是这个人一直在前面挡风遮雨，他一个孩子，无法面对世人的冷眼和恶意的猜度。正因为有李乔在，竖起了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让顾西城可以任性地躲在后面，天上地下折腾了个痛快。
　　这个人，早已在他生命里刻下太多不可磨灭的印记，和他的人生轨迹融为了一体。
　　我是爱他的，顾西城告诉自己。
　　因为怀着这样的心思，当晚回去顾西城在床上表现的极为主动，一双长腿勾着李乔就没松开过。一*夜风流的代价就是次日顾西城在床上睡了一整天，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殊不知李乔暗暗在心里做了个决定，以后再也不敢让这小子在下面了。
　　李乔见过不要命的，可没见过他这种不要命法，豁出小命要做风流鬼，还是被人压死的那一个。这事儿已经有好几回前车之鉴了，顾西城次次在下面都忍着疼打死也不吭声，李乔根本摸不准他有多难受，都是事后才发现弄狠了，可他一回想又觉得冤，我也没怎么折腾啊，挺温柔的啊。回回都这样李少终于完全放弃了，他也算是看出来了，顾西城这小子八成就属于那部分天生体质不适合在下面的人，纵是李少床**技过人也没本事让他不难受。得，李乔心想，干脆下回咱也别折腾了，还是你上*我吧，这样你能爽到我也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