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黑篮FZ」Emoji》与宁

9、番外一 云灯

　　云雀恭弥从来不会向人提及自己深夜的梦境，一条黝黑的河流在古朴的拱桥下闪着幽光。岁月远去，褪色的记忆里只剩下一个单薄的身影。

　　还滴着透明雨珠的屋檐下，孤身站着清冷的少年。

　　他像一盏灯，守在自己内心的世界。自己用双手点亮冰冷的焰火，在光芒可及的范围内固执地坚守着，称其为永不退却的荣耀。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最舒适的区域，从未曾离去，也未曾迎来新的场景。深蓝的天幕上挂着一轮弦月，作为永恒的陪伴。

　　突然有一天，命运为他的世界破开一条长缝，那之中闪耀着落下的是一颗白色的流星。

　　“你是什么人？”星星眨着眼，化为一团白色萤火跳跃在少年面前。

　　“该回答的是你。”云雀恭弥颇感敌意地后退着。

　　“哦，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刚来到这。怎么感觉你好孤单的样子。”

　　“我的事由我自己评价。”少年没有再后退，修长的身影定在它面前说道。“你可以走了。”

　　“好吧好吧，其实我是人类的灵魂。”星星俏皮地在云雀恭弥身前左右跳跃，“而且是个女孩子的哦。不过我已经死了，所以才变成这样。”

　　见云雀恭弥的神色逐渐平静下来，星星继续道：“你就不好奇吗，我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少年皱眉：“你废话太多。”

　　“嘛，看来你的梦境也要结束了。再见咯，少年～”

　　云雀恭弥目送着白色的星星升入夜空，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在那片璀璨的星河中，逐渐化为一颗微小的星钻，一闪一闪，仿佛向他打着招呼。

　　☆

　　第二天，他想他见到了那颗星星口中的女孩子。

　　古老的桥面上，朱红的漆色已经斑驳。白发少女赤脚站在他的深夜之巅，衣裙正是璀璨的蓝。举手投足间随性的举止，打碎了云雀恭弥整洁的梦境。

　　“你在这里干什么。”少年的语气不悦。“谁让你回来的。”

　　“我昨天来过？”少女白皙的脸庞上写着困惑，像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马上离开。”云雀恭弥再一次下了逐客令。而对方环顾四周，发现他只有一个人后，紫色的眸子里露出淡淡惊讶。

　　“这么大的房子，你只有一个人吗？”

　　云雀没有回答，对于这个显而易见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多少年。

　　“我叫枢兰，枢兰·杰索。”一只洁白修长的手臂向他伸了过来。而这个名字这张脸，如果自己没有记错，正是学校里那个总违反风纪的意大利女人。

　　她难道不记得自己吗？

　　“云雀恭弥。”少年没有回应枢兰的握手礼，表现得云淡风轻。双眉轻轻皱在一起。

　　“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如果你允许的话，还挺喜欢多管闲事的～”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白发少女坐在了云雀恭弥平日站立的屋檐下。

　　“云雀，你能陪我聊聊天吗？”

　　“我没有那个义务。你很吵。”云雀恭弥依旧面无表情，冷淡地站在原地，像是真的很反感少女的提议。

　　敏感地察觉到了身边人的不耐烦，紫色的眸子些许黯淡下来。枢兰觉得自己真的是冒犯了对方。

　　“抱歉，我不知道你本来就喜欢独处。本来想陪陪你。”少女真诚地道歉，整个人无聊地缩成一团。

　　云雀恭弥目光轻移，少女团在地上的瘦弱身影像只恹恹的猫咪，几缕白发无精打采地垂在地上。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难以捕捉的笑容。

　　又一个夜晚，在时光一分一秒的流淌中昏沉睡去。

　　☆

　　第二天中午，云雀恭弥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天台上午睡，而是来到了他不常进入的图书馆。推开厚重的木门，与梦境中如出一辙少女的面容进入他的视线。

　　少女白色的睫毛在温暖光线下安静地翕动着，右手慵懒地搭在尖尖的下巴上。在见到他的一瞬间，紫色的瞳孔骤然放大，像是看见了什么怪物。

　　自己平时真的给对方那么可怕的印象吗？云雀恭弥不禁皱眉。少女却在此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虽然注意地用手捂住了夸张的笑容，他还是能看见少女弯弯眼角上渗出的泪水。

　　自己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枢兰·杰索，谁允许你在图书馆内大声喧哗了。”为掩饰内心淡淡的慌张，少年用权威盖了过去。

　　“抱歉，云雀。”白发少女抹去眼角的泪水，忽然愣神坐直了腰板问，“等等，你今天没提我的头发？”

　　而此时的云雀恭弥只想着离开这是非之地，很快消失在少女的视线内。

　　整个中午，他望着琳琅满目的书架，只将手中的书换成了同样作者的《我是猫》。待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反手连代表他权威的大门都没关严。

　　云雀恭弥暗含焦躁地呼吸着，却又不知为何留下了那条缝隙。

　　不一会儿，午休结束的铃响了。寂静的走廊上淡淡响起少女轻柔的脚步声，在靠近他办公室附近时突然紧张了起来，像只拱起脊背的猫。

　　正在阅读夏目漱石幽默文字的云雀恭弥不禁轻笑，他知道透过那条缝隙，有一只眼睛正小心翼翼向自己的方向张望着。

　　内心有种轻喜的期待，他试着将目光反射回去，对方的身影立即逃窜了出去。只留一截风中柔软的白色发尾。

　　这个平时总和他打架的女人，其实也挺像老鼠的。

　　☆

　　今夜，来到他梦境中的少女似乎没那么讨厌了，只是让他感觉有些遥远。

　　身着皇家蓝礼服的少女依旧是走在拱桥上，昔日生动的长发挽成一个优雅的髻。白皙的面容氤氲在月光下，望向他的神色间恍惚有沉静的喜悦。

　　“你是……云雀恭弥？”

　　“你怎么穿成这样？”少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二人间突然生疏的气氛让他略感不适。

　　“刚参加完宴会回来的路上。倒是你，今天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了。”枢兰用手帕掩着唇角轻笑，眼角弯弯，其举止优雅让云雀恭弥怀疑她的真实身份。

　　“你在说什么？”眉头紧皱，少年的神色看起来很是在意。

　　“我还是不说了，拜拜～征十郎在叫我了。”少女笑着向云雀恭弥挥挥手，身影隐隐消失在他的梦境。

　　云雀恭弥就这样，在莫名其妙混乱的思绪中坐了一晚。

　　☆

　　第二天中午，情绪不佳的风纪委员长来到天台补眠，一时间附近的师生都作鸟兽状散去。

　　微风抚摸着少年干净的脸颊，清澈的蓝天下，云雀恭弥的睡颜显出几分不同于往日的青涩。

　　在他梦中遥远的故事里，白发少女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在桥头。这一次见到自己时，她开始欢快地招手。两条纤细的长腿雀跃地奔跑着，向自己的方向。

　　这活泼的样子，该是真正的枢兰了。

　　少年的嘴角不觉中勾起浅浅微笑，然而面对少女快要靠近的拥抱，云雀恭弥整个人诧异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干什么？”

　　面对少年冷淡的质问，白发少女略感受伤地停在原地：“阿征？”

　　“云雀恭弥。”少年的眉毛再一次皱了起来。他不知道面前的女人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你还在在意那件事啊。”枢兰的眼中浮现淡淡温暖，“虽然很高兴你为我吃醋，但是我和云雀真的没有什么关系的。”

　　云雀恭弥的脸色此刻完全沉了下来，没有理会气息温柔的少女，他径自走入了空荡的宅邸。

　　☆

　　小婴儿的婚宴上，云雀恭弥难得在现实中见到了那个总出现在他梦境的少女。对方穿着精致的绿色裙子，与赤色头发的少年坐在一起。

　　“阿征。”她轻轻叫着对方的名字。

　　被忽视的心情不佳，云雀恭弥的拐子上仿佛都烧起了未名火，来势直指场内仿佛逗弄他的人偶。对方很快注意到了他的存在，绿色的身影转眼出现在他面前。

　　云雀恭弥看到少女往日清秀的面庞上，染着淡淡妆彩。双眸在与他目光交汇的一瞬间，露出些许不知为何的笑意。

　　云雀恭弥皱起的眉毛下此刻是幽幽的怒火，他感觉对方是在看轻自己。

　　“怎么，是对我感到不满吗，枢兰·杰索。”

　　“没有！”“少女语气坚决地回应道，神色俏皮却显得很真诚。

　　“委员长，我现在觉得你人特别好，真的！”少女的笑容有些逗趣的意味，她轻轻侧身欣赏着那清冷的面容，似是在调侃。但一切还是让云雀恭弥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毕竟，作为唯一进入自己领域的人。

　　少年脸上无形的笑意，依旧是肉眼难以捕捉的弧度。

　　☆

　　云雀恭弥是一盏灯，一盏为自己而亮的飘忽不定的灯。但也正如日复一日行走的月光，偶尔渴望有人陪伴和追逐。

　　在那淌着雨滴的屋檐下，有人带着伞将他拉至雨中，进入一片月色下的曼妙世界。温暖的手没有避讳他抗拒的寒冷，紧握的力度使人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