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魂×十锋]鸦山夜话》金无端

4、王见王

　　孤儿院坐落于鸦山区的西侧一隅，道旁垂杨列列整齐，于早春的风中飞絮轻飏。
　　走出院外，十锋念着太君治方才一席话，心中滋味簇生，拎着旅行包，沿街边款款东行。
　　却见不远处五十米外，有数人併排而站，身后停有两辆黑色轿车。
　　以为遇到伏击，十锋暗叫不妙，伸手摸向外套内侧口袋，只见一人自车中跨下，朝自己漫步而来。
　　那人一头半长乌发系在脑后，剑眉朗目，眼神凛冽。英气的容貌因钩鼻削面而稍显阴沉。
　　十锋见他走到自己面前，薄唇一开一合，声音比印象里更醇厚低沉了些。
　　“一回来就先来这里，十锋，你真让我伤心。”
　　“鸦魂，好久不见。”
　　鸦魂缓缓抬起手腕，压上他掏枪的左手。
　　隔着彼此的衣料，十锋能感受他脉搏在平稳地跳动，眼看着他离近凑到自己耳畔，吐出几个字，
　　“先回家。”

　　家相对十锋而言是个模糊的概念。
　　若日日天伦之乐，和气融融，自然可以称之为家，否则也只是有形无神的空壳罢了。
　　越往深处想，十锋便越暗骂鸦魂惺惺作态。
　　见汽车向鸦山东边驶去，停靠在了最东面的一个寓所前，十锋不解，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回家。”
　　他不会再问第二遍，鸦魂为人冷淡又固执，绝不会向他人解释自己的动机。
　　十锋拎起旅行包，大步上楼。

　　这只是很普通的一个三居室。
　　虽然他想过鸦魂必定会现身，但回来这个地方却是始料未及。
　　他其实很想问，你现在住在哪里，话头临到嘴边，还是咽下。

　　公寓的外表有些陈旧，内部倒像是新近才重又装修了一番。
　　走进向南的一间屋子里，十锋将骨灰罐轻轻地搁置在书架上。看了几秒后，向左移了几厘米，忽想了想，又略往右移了数寸，直到稳稳当当地摆在正中间，似是适才感到满意。
　　把旅行包收进衣柜，十锋来到客厅。

　　鸦魂正站在窗边抽烟，他面相本就阴冷，此刻更不知在想些什么，眉头深深揩出两道褶痕。
　　十锋有种错觉，好像这六年从来也没有出现过。
　　这念头只稍瞬即逝，他又想到书架上的骨灰罐，眨了眨眼，相信了自己于六年后又回到这间公寓。
　　“我终于明白你带我来这里的原因。”
　　“你认为是什么？”
　　“这样，宗內长老便不会有异议，也容易瞒过烨世兵权的耳目。”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你确实成熟不少。”
　　“因为我还不能死，我对你还有用。”
　　鸦魂夹着烟的手指迟滞，烟尾烧得很长，
　　“无论如何，你虽然违抗命令，毕竟还算是残宗的人，单凭这一点，鸦山区里也不会有人敢动你。”

　　面向阳台的立地窗虽只开了半扇，早春风中的寒气已泠泠钻入，铺天盖地，云吞席卷。
　　以为他会问起自己回来的原因，十锋将手背于身后，紧紧攥住。
　　却只见鸦魂掐灭烟尾，将烟蒂扔进脚边花盆的土壤中，又看了他一眼便走出了公寓。

　　蹲下身将花盆中的烟蒂捡起，十锋暗暗腹诽这人就算换了高级成衣，也是一副流氓作风，本性难移。
　　烟蒂上还留有鸦魂嘴唇的温度，他用指腹摩挲片刻，将头埋进臂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