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袖为魔，断袖大侠》断袖沈

18、决裂

　　杏林打量着眼前二人，魏子期仇视他，而落千一面色凝重。叶子坞藏在这林中，他是断然没想到落千一等人能追到这里。
　　“魔头，果然是你，快将我师弟交出来！”魏子期拔剑指着杏林。
　　霎时，林中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瞬息之间一个黑影飞出高高跃起，落在杏林身前一尺。杏林认出了天狼，又惊又窘地连退了好几步。这也难怪落千一同魏子期能寻到他。
　　残玉的香味只能持续十二个时辰，为了找到华山弟子，魏子期拿上他师弟们穿过的衣服连臭袜子旧鞋都用上了，这可委屈了天狼。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日夜兼程，总算追到了这里。
　　“你个小废物，几天之前你还抱着我的大腿哭爹喊娘，没想到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杏林讥诮道。
　　“你、你——”魏子期将卡在嗓子眼里的怒火又给咽了回去。杏林总能让激得他有苦难言，但魏子期如今不得不在心中提醒自己，他已不是在师傅羽翼下庇护的华山派大弟子了。他沉了口气，又道：“魔头，速速交出我师弟，不然我定要取你狗命！”
　　“你师弟不就在这附近么？你要想带他回去就自己找咯。”杏林深知此刻跟这二人硬碰硬没有什么好处，更何况还有一只让他毛骨悚然的大黑狗。虽然他白忙活了一场，但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杏林转身欲走，身后二人一犬立马跟了上来。杏林也觉得没必要再同二人兜圈子，爽性将他们带去了小竹楼。只是这事情的走向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三人刚接近小竹楼，就嗅到一股浓郁悲戚，再往前则听到了低泣声。杏林心觉不妙，然他们已行至竹楼前，绑住华山派弟子的树桩旁，方才还生龙活虎的白面小子焉了似的低垂着头呜咽着，而他身旁的华山派二弟子瘫倒在地上了无生气。
　　“你把我师弟怎么了？”魏子期倒抽了一口寒气。也顾不得同杏林理论，他先冲到师弟跟前，两只在胡须弟子人中一抹，登时面如死灰。
　　落千一将白面小子身上的束缚解开，扭头就见魏子期踉跄着扶住树干站了起来。最坏的预感爬上他的脊背，后头发紧，他飞快看了看杏林，重新将视线放回到魏子期身上时，只见他拿剑的手战栗着。
　　“大师兄，你一定要为二师兄报仇啊！”白面小子愤恨地喊道。
　　事已至此，杏林只觉再多做解释也是白搭，但他也清楚跟魏子期拼命万万不可。先前他修炼紫霞神功已经对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荷，而他又只有一把短剑做兵器，直面三人他这不是存心找死么？杏林趁魏子期还沉浸在悲怆中悄然往后退了几步，瞬息之间，他同落千一对上了视线，那双眸子复杂地在他面颊留下一道道印记。
　　落千一没有动，杏林不知自己是应该感激还是嘲弄对方仁慈。
　　就在他已经退出三尺距离时，白面小子出声道：“大师兄！”
　　说时迟那时快，魏子期的凛冽的剑气直逼杏林胸口，杏林连连后退。比起之前在竹林缠斗那次，魏子期此刻的剑招愈发犀利狠毒。杏林行走江湖，此生也曾见识过无名人士将华山剑法耍得行云流水，但他从未见人把华山剑法使得如此霸气。只见魏子期手中的长剑风驰电掣，剑气锋芒毕露，一招一式步步紧逼，杏林纵身跃起一面依靠周遭的树林庇护躲闪，一面推敲华山剑法的精妙。而就在杏林一失神之间，身旁的树枝就被削了去。
　　幸好落千一只是在旁观瞻，杏林在心中感叹。
　　方才落千一心情复杂。魏子期是林老前辈的大弟子他不该袖手旁观，但他并不愿相信杏林就是害死华山弟子的凶手，恰恰杏林看似又落了下风，一时置身事外。然此时此刻，魏子期杀红了眼，再这样下去伤亡在所难免，落千一再不能冷眼旁观。
　　“子期莫急，不妨先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落千一在下方喊道。
　　只是魏子期同杏林一前一后越发像树林之中去了，落千一赶紧上前，他拔剑先是点住魏子期的长剑，接着用内力化去魏子期的戾气。
　　魏子期当即瞪了落千一，嗔道：“落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落千一断然没想到自己上前阻止二人厮杀却给了杏林出手的时间。倏忽之间，数十张缠着剑气的树叶朝他们飞来，落千一眼疾手快扶着身旁的魏子期退开去，长剑一挥手腕一转将叶片挡下，但仍又一漏网之鱼划破了他下眼睑的皮肤，落千一吹了声口哨。
　　杏林还没来得及嘲笑落千一的妇人之仁，最让他心悸的黑犬如同闪电般飞了出来，倏地朝他扑去，眼看自己已来不及躲闪，一个身形矫健的人闪到他身前。天狼扑了空，霍小刀携他飘飘然落在地面上。
　　这是谁？落千一首先在心中发出疑问。
　　“魔头，你不是一向自夸独来独往不屑与人往来么，原来身边一直有帮手。”魏子期讥诮道。
　　落千一的脸上有些痒，摸了摸手上就是几道红印子。这样细微的伤口并不足以让人感到疼痛，落千一却万分难耐。他仔细地打量着扶着杏林的男子，那人身着墨色短打，以布遮面，似乎不愿让人辨别身份，但从他精神奕奕的双目不难看出是个青年人。二人紧靠在一起，想必关系也是相当亲近。
　　“走？”霍小刀贴到杏林耳边问。
　　杏林点点头。于是还未等落千一等人搞清楚来人，霍小刀已然带着杏林腾空而起。
　　“魔头哪里去！”魏子期喝道。
　　落千一同魏子期一并追赶在树林中穿梭的杏林。令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挟走杏林之人轻功居然在杏林之上。两人追了几里路，只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愈发遥远。又是一盏茶功夫，落千一停下了，身后的魏子期在他身后驻足。此时魏子期已是气喘吁吁，一手撑在树干旁，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落千一目视着空无一人的远方，道：“我们回去吧。”
　　“好。”魏子期应了。
　　两人原路返回，在官道不远与华山七弟子张轩碰了头。这时，张轩才将前因后果道了出来。原来他二师兄不愿道出华山剑法的精妙，又不愿杏林虐杀张轩便趁其离开期间，自断经脉而死。
　　魏子期气急，新仇旧狠，他发誓此生必要讨回公道。事已至此，落千一不便多言，魏子期已对杏林深恶痛绝，无论是谁多说已无益。
　　三人行至华山脚下分别，落千一帮华山派将掌门更迭的消息传送到武林各大门派。而魏子期则回师门了事后事。临别前，魏子期将张轩支开，在落千一身前踟蹰了许久。
　　见魏子期愁眉不展，落千一也没有头绪，随口安抚道：“子期，以后有什么困难落大哥一定义不容辞。”
　　魏子期突然仰起头，他的眉间凝着一抹乌云。而当落千一承诺，他愈发苦不堪言。
　　“落大哥，我知道你是一等一的汉子。”魏子期挪动了半步，别开视线，“我自幼便视你为榜样。只是落大哥，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
　　“子期你不必躲闪。”落千一问心无愧，猜不透魏子期究竟为何事烦恼。
　　魏子期蓦地瞪大眼睛看他，问：“大哥，你是不是喜欢那魔头？”
　　落千一深深地吸了口气，他险些被自己得口水呛住，又怕魏子期再道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立刻反问：“胡说什么？他可是男子？”
　　“大哥你莫要再骗我，师傅一早就与子期讲过大哥喜欢男子。”魏子期又道。
　　这一次，落千一哑然失笑。这天底下知道他有断袖之癖的除了杏林也就只有过世的林本原了，他哪能料到林本原连这种事都讲给了徒弟。此外，即使他喜欢男子，但魏子期又为何要断定他喜欢杏林？
　　“不碍事。”魏子期又道，“落大哥只要记住，我始终是要杀了那魔头方解心头之恨。我不愿与你为敌，如果真有那一天，子期得罪了。”
　　“子期，你言重了。”
　　落千一还想同魏子期多说几句，后者已经转身入山了。他站在山口许久，将魏子期的话一遍又一遍回想，在那之前，他还从未觉得自己对杏林有过逾越的念想。恍惚间，绝美男子的容颜在的脑海中犹如走马灯过，落千一目光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