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梦》大白甩掉兔

37、第37章

　　三十七.
　　小桃红手里的东西掉到地上以后，莫小鱼突然想起了小桃红曾经说给她的那个故事，在她对江言的感情还没有理清楚的时候。
　　听说给江言选夫人这么大反应······难道······
　　莫小鱼犹犹豫豫地问出自己的猜想，“那个，难不成之前那个故事的主角······是江城大哥？”
　　小桃红点点头。
　　莫小鱼一拍大腿，“真是的你不早说，早说我干嘛还费这么大劲帮他选夫人。现成的就在这儿呢嘛哈哈。”
　　小桃红摇摇头，叹了口气，“没那么简单啊。”

　　事情是这样的。
　　小桃红的娘亲就是江府的婢女，小桃红从小就在江府长大，江府上上下下对她们母女都不错。江城比小桃红大不少，小桃红迈着小短腿满院子溜达最好玩儿的时候都便宜了江城，天天逗着小桃红说话跑步。最过分的一次，在小桃红还不会说话的时候，江城倒了一碗醋，笑眯眯地招呼小桃红过来喝。小桃红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很是信任地看了江城一眼，两只胖胖的小手端起碗就喝。
　　江城乐呵呵地看着。
　　小桃红喝了一大口，真的是实实在在的一大口，然后——表情就扭曲了，想吐吐不出来想咽咽不下去，又不会说话表达自己的痛苦之情，闭着眼睛不住地摇头。
　　江城在一旁笑得用手不住地捶地。实在是当时没有照相机，否则，这么经典的一刻绝对要被记录下来载入史册。

　　后来，小桃红学会说话以后，会说的第一个字不是爹，不是娘，而是，酸······

　　再后来，江城就长大了。
　　长大后的江城在府里呆的时间不多，跟随夫子学习或者是出门游历增长经验，再之后就入朝为官自立了家门。当然，江城长大了，小桃红也长大了，长大后的小桃红继续在江府做婢女，小时候的事情，她是不太记得了，江城是记得，但是没有再说起过。两个人偶尔在府中见一面，小桃红会恭恭敬敬地说“大少爷好”，江城则会面带微笑地点点头，然后两个人擦肩而过。
　　再后来，小桃红她娘亲就去世了。
　　在其他姐妹以及江府的帮助下，小桃红简简单单地安葬了她娘。大家都回去后，她一个人留在娘亲的墓前坐着。小小的土堆前摆了些水果，点心，还有酒。她坐了一下午，直到暮色西沉，才打开那瓶酒。
　　她倒了一半在土堆前，然后拿起瓶中剩下的一半自己喝了一口。那是她人生那么多年第一次喝酒，火辣辣的感觉从酒入喉的那一刻起就从鼻腔一直蔓延到了心脏。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哭了，声音里都带着哽咽，“娘，你这一走，这个世界上可就剩我一个人了······”
　　没喝过酒的姑娘自然是不胜酒力。
　　那天小桃红没喝多少，就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朦朦胧胧恍恍惚惚中，她感觉到一双手轻轻把自己抱了起来，似乎还有人略带责备地说了一句“不会喝就不要勉强自己”，之后还有一句“你不会是一个人的”。再之后，她就没什么意识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小桃红惊异地发现，自己在江府她自己的房间里。
　　同住的小姑娘洗漱回来，看到小桃红一脸迷茫地坐在床上，小心地关心道，“那个，你好点儿了吗？还难受吗？”
　　小桃红笑笑，“没事了没事了，我还好。”
　　小姑娘把脸盆什么的放到架子上，说道，“那就好，昨天大少爷抱你回来的时候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是想不开做了什么傻事。你没看昨天大少爷回来的时候，那一张脸沉得啊，吓死人了······”
　　小桃红，“什么？大少爷”
　　“对啊，他说他回来的时候正好路过，看到你在那里······他还说这几日让你休息休息，过几日再继续做你该做的事情。”

　　听到这儿，莫小鱼忍不住插了句嘴，“听他瞎说，他肯定是一路跟着你到那儿的。”
　　小桃红笑了笑，“其实我当时也有这种想法，但是后来又见过他，他对我的态度还是和之前一样。所以我就想啊，可能是我想多了，他大概真的是路过，看到有人，不忍心见死不救罢了。”
　　莫小鱼眨巴眨巴眼睛，“那后来呢？”
　　“其实我一直觉得大少爷人很好，给我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只不过我是和他没有什么交集罢了。后来老夫人病重，我去床前侍奉，老夫人才絮絮叨叨地给我讲大少爷小的时候怎么天天和我在一起玩儿，怎么欺负我，我又是怎么哭，我哭了他又是怎么哄······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对大少爷的那种熟悉的感觉不是凭空而来的，它来自儿时的记忆。”

　　江城17岁那年，江老爷实在觉得不能再等了，开始着手给江城找媳妇儿。这个计划，江城从一开始就是拒绝的。
　　小桃红知道门当户对这个词对于江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有多么重要，所以根本就没有过什么越矩的想法，对江城的亲切熟悉感也就只保留在一个很合适的层面，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分寸不往出迈半步。至于江城，万年不变的微笑表情，很难看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江老爷很快有了中意的人选。
　　名门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相更是无可挑剔，最重要的是门当户对。江老爷和江城提了这件事情，江城保持着微笑恭恭敬敬地说道，“听从爹的安排。”

　　那段日子江府里都在议论这个事情，大家都不住地感叹，大少爷就是大少爷，安安稳稳成了亲好好过日子，日后一定是他三个弟弟的好榜样。
　　小桃红也觉得，这样很好，他有他的生活，自己更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儿时的那段时光，以及之后他对自己的相救，都只是镜花水月，看看就好。人嘛，还是要活得现实一点。温饱都解决不了，哪有心思花前月下。

　　双方相见的日子很快就来了。
　　那一日，小桃红奉了旨意去大厅侍候，倒好茶水摆好点心以后，乖乖低着头退到一边。她还是没忍住，偷偷打量了一下那位小姐。端茶的手指白皙修长，一看就是从未做过粗活的模样。低头轻轻吹茶水的动作相当优雅，挽在耳后的头发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了侧脸完美的轮廓。小桃红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粗布衣服，以及手上粗糙皮肤上难看的老茧和深深的裂口，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儿难过。
　　江城不动声色地看了小桃红一眼，没说话。
　　整个谈话过程是愉快的，眼看着就要商量什么时候迎娶怎么办仪式。小桃红抬头看了看，正好对上江城看过来的眼神，里面含着很是诡异的笑容。
　　然后，就见江城突然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翻着白眼，双手一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弯在胸前，甚至还开始流口水。江老爷大惊失色，赶忙找人把他抬到房间请了郎中。小桃红目瞪口呆地看着剧情发生戏剧性逆转，眼看着就要成了的一门婚事以女方被吓得花容失色匆匆离开江府而告终。郎中看了半天什么毛病也没看出来，战战兢兢开了几副调理身体的药离开。所有人都走了以后，江城神态动作归位，从床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悠然自得地出了门。
　　在一旁见证了事情全部过程和真相的小桃红惊讶地合不拢嘴。大少爷拒亲的方法，真的是绝了······
　　所以也就不难理解江言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鬼点子······和江城呆的时间长了，想不被传染都难。

　　江家大少爷有病这档子事，很快就传遍了汴京城。于是乎，给江城找夫人就成了让江老爷着实头疼的一个难题。姑娘们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基本都表现出一种“避而不见”的态度。其实都可以理解。那个时候的女子，夫君就是自己的全世界，嫁一个好的夫君自己的后半生才有指望，谁愿意就把自己交给一个时不时会犯病抽风的人呢？江府里的下人们对这件事情表示相当可惜，大少爷那么好的人不应该有这样的报应。小桃红在一旁听着，碍于自己知道事情的真相不好开口，可是又不好不加入讨论，只好说了一句，“总会有那么一个姑娘不嫌弃大少爷的病嫁给他的吧。”
　　话音刚落，就有男声在身后响起，“哦？是吗？”

　　众人四散而去，小桃红转过身来面对着江城，“大，大少爷。”
　　江城就那么看着她，不说话，也没什么动作，双手背后，眼神也不飘忽，时间就好像定格了一样。过了许久，才听到江城淡淡问了一句，“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小桃红猛地抬起头来。
　　江城说道，“我又何尝不知道犯病这种名声一旦传出去，这辈子都很难娶妻，而我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就是我根本就不想娶那些所谓门当户对的女子，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小桃红艰难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这是江城的表白。
　　作为文人，会说的酸麻情话不少，可是他不想把这些说给面前这个姑娘听。她那么善良，那么单纯，她需要一个实实在在能给她一个未来的人，而不是去听所谓的情话来浪费青春。说到为什么喜欢小桃红······其实没有为什么。说的出原因的喜欢叫做欣赏，而说不出原因的喜欢，是爱。

　　江城这番话，无疑就是给小桃红的心里扔了一颗惊天大地雷，扔过去就炸。小桃红低着头支支吾吾了几声，不敢看江城，“大少爷，能不能容我想一想。”
　　江城答应的很爽快，“没问题，你好好想。五日后在这里，我等你的答复。”

　　五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却发生了一件让人始料未及的事情。
　　江老爷旧疾复发，突然去世。
　　江老爷的去世无疑是对江府的一个重大打击。江城年少，在朝中刚刚站稳脚跟，几个弟弟除了江言以外也是刚刚入朝为官。江老爷的去世，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一个强大的依靠，必须要靠自己才能扶持着江家走下去。所有的担子一下子都压到江城身上，短短几天，江城瘦了一圈。
　　约好的五日期限很快就到了。
　　站在同样的地点，看着江城明显带着疲惫的脸，小桃红狠了狠心，说道，“大少爷······我可能要拒绝你了。”
　　江城愣了一下，“为什么？”
　　小桃红缓缓把自己这几天酝酿好的想法说出口，“大少爷，我，我配不上你。咱们过着的是两种生活，根本就走不到一起，就算走到一起也会分开·····所以大少爷，你不要来委屈我，更不要委屈你自己，我们，不可能的。”
　　不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应该是哪家的的儿女开开心心地结亲，热闹的声音衬得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安静的很诡异。江城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握拳，似乎是隐忍了很久，居然恭恭敬敬地向着小桃红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江城的背影离开很久以后，小桃红才恍然从梦中醒过来一样，伸手抹了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眼泪，转过身，从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莫小鱼很是不解，“你为什么拒绝他？按理来说江老爷都已经不在了，你们在一起更是没有阻碍了不是吗？”
　　小桃红拍拍莫小鱼的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没心没肺啊。那个时候江家面临着危机，所以江城需要的应该是一个能够帮得到他的夫人，准确来说就是那个女孩儿的家庭很重要。不然，江城得病的传言已经传遍了京城，他再娶我这么一个什么都帮不到他的姑娘做夫人，其他人真的会轻视江家的。这一切我多多少少有责任，所以我必须要想办法。他下不了决心，我来。”
　　莫小鱼看小桃红的眼神瞬间一脸崇拜，“哇塞，你简直是太伟大了。可是，他领情了吗？”
　　“听我说下去。”

　　后来，江城公开澄清谣言，说自己的病是被有心人凭空捏造出来的，还请来了当时那个什么都查不出来的郎中做证。所有人都觉得江城在这个时候出面澄清是有了结亲的意思，不少姑娘又开始重新跃跃欲试。然而江城接下来说的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也把不少姑娘的美梦扼杀在了摇篮里。江城说，“另外我宣布，我近几年没有成亲的打算，请各位体谅，不要上门提亲了。”

　　那么江城是怎么想的呢？
　　他当然不会相信小桃红的那番话是出于真心，但是他不愿意逼迫。其实他更知道小桃红拒绝他的原因，也是不想拖了他的后腿。所以之后的几年他格外用心努力，再加上几个弟弟的帮助，很快使江府重新站了起来。他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自己可以带给那个人幸福，她只需要关心，但是不需要担心。可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说些什么，于是，一直拖到了现在。

　　莫小鱼问小桃红，“那你现在呢？还喜欢他吗？”
　　小桃红答道，“你还记得我当时和你说过什么吗？喜欢这个东西，你永远不可能控制得了。这就是我为什么尽量避免着见大少爷的原因。还有，就是为什么今天你说要给大少爷选夫人的时候，我会那么失控······”
　　莫小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