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呜》遛鱼

4、猫肉，十元一斤

　　又连着下了几天雨之后，小区里来了一只很漂亮的小母猫。她的到来让臭屁兴奋不已。光棍臭屁追求妞子未果，追求莎莎未果，追求抱抱仍旧未果，成天苦哈哈地唱《单身情歌》，做梦都想追上一个漂亮的女朋友。这回碰上了机会，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谁知才两天时间他就高调宣布撤退了。大咪问起，臭屁郁闷地说：“长得倒是挺漂亮的。可惜，这里有问题。”说着，用手指戳戳脑袋。大咪教训他；“你这个坏小子别到处造谣啊！追不到就说追不到，不许乱诋毁别人的声誉。”“大咪叔，她真的有病。不信，您跟她说几句话？说几句您就全明白了。”大咪摇摇头，不置可否地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小区花园里，妞子看见新来的小母猫正在晒太阳。“喂，你好。我叫妞子，你叫什么？”“安琪。”“真好听，你名字好洋气呀。”“恩。”“你多大？”“一岁半。”“我三岁半了，你以后可以喊我妞子姐姐。”“哦。”“你是被主人扔掉的吗？”“不是。”妞子想，这家伙真冷漠。耸耸肩，到别的地方玩儿去了。安琪一个人喃喃地：“十元一斤，十元一斤，十元一斤……”
　　两个星期了，安琪还是那副神情恍惚的样子。莎莎忍不住问：“安琪，什么东西十元一斤？你在说什么？”安琪圆瞪着一双无神的大眼睛，呆呆地。突然，她大哭起来。
　　安琪是从一家卖猫肉的餐馆逃出来的。她口中的“十元一斤”是猫肉的卖价。安琪本来是一只和主人一起住在平房的猫。有一天夜里，她正趴在屋外的板车上打盹，一条麻袋“唰”就扣了上来。安琪只觉得两眼一黑就被摔进麻袋。麻袋里有一种奇怪的刺鼻味道让安琪的头好晕，之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昏了过去。安琪说，她永远也忘不了她再次睁开眼睛的那个瞬间所看到的一切。如果那一幕都称不上为人间地狱的话，她就不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地狱存在了。
　　餐馆后厨侧房，三个大铁笼里挤挤压压密密实实关了上百只猫。大部分是土猫，还有少数几只一看就很名贵的猫。那些猫尽管长相，毛色不同，但却有着唯一一点惊人相似的地方：他们的眼神。恐惧，绝望。离铁笼不远，厨师们正在有条不紊地加工猫肉。他们把已经勒死的猫放进脱毛机，按钮。机器一停，那只死掉的猫被拿出来后已身无一毛。僵硬，苍白，光滑。厨师认真细心地抠掉死猫脚趾里的污垢，之后就是开膛破肚。一刀下去，肚皮剖开，内脏被拽出，挖干净，清洗。接着剥皮。大厨对着小工怒吼：“手脚快一点，硬了就不好剥了！”安琪闭上了双眼，耳边传来刀剁在肉上的闷响……
　　安琪不会尖叫了，她已经几乎被活活吓死。笼中所有的猫都惊恐并麻木着。一只很小很小的奶猫“嘤嘤”地哭着，压抑的哭声分外凄凉。许久，她大哭，又喊又叫，完全崩溃：“妈妈，妈妈……妈妈……”安琪的心冻成了冰块。她看着那只可怜的小奶猫，她才刚刚长出牙来，应该是什么都不太会吃，完全依靠奶水活着的。可是从今以后，她再也吃不到奶了。她的妈妈死了。就在刚才，就在她的面前。这个可怜的孩子，她眼睁睁地看着妈妈被勒死，被褪毛，被剥皮，被剁成大块小块。她还要继续看着，她将会继续看到，她的妈妈，不，应该说是她妈妈的那些尸身残块是如何被倒进滚烫的，洒满了花椒大料葱段姜片的沸油里，伴随着一声声痛苦的呻吟在大火之上翻滚，直至皮焦肉烂，在辣椒的胁迫下散发出鬼魅哀怨的奇香。
　　“吵死人了！把那只小猫抓出来！”大厨吩咐小工。手忙脚乱的小工用两只手指从笼中拎出了小奶猫，大厨毫无表情：“这种小猫又不好吃，摔死算了。”小工得令，一下下猛摔。摔不死，总是残留一口气。大厨忙完手里的活儿难得有个空闲，“猫怎么弄才能很快弄死，你知不知道？”“不知道。”“蹭鼻子。你看。”大厨按住奄奄一息小奶猫的头，将鼻子对着水泥地面，使劲地来回摩擦。几下之后，小奶猫果然如他所愿，鼻头磨烂，四腿抽搐，僵死。老板娘掀开布帘催促：“外面要一盘炒猫肠，炒脆一点！”大厨小工将死掉的小奶猫扔进垃圾桶，热火朝天，干劲十足地开始洗猫肠……
　　莎莎紧紧抱住全身颤抖的安琪，她想将身体里的热量全部传递到安琪身上。但是就算抱得再紧，安琪仍在瑟瑟发抖。莎莎的心里好难受，不仅为了那两只被杀死的猫，还为了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了那么一群以杀猫，吃猫肉为乐的人。这个世界病了吗？生性坚强，从没哭过的莎莎流下了一大颗一大颗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