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歌[娱乐圈]》准书生

13、二度沟通

　　“幸好不严重，这样处理就可以了。不过要注意，千万不要碰水。”
　　医生是这样嘱咐方显的。在他走之后，方显看着包扎的左手，握了握拳头，好像也没有什么不适。

　　从发生事情到现在伤口包扎好，又过去了几个小时，已经到了休息的时间。
　　广播里开始播报关灯预报，方显问程清要不要先去洗漱。程清坐在床边上点了头，从包里拿出洁具出去了。
　　看见关上的门，方显低低喘出一口。

　　刚刚程清的反应的确太大了。方显本已经快要忘记他对自己的心思，却在刚刚又猛地被翻了出来。
　　那种打从心底的不适感翻涌上来，让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厌恶。
　　方显知道刚刚的样子恐怕让人受伤，可突来的情绪又怎么掩饰的住。

　　他拉开床头灯，以防熄灯后太暗，程清看不准方向。
　　这是他这十年养成的习惯——多为别人考虑一点。这样就不会太过自我，不容易招惹是非。
　　即便对方是程清，方显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

　　“我洗好了，你去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程清已经出现在了门口，方显抬头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
　　他们之间的话明显比之前要少了很多，程清好似又沉默下来。
　　方显没工夫去当这样的好好先生，果断的出门。

　　他到了洗漱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如平时一样的俊朗，就是少了点儿以往的自在。
　　“真是没事找事！”
　　忍不住低声一骂，方显打开水龙头，接水，刷牙。
　　就算一只手不能碰水，他依旧能够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清洗干净，他对着镜子露出标志的笑容，似乎是在提醒自己面对的人是谁，所在的又是怎样的圈子。
　　突然，灯熄灭下来。

　　洗漱间里微弱的灯光背后是一片黑暗。而方显在那盏小灯的照射下却如同天神一般的散发光芒。
　　这种感觉让他想到了十年前，那时他还在学校里不知世事。偶然的机会让他认识了叶平，看见了叶平唱歌。那种感觉就像现在现在一样，让他觉得只有叶平才能带他找到光亮。
　　可实际上却是落入了更鱼龙混杂的黑暗之中。

　　方显收拾东西，低声一笑。他想到叶平在自己任性的时候告诫的话：“人是发不了光的，只有借助别的光源才能越来越亮。”
　　的确如此。所谓人性的光辉，不正是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肯定吗？
　　方显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的自己，走回铺位。

　　隔间里自己小床上的灯还亮着，程清已经戴着耳塞睡了。
　　在这片寂静下，火车的轰隆声中方显默默的坐下，关上了灯。
　　黑夜里，他的声音非常明显：“不要浪费出来的时间，我们想想出来的目的。”
　　程清沉默着，似乎是真的睡着了。

　　“如果说离开的L时候你仍旧是程清，那么你也不可能在这一年时间内变成哑巴张。”
　　方显知道他没有睡着，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传进他的耳中。
　　他们同在一个空间，如果没有列车撞击铁轨的声音，他们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方显闭上眼，预备睡觉。

　　天知道，他真的很少这样早睡。睡不着，就只是闭着眼，静静的想着剧本里的东西。
　　胡三对哑巴张的照顾是怎样的？物质的还是心灵的？
　　应该不会是心灵的，毕竟根据解读哑巴张可以知道，能治愈他的只有灵儿和动物。
　　那物质上的照顾，又到什么地步？

　　方显突然设定了一个桥段。如果说哑巴张妨碍了胡三赚钱搞女人，那么胡三会不会杀了他？
　　剧本里有类似的细节，但并不是两个主角的会面。
　　如果他们针锋相对，会是怎样？
　　方显越想越没有睡意，仿佛自己已经到了无人区，在上面开枪狩猎，浑身杀气。

　　“方显，我们谈谈吧。”
　　程清的这句话就像在胡三开枪的一瞬间突然冲出来的哑巴张，让他瞬间回神。
　　“这是你第二次约我谈话，又想说什么？”也许在黑暗中总给人一种安全感，让一些习惯的掩饰消失无踪：“你想在打扰我试菜之后再打扰我体验生活？”

　　“正因为不想打扰，所以才要谈一谈。”程清的声音非常的轻，好像考虑很久才鼓起勇气说出这样的话：“你对我一直不看好。我肯定不是你希望的哑巴张。你肯带我来学习，我很感谢。但是，你之前说过，想不给人添麻烦就要把一切都处理好。我处理的不好，我不想麻烦你了。”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就是这人已经想打退堂鼓。

　　方显本该高兴的，但一想到他做出这种决定是因为什么就根本高兴不起来。
　　“我们是不是朋友，看你的态度。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真的可以？”

　　当然不能！
　　方显想，除非程清真的收起那些不一样，不然他不可能把他当做普通朋友看待。
　　或许是他长久的沉默让程清明白了他的想法，“我知道不能。但是因为我们即将成为合作伙伴，你得先适应我，所以你让我和你一起出来。”

　　有时候与人说话真的不用这么直白，因为真话往往是难听的。对着一个和自己不很熟，有可能让自己翻船的人说难听的话，那不是明智的决定。
　　就像现在的程清，他非要谈一谈。但实际上他并不知道他要谈什么。如果是要走，大可以找各种理由拍拍屁股走人。谁都无权拦他。

　　可现在，他却以这样的方式告诉自己。那代表什么，代表他希望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些东西。
　　简直像那些心怀叵测的三线小明星一样。

　　“对，你说的没错。”方显的耐心在这片黑暗里里杳无踪迹。要知道，他其实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陆导觉得你有天赋，要签你，我无法阻止。那我总得保证在进组的之后的三个月能和你安然共处。”他坐起来，在小桌板上摸到了香烟，又从怀里掏出打火机。刚打上火，却没有点烟又把它们放回原处：“如果不能好好相处，无法顺利完成作品，我提前走还是你提前走，这可说不准。”

　　程清似乎还是躺着的，他迟疑了很久之后，才问：“这么难的话，何必要委屈自己呢？方七少挑对手是出了名的。”
　　“我不可能为了你放弃这样好的剧本。”方显轻声一笑：“再说，我的理由根本没必要告诉你。”
　　“我不会妨碍你。”

　　方显觉得程清的这句话很有意思，他转了身，看向程清的床，这才发现对方也已经坐起来了。两人在黑暗中互相看着。

　　“我以为你要和我谈什么，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就是来打扰我。”
　　“我已经说了不会妨碍你！”程清略显激动，似乎对方显刚刚的话无法接受。
　　“不妨碍我，就是你做的很好。我再问一次，哑巴张是怎么哑的？”

　　方显站起来，走到程清的床边一把按亮他的床头灯，让他突然置身在灯光下。
　　程清被吓了一跳，抬头看着方显的时候，脸色苍白。

　　“回答我，哑巴张是怎么哑的。”
　　“天生的哑巴。”
　　“那你就去做天生的哑巴。”
　　“我……”

　　“你什么？你不再接这个戏？”方显笑了，眼里是冷冷的冰刀子，一片片的飞到程清的心口上：“是谁告诉我很喜欢哑巴张，一定要演这个角色。又是谁告诉我，现在急需一个奖项。原来你的这些决定，可以因为我的眼神改变。难怪，我能在颁奖典礼上还能看你的笑话。小天王？哼，简直可笑。”程清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样的方显，就像看到另一个人。

　　没有了黑暗的保护，他也很难再继续“谈”下去。只这样愣愣的看着，然后喃喃开口：“我已经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了。媒体、外界粉丝、圈内人，他们怎么看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是单纯的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而已。”

　　“那就做好你天生的哑巴。”方显突然想起什么，转头说道：“你看，你装聋作哑的时候就没有给任何人添任何麻烦。一旦开口，就让人措手不及。”
　　人哪，有时候就是要生活在假象当中。因为编织假象也是一件很累的事。
　　为什么要那么纯粹，为什么要把什么事情都摊开。

　　那只会让当事者更加难过。
　　方显看着床头灯下程清，深深吸入一口气。他真的是很不喜欢和不太熟的人这样针锋相对。太锋利，伤害的就是自己。

　　程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坐在那里，没有反应。方显喝了一口水，说出让他的早睡的话后便不想再就这个问题争论下去。
　　“谢谢方七少的点拨。”
　　在方显坐回床上的时候，程清突然按掉床头灯，让一切重回黑暗，“我不会再给人添麻烦。也绝对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方显说：“我们是朋友。”
　　他着重了朋友两个字，让程清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是，朋友。”

　　程清低声应了，接着那边传出了躺下翻身的声响。方显想，希望明天起来什么都发生过，程清能够学得聪明些。

　　他看了看程清的床，对他那样纯粹有些羡慕。但是不得不说，那就是一种傻气。
　　世上不是所有的傻人都有傻福的，这种傻气别说是这个圈子，就算是普通的工作圈，也绝对难以维持人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