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祭》C三只耳

33、第 33 章

　　“哆嗦什么哆嗦？”安桐大爷的声音一直懒洋洋的，可是听得李既心里却是一抖一抖的。
　　李既垂着眼，因为他连抬眼的力气都像是没有了。
　　已经一个小时了，一动不动地举着手中这把绝对重量的乌黑色的枪，李既的手筛糠似的抖个不停，安桐今天什么都没教，只是要李既端着枪，甚至都没有要他瞄准，只要他保持不动就是了，可是李既毕竟没有接受过专业的枪械训练，才半个小时就已经抖抖嗦嗦的了，后面这半小时能撑下来基本靠的是李既的意志力。
　　枪械基本已经是百里芮谙最后的底线了，他的弟弟不一定要是天下第一，但是至少，保护自己的能力一定要有，哪怕如今的李既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是多么的危险，这也是为什么百里安桐会出现在这里了。
　　李既咬了咬牙没回话，因为一说话手就会抖得更厉害了，李既向来是跟着大师兄的时候多，大师兄对他虽然严，只是到底还是没到生死攸关的时候，是以，也从来未曾紧逼过他。
　　安桐扫了一眼颤抖不已的李既，又上前将他托着枪的手拔高了几分，用脚踢了踢李既跪在地上的腿，将角度调整到标准位置，膝盖顶着李既的腰，要李既直起身子。等李既再次用酸困不已的手维持着那个痛苦的姿势的时候，安桐暗自叹了一口气，才缓缓道，“你哥哥过两天会到A省来。”
　　李既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终究还是不敢放下，狠狠皱着眉头，终于还是要来了吗？
　　这么多年隐身不见踪迹是为什么呢？既然觉得我是累赘一样的存在，又为何要在我都已经忘记你的时候出现呢？
　　李既的头很低，现在训练的可是枪法呢，怎么可以低头呢？安桐却是难得地没有苛责李既，反而是蹲下身子和李既平视，李既的眼睛有点迷蒙，不知道是被汗水蛰到了眼睛还是因为那些隐忍的伤痛有了一个确定的时刻要被翻出来了。
　　李既不敢闭上眼睛，一旦闭上了，眼泪就会留下来。只是，不闭上又能怎么样呢？哪怕不闭上，眼前还是不停闪现出那个人若有若无的棕色头发。
　　他对他说，“燃燃，哥哥今天找到了鸟窝，还有小鸟哦，我带你去吧。”哪怕带他去的代价是耽误训练被父亲知道后罚到虚脱，芮谙还是宠着他。
　　他对他说，“燃燃，今天父亲说我可以多休息十五分钟，哥哥带你去放风筝好不好，风筝昨晚哥都做好了。”哪怕这十五分钟的代价是今天晚上要多做30组格斗训练，每一组都可以要十几岁的芮谙散掉骨架再重新装好。
　　可是，也是他对他说，“你不过是一个孽种，趁着今天正好将你逐出百里家族，也算为我百里家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李既耳朵里还是那天晚上的芮谙绝情的声音，他不相信从小到大一直宠着他的哥哥会这么对他，可是，芮谙狠厉的眼神犹自历历在目，冰冷的声音也那么清晰，由不得他不信。
　　安桐看着出神的李既，轻轻拍了拍李既的肩膀，李既却像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似的，一把扔掉了手里的枪，甚至，砸到了自己的脚也毫无知觉。
　　李既摇着头，“别再说了，我不是孽种。”李既挣扎着想要起来跑掉，可是跪姿持枪这么久，腿早都麻了，而且左脚还被砸伤了，这一动才反应过来疼和麻。
　　一口气没提上来，李既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意识到自己走神失控，李既有点尴尬，低着头叫了一声二叔。
　　安桐本来也怕李既不能接受，但是没想到李既的反应这么激烈，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李既，那件事，安桐自然是知道的，可是，那里面也有自己的罪孽，这么多年过去了，芮谙心里还是不能原谅自己，叔侄俩也从当初的无话不谈，变成了如今纯粹的上下级关系。对于如今的芮谙来说，安桐不再是二叔，只是NK被流放的堂主，被雪藏的杀手，早已没有了情分。